《一咬青甜》碎荷声

3、Chapter 03 我是白痴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安静还没散去，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秒，没说几句话就挂了。

　　随即转头看向展清含，淡淡开口：“清含我先走了，要回一趟学校。”

　　展清含乖乖点点头，轻声说：“好，再见裴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嗯。”

　　傍晚，展清含走进路边的小超市。

　　她弯腰站在糖果货架前，长发滑落下来搭在肩头，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另一只手慢慢翻拣着糖果，专挑青苹果和哈密瓜口味的不二家棒棒糖，一根根挑出来放进购物篮里。

　　电话那头响起裴晏峥慵懒的声音：“喂，展清含，我们乐队下个月要在圈内办一场演出，后天就要开始排练了，你过来一趟。”

　　展清含指尖碰着糖纸，语气淡淡的：“不去，懒得凑这种热闹。”

　　裴晏峥不肯罢休，絮絮劝说：“不行，这次你必须来。乐队刚好缺个贝斯手，你以前跟我们一起合练过，上手快，正好顶上，后天早上9点一定要过来排练。”

　　展清含拗不过他，只好开口问：“在哪儿排练？”

　　“就在我家地下影音室，乐器和调音台全都准备好了。”

　　听到排练地点是裴晏峥家里，展清含挑糖果的手顿了一瞬，心里莫名轻快了不少，连眉眼都柔和了些许，轻声应道：“知道了。”

　　等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篮子里满满一堆棒棒糖，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展清含拎着购物篮走到收银台排队，心里悄悄盘算着。

　　后天正好是周六，裴颂愉不用去学校上课，肯定待在家里。

　　刚好可以趁着排练的机会，把之前借来的西装外套还给他。

　　她低头看了眼篮里的棒棒糖，心里微微泛起一点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结完账，展清含拎着一大袋棒棒糖走出超市，拿出手机点开和裴颂愉的聊天框，打字发了过去：
　　裴哥哥，后天我去你家里排练，下个月裴晏峥乐队在圈里有表演，顺便把西装还给你。

　　她揣着手机慢慢往前走，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亮了，裴颂愉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展清含看着那条回复，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糖果袋子。

　　第二天展清含穿了件简约白吊带，下身搭一条满是磨破毛边的大破洞阔腿牛仔裤，手里拎着装衣服的布袋，里面放着裴颂愉的西装外套。

　　她走进裴家，看见裴晏峥的父母，立刻放软声音乖巧问好：“叔叔阿姨好。”

　　温婉看见她，脸上当即漾开温和笑意：“哎，清含来啦。”

　　温婉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随口好奇问道：“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啊？”

　　展清含轻轻攥了攥袋口，小声回答：“是裴颂愉哥哥的西装外套。”

　　一旁的裴晏峥闻言立马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我哥的外套怎么会在你这边？”

　　“你还记得那天饭局吗？”展清含低声解释，“我生理期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裴哥哥当时直接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围上了，今天特意送过来。”

　　裴晏峥听完顿了片刻，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打趣。

　　他紧接着又问道：“那你今天特意送过来干嘛，我哥平时不常住这边的。”

　　展清含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啊”了一声，心里忽然没了底。

　　温婉连忙笑着打圆场，柔声宽慰她：“没事的，颂愉每周日都会回来和我们一家人吃饭，今天是周六，明天他会来拿的。”

　　展清含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哦”，指尖不自觉捻着裤边。

　　她在心里暗自思忖，我还以为今天又能见到裴哥哥了呢。

　　温婉看着她，柔声开口问道：“清含啊，今天想吃点什么？”

　　展清含思索了一下，轻声回道：“我想吃糖醋排骨。”

　　温婉笑着点头：“行，那我一会儿就让厨房阿姨给你做。”

　　没过多久，裴晏峥起身招呼展清含，带着她走向电梯，按下通往负一楼的按键。

　　电梯缓缓下行到地下一楼，两人走出轿厢，径直走进了裴家地下室改造的乐队排练室。

　　屋子里早就聚齐了八个人。

　　这群人打扮得张扬随性，发色五花八门，白毛、黄毛、紫发、绿发错落掺杂。

　　不少人手臂脖颈布满纹身，耳朵上密密麻麻缀满了穿刺钉，还有几个人的眉骨、鼻翼、唇上都钉着饰钉。

　　看见展清含跟着裴晏峥走进来，屋里的人纷纷抬眼望过来。

　　裴晏峥抬手招呼了一圈，简单介绍过后，众人便各自回到乐器旁就位，正式开始了今天的乐队排练。

　　排练进行了一会儿，乐器试音的声响渐渐停下来。

　　裴晏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随口开口：“待会儿我俩合唱一首吧，凑一首男女对唱的。”

　　展清含点点头：“可以啊。”

　　裴晏峥琢磨了好一会儿，说道：“要不唱A妹那首《Love Me Harder》吧，这首歌调子很有感觉，现场唱出来效果应该挺好。”

　　展清含回想了一遍旋律，轻声应下：“行，那等下抽空练一练。”

　　排练歇了一阵子，屋里的人都在调试乐器。

　　展清含跟裴晏峥说了一声：“我出去上个厕所。”

　　她走出排练室，一路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走神发呆。

　　刚拐到隔壁的健身区域，一抬头，视线猛地顿住。

　　跑步机上正有一个男人在慢跑。

　　身形挺拔修长，跑动时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身材格外优越。

　　是裴颂愉。

　　展清含又惊又喜，下意识开口：“裴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吃饭吗？”

　　裴颂愉慢慢停下跑步机，气息平稳，话很少，语气清淡。

　　“明天B大光华有教研会议，事情临时调整，就提早回来了。”

　　展清含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欢喜，连忙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先锻炼，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之后，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变快。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裴颂愉，心里乱糟糟的，又带着一点莫名的悸动。

　　等平复好心情洗完手，她推门走了出来。

　　健身区里，裴颂愉已经结束了跑步。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回复消息，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便伸手揪住衣摆向上撩起，抬手擦拭脖颈和脸颊的汗水。

　　宽松的上衣被卷起来，冷白紧实的腰腹露了出来。

　　腹肌轮廓清晰分明，线条匀称利落，皮肤偏冷白。

　　展清含脚步一下子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偏偏就在这时，裴颂愉像是察觉到了视线，抬眼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展清含瞬间慌乱下来，耳尖一下子发烫，急忙慌忙挪开视线，整个人都透着局促尴尬。

　　裴颂愉把她害羞躲闪的样子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空气安静下来，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中午一群人吃完饭，闲得没事干。

　　裴晏峥率先开口提议：“刚吃完太撑了，不去练琴排练了，去玩两把狼人杀放松一下。”

　　一群人应声附和，浩浩荡荡转到负一楼桌游区。

　　刚进门，裴晏峥一眼就瞥见靠侧边沙发坐着的裴颂愉。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哥，要不要一起来玩？凑个人数。”

　　裴颂愉指尖随意搭着膝盖，目光淡淡扫了眼桌上的卡牌和面罩，语气松弛疏离：“不会玩这个。”

　　“行吧。”裴晏峥也不勉强。

　　众人围桌坐下，有人主动当法官旁白，其他人挨个戴上遮光面罩，灯光调暗，正式开局狼人杀。

　　几轮天黑天亮、简单复盘过后，轮到沈聿言发言时。

　　他坐姿散漫，指尖转着号牌：

　　“本轮我重点踩七号。”

　　“七号这一轮的发言逻辑极其断层，全程在划水跟风，没有半点自己的独立视角。好人牌是一定有自己的盘坑思路的，只有狼人牌才会刻意模糊视野、不敢踩人、不敢盘狼坑。”

　　“而且状态很明显，全程紧绷不松弛，眼神躲闪、表情不自在，明显心里藏东西，在刻意演好人心态。”

　　“没有任何有效信息输出，全程划水避战，在我这里铁狼面拉满。”

　　“这轮不用多盘，全票出七，我的发言结束。”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被点成七号的展清含当场差点无语翻白眼。

　　她压根没什么问题，全程老老实实盘逻辑，结果被沈聿言一通专业碾压式发言硬打成狼，心里暗自吐槽我看你才是狼。

　　可对方发言已经结束，她连当场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憋着一肚子无奈。

　　众人听完沈聿言的发言，几乎没怎么犹豫，齐刷刷把票投给了七号展清含。

　　法官清点票数，直接宣布：“七号玩家，全票出局。”

　　话音刚落，展清含瞬间绷不住了。

　　她又气又无奈，直接抬手翻开自己的身份牌，举得高高的，对着一票投她的所有人，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看清楚没？我是白痴！”

　　桌上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了。

　　而原本靠在沙发上、垂着眼安静刷手机的裴颂愉，闻声骤然抬眼。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明显是被这突然清亮又带着点气鼓鼓的声音惊了一下。

　　四目猝然相对。

　　展清含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熄火。

　　尴尬得脚趾扣地。

　　心里疯狂默念：完了完了，声音也太大了……

　　而且裴颂愉刚刚才说不会玩狼人杀，他肯定不知道白痴是个角色。

　　会不会根本不知道我是被冤枉投出去的，只觉得我莫名其妙当众发脾气、特别蠢、特别小题大做？

　　越想越窘迫，她眼神慌乱，下意识就想躲开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