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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撑住 那场紧急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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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紧急调舱的硬仗过去以后,温叙没来得及缓过来,新一轮的活儿,又压了上来——林曼那边的合同谈判进入收尾阶段,需要大量技术附件做支撑;原本那批马来西亚的光刻胶辅料,因为之前延误的十一天,客户那边又追加了一轮验厂要求;仓库这边,因为查厂之后整改,老周天天来问东问西,温叙一个人,几条线同时拽着,连喝水都要在两件事之间的空隙里完成。她有一次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吃午饭,到下午三点才想起来,桌上那份外卖,已经凉透了,打开一看,连酱料都凝固成一小块。
她算了一笔账,这一周里,她真正用来吃饭、喝水、上厕所之外的"自己的时间",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三个小时,剩下的,全都填进了那几条同时拽着的工作线里——这种透支,她以前也经历过,但从没像这一次这么密集,密集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过了那条该喊停的线,只是因为没人替她喊,她也就一直没停。
她开始有点撑不住的迹象——先是嗓子,接着是低烧,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一层,做事的速度没怎么慢,但精神状态,明显跟前几周不一样了。化妆都遮不住眼底的乌青,有同事路过随口问了句"最近没睡好?",她笑笑应付过去,没多解释。老周倒是看出来点端倪,特意从家里带了一小袋胖大海泡的茶叶,搁在她桌上,没多说什么,只留了一句"喝点这个,润嗓子"——这种粗糙却实在的关心,温叙领了情,心里却也清楚,这点关心,改变不了她手头那几条线,依旧要她一个人,硬生生拽到底。
她没请假。倒不是逞强,是手里压着的几件事,任何一件掉了链子,都比她个人难受这点事,后果更麻烦——这是她惯常的算法,从不把自己摆在第一位,排在最后,排得心安理得。她甚至想过,要是真请了假,林曼那边的合同附件,谁来补,验厂的那一堆资料,谁来核——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最后她还是按下了"请假"这两个字,继续坐回工位。
周四上午,她跟陆则衍那边对一份合同附件的技术参数,电话打到一半,忽然咳了起来,咳得有点收不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粗砂纸,越咳越疼。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你感冒了?"
"有点,"温叙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很明显,"没事,继续说,刚才说到包装防潮等级。"
"喝点热水吧,好受些"
"好,包装防潮等级这边,客户要求是不是要按热带气候标准重新核一遍?"
陆则衍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停了两秒,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这份附件不是今天非要定稿,明天上午之前给我都行。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
温叙愣了一下:"这个,客户那边催得急……"
"客户那边我去解释,"他说,"工作进度,可以协调,身体扛不住,没法协调。"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让温叙握着手机,没立刻接话——这是她进这行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工作进度和她个人状态之间,毫不犹豫地,把天平,压向了后者。她甚至想反驳一句"我真的没事",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喉咙那阵刺痛,倒比平时更让她意识到,这句"没事",大概也只能骗骗自己。她沉默了两秒,才发现自己鼻子有点发酸——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动人,而是因为这种被人主动叫停的感觉,对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真的去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工位上,慢慢喝完,那杯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来擦了擦,才看清楚屏幕上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下午,她按原计划去了医院,挂了个急诊号,医院的候诊区人不多,她坐在塑料椅上,靠着墙打了个盹,被叫号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走进诊室。医生说是急性咽炎加轻度发烧,开了药,叮嘱多休息,又多问了一句"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温叙笑笑没接,这种问题,大概问谁都是同一个答案,问了也没什么意义。医生开完药,又叮嘱了一句"这两天少说话,让嗓子歇一歇",温叙心里默默盘算,这句话大概是没法照做了,手头那几条线,哪一条都离不开她开口沟通。她拿着药袋走出医院,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犹豫了两秒,还是先回了公司——手里那几件事,她还是放不下,路上她甚至盘算着,回去还能再赶完多少。
晚上七点,她准备把白天没做完的合同附件收个尾,办公室里这会儿已经没剩几个人,键盘声格外清晰,她按着太阳穴,强撑着精神往下看资料,邮箱里跳出陆则衍发来的新邮件,正文很简短:
"这份附件的包装防潮等级标准,我让我们这边的技术同事先按热带气候标准核算了一版草稿,你今晚不用赶,看一眼有没有大问题,明天补充细节就行。"
附件里,是一份排版整齐、数据齐全的草稿——这本该是宏睿这边自己要做的工作量,对方却悄悄地,替她提前做掉了一大半。
温叙看着这份邮件,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感动到要哭,是那种,长期绷着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松了一下,松出来的那点疲惫,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她端起药袋上别人给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她回了一句:"谢谢您,这份草稿帮我省了不少事,我明天补完细节发您。"
对方回得依旧简短:"不用谢,这部分本来也牵扯我们这边的运输方案,提前核一遍,对我们也省事。"
——还是这套说辞,永远要把"体贴"这件事,归到"对我们也有好处"的框架里去,绝不肯让它单独地,作为一份"为你"而做的事情存在。
温叙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鼻子更酸了一点——这人或许永远不会承认,自己今晚多花的那几个小时,纯粹是看不过去她硬扛着发烧赶进度,单纯想替她分担一点重量,但温叙已经不需要他承认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说没说出口,不影响它真实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她把那份草稿仔细看了一遍,连小数点的位置都核对过,没有发现任何疏漏——这人就算是顺手帮忙,也半点没敷衍。她甚至想,要是自己当晚强撑着把这份附件从头做完,大概结果也不会比这份草稿更好,反倒平添了不少疲惫——这种坦然接受帮助的感觉,对她来说,还有点陌生,需要慢慢去适应。
那天晚上,她吃了药,比平时早睡了一个小时。临睡前,她翻了一下手机,看见陆则衍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她在备忘录里,给自己写了一句话:"撑不住的时候,记得有人会帮忙分一点,不用一个人扛到底。"
写完,她自己笑了笑,把这句话划归到"道理她都懂,但要真信,还需要再多攒几次证据"那一类——不过,这一次的证据,确实,又往那个天平上,添了不轻的一笔。她把灯关掉,黑暗里,咽炎带来的那点喉咙发紧的感觉,似乎也跟着松了一点。窗外有零星的车声传来,她在这点安静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烧退了大半,喉咙也没那么疼了,整个人像是经过一场小小的休整,重新有了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