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东南亚 那顿晚饭之 ...
-
那顿晚饭之后没几天，团队里传来一个消息——公司要在东南亚新设一个前哨办事处，专门负责统筹这片区域越来越密集的订单，这个办事处的第一任负责人，将从团队现有的销售里，择优选拔。这个消息，是杜总监在周会上，正式宣布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温叙脸上，停留了一瞬，让温叙心里，隐约地，生出一种，被特意提醒的感觉——她甚至怀疑，杜总监这个眼神，是不是，已经在暗示她，这个机会，值得她认真去争取一次。
这个位置，含金量不言而喻——不只是职级上的跃升，更意味着，往后这片区域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客户，都要经过这个人的手，重新分配一遍。谁坐上这个位置，谁就等于，提前拿到了这片正在快速扩张的市场里，最大的一张入场券，往后几年，团队内部的话语权格局，大概率，也会因此，重新洗牌。
温叙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地算过一遍账——赵哥资历最老，业绩最稳，是最顺理成章的人选；黄哥人缘好，跟客户关系铁，也有一争之力；至于她自己，入职不过三个多月，论资历，排不上号。她甚至在心里，把团队里每个人的优劣势，一条一条，列了一张清单，客观到近乎冷酷——这份清单，她不会给任何人看，只是她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去看清楚，一场博弈里，真正的胜负手，究竟藏在哪里。
但她没有把这件事，简单地归到"轮不到我"这一类。
她想起陆则衍说过的一句话——"客户选设备，选的是整套方案能不能落地，不是最后才想起来的附件"。这句话，此刻在她脑子里，换了一个角度，重新组合成了另一层意思：这个位置，公司要选的，从来不是"谁资历老"，而是"谁能把这片区域，真正盘活"。资历是历史分数，业绩预期，才是决胜的筹码。这个认识，让她心里，那份原本还有些迟疑的野心，忽然，变得清晰而具体起来——她不是没有资格去争，她只是，还没有把自己"有资格"的理由，摆到台面上。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做一件事。
她把这半年来，自己独立开发的印度客户、协助促成的内陆港口物流合作、还有那次马来西亚客户信任修复的完整案例，重新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复盘报告——不是为了自我表扬，而是刻意地，把每一个案例里，能延伸到东南亚这片新市场的、可复制的方法论，全部提炼了出来。她甚至，主动联系了印度那位客户，旁敲侧击地，摸清楚了对方在东南亚是否有关联工厂的布局，如果有，这份关系，就能顺势，成为她开拓这片新区域的第一块跳板。她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把这份报告，从数据到逻辑，反复打磨，甚至连排版和图表的呈现方式，都刻意模仿了她曾经在陆则衍那些方案里，见识过的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规格。她甚至把这份报告里，每一个数据来源，都单独标注了出处，确保任何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最挑剔的审视——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她自己都觉得，跟她刚入职那会儿，那份初出茅庐的忐忑，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心态了。
这份心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姐——不是信不过周姐，而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步棋，一旦提前走漏了风声，反倒可能，招来更多不必要的猜忌和阻力。她甚至连团队群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聊，都开始，多留了一个心眼，生怕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野心，会提前，成为别人眼中，一根扎眼的刺，这种时刻绷紧的警觉，让她这几天，过得格外辛苦。
杜总监找她谈话的时候，她把这份报告，连同一份初步的东南亚市场拓展设想，一并递了上去。杜总监翻着这份报告，眼神里，闪过一丝，温叙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真正意义上的惊讶。她翻到某一页关于印度客户东南亚布局的分析时，甚至，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这份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杜总监问。
"上周听说这个消息，就开始琢磨了，"温叙说，语气平静，"我知道自己资历不够，但我想，至少可以让您看到，如果这个位置给我，我打算怎么做。"
这段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一句自我贬低的谦辞，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自负——只是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野心，摆到了台面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此前从未在自己身上，如此清晰地察觉到过的、笃定的锋芒。这种锋芒，跟她过去在宏睿那种，习惯性地把功劳往后让、把委屈往心里咽的处事方式，截然不同——她意识到，这大半年，她骨子里那份，一直被职场规则和乙方心态，压得死死的野心，正在一点一点，找到，能够正大光明，被摆出来的出口。
这是温叙这三个多月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外界，展露出她心里，那份一直藏得很深的东西——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把每一份工作，都完成得漂漂亮亮的执行者，她想要的，从来都比"做好本职工作"，更多一点。
杜总监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会综合考虑。
这件事，很快，还是传开了。
赵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比上次那场客户风波，更加难看。他私下里，跟黄哥说了一句，被路过的陈默，恰好听见，又辗转，传到了温叙耳朵里——"入职才三个月，就敢惦记这种位置，也不怕撑着。"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比上次那场越南客户的摩擦，更加直白地，暴露出了他心里，那份被年轻人步步逼近的、不加掩饰的焦虑。
温叙听到这句话，没有生气，反倒觉得，这句嘲讽，恰恰印证了，她这步棋，走对了方向——如果她的野心，不曾触碰到任何人的利益，也就不会引来，这样的忌惮。她甚至在心里，冷静地，把这句嘲讽，翻译成了另一层含义——赵哥这么急着，把这句话，传得人尽皆知，恰恰说明，他心里，已经隐隐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心里，非但没有委屈，反倒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近乎冷冽的快意——这份快意，跟她过去在宏睿那种，被人排挤时，只能默默消化的委屈，完全不同，她开始，渐渐享受，这种堂堂正正地，跟人正面较量的过程。
真正让这场"棋局"，变得更加复杂的，是另一个人的出现。
弘越集团总部，派来了一位空降的市场总监，姓程，负责统筹整个海外业务线的战略布局，这位新总监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重新评估，东南亚办事处的负责人人选——而这位程总监，跟陆则衍所在的物流公司，恰好，有过多年的合作渊源，两人，私下里，关系不错。
这个消息，是周姐提前打听到，私下里告诉温叙的。周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这位程总监，据说是从更大的集团空降过来的，行事作风，比杜总更加雷厉风行，你这次的对手，可能不只是团队内部这几个人。"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我听说，她这次空降过来，本身就带着总部的意图，想借着这次东南亚办事处的选拔，重新整顿一下咱们这条业务线的用人标准，你要是真想争，得拿出比平时更硬的东西才行。"
"这位程总监，听说眼光很挑，"周姐补充道，"她要是真的插手这次选拔，标准可能会比杜总监原本设想的，更高。"
温叙听着，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几分——这意味着，原本她以为，只需要跟赵哥、黄哥，正面竞争的这场选拔，此刻，多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底细的、更强的变量。
她想到了陆则衍。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发邮件请教业务问题——她犹豫了很久，才认真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动用陆则衍这层跟程总监的私交，去提前摸一摸这次选拔的真实标准，算不算，一种，越界的投机取巧？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地，拉锯了两天，白天工作的间隙，晚上睡前的黑暗里，都会不自觉地，冒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一方面，她太清楚，商场上，资源和人脉，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如果她连这一点，都不敢去用，未免，太过天真，也辜负了这大半年，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任基础；但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有一个更执拗的声音，一直在提醒她——她这一路走来，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专业和坦诚，而不是，借着某段私人关系，去谋取任何捷径。一旦这次开了这个头，往后，她跟陆则衍之间，这份关系，还能不能，保持住最初那份，纯粹而对等的分量，她心里，没有把握，这种患得患失的纠结，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取舍。
她甚至想起，那次商务谈判上，陆则衍那份公私分明、寸步不让的态度——如果，她现在，转过头，去利用他跟程总监的私交，是不是，恰恰，是对他这份职业操守，最直接的辜负？这个反问，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本已经蠢蠢欲动的投机念头。
这个念头，她压了两天，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问。
她告诉自己，这场棋局，她要赢，也要赢得，让自己心安理得——靠的，应该是真本事，而不是，借助一段感情，去谋取任何捷径。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更严苛的标准：如果这次，她真的凭实力，拿下了这个位置，往后，才更有底气，坦荡地，站在陆则衍面前，而不必，去猜测，这份成就，究竟有几分，是自己挣来的，又有几分，是靠着旁人铺路，才侥幸得来的。这条标准，她给自己划得很死，不留一丝，可以妥协的余地。
但她心里，那份因为这个念头，而生出的挣扎，也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跟陆则衍之间，这份关系，如果真的，往前再走一步，两个人身后，各自牵扯着的资源和位置，会不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绕不开的坎。她想起，程总监跟陆则衍之间，那份周姐口中"关系不错"的合作渊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深想的猜测——如果，程总监，也是一位，跟陆则衍一样，手握实权、行事果断的女性，这两个人之间，除了纯粹的商业往来，会不会，还藏着，她此刻，完全无从知晓的、更复杂的过往。这个猜测，她甚至没敢细想下去，只是那份莫名的、不安的直觉，让她心里，第一次，对这段还未完全明朗的关系，生出了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悄悄地，投进了她原本渐渐安定下来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她自己都还看不清楚方向的、涟漪。她把这份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这场，她必须靠自己，一步步走稳的棋局上——无论前路，会遇到怎样的变数，至少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用力。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份野心和那份挣扎，纠缠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成了一根，此刻，正勒得她，既疼痛，又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东南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