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祈愿》冬眠汤圆儿

12、第 12 章 “圣诞快乐

　　直到确认手心里升腾起温热，娄轻竹才敢收回来。

　　神可以决定让谁听见、看见，也能决定让谁触碰。

　　他抓住了他即将要逃离的守护神。

　　娄轻竹心里郁结的一团气散开了。

　　方才身处高空的危机后知后觉地爬上来，娄轻竹脚底一软，倒着地上。视线还一直追随在被他带落下来的单。

　　单一只手后撑地，狼狈至极，忽然勾起嘴角，眼神戏谑地望着他，“轻竹学坏了。”

　　娄轻竹歪头：“嘛嘛，近墨者黑，自愧不如。”

　　单感叹：“不是以前喜怒都在脸上的小孩了。”

　　“人都会成长的。”娄轻竹微笑，“但看来我们的神还是一点没变。”

　　之后，长久的静默。

　　如同好久不见的友人，叙完旧，一时不知该如何起话题。又或者是他们之间有太多要问的要解释的，一时之间不知从哪里开始。

　　娄轻竹原本撑地的手指蜷了蜷，忽然整个身体往前倾，离单的距离越来越近。

　　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他慢慢靠近自己，不避，不让。

　　娄轻竹的视线从上面移到单的嘴唇，停留几秒又移上去。咫尺之间，娄轻竹的呼吸声很重。

　　单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娄轻竹突然笑着提着一串手链展示给他看。

　　“这个，送你。”

　　单接过后，仔细端详，道：“我不记得轻竹有做手工的兴趣。”

　　严格意义上都不算市面上可以售卖的手链，就是几根红绳交织在一起，串了两颗红珠子，中间饰品是颗金子。

　　娄轻竹正了正身体，微微偏头，道：“朋友送我的。”

　　单：“轻竹这项借花献佛的本事越发娴熟了。”

　　娄轻竹也不饶人：“你王婆卖瓜的本事一直见长也不害臊。”

　　闻言，单笑了。他眼神暗下来，提醒道：“对想要吃掉自己的猎人生出感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礼物。”话音未落，娄轻竹立刻打断他，“只是对你没体验过人类节日的施舍。”

　　单愣住了。娄轻竹道：“圣诞快乐，神明大人。”

　　“现在可不是圣诞。”单纠正眼前这位疑似神经错乱开始说胡话的人类，随后又勾起嘴角，施加平日里吝啬的表扬，“不过，我喜欢你的奉承。”

　　娄轻竹眨了眨眼。

　　圣诞早已过去，但娄轻竹想和他一起过的心没有。他以前看见校园里的小情侣花三倍价钱买被彩色塑料袋包裹起来的廉价苹果，就觉得不值，也不理解。

　　现在他明白了。在意的不是那个因为节日的溢价，重要的是陪自己一起度过在日历上比较特殊的一天的那个人。

　　娄轻竹道：“生日都能补过，为什么圣诞不可以？”

　　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是不是该庆幸，还好今天不是愚人节？”

　　娄轻竹没接他的话，继续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我可从来没给人类送过回礼。”

　　“那你就当这段时日的赔礼吧，陪我过生日。”娄轻竹理直气壮道。

　　一直以来都独自一人的单：“……”

　　娄轻竹今天话格外多，“既然我告诉了你我的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也应该告诉我一个。”

　　只是知道生日日期的单，“……”

　　娄轻竹：“你还没告诉我，你待的次数最多的地方是哪里，你的记忆初期是什么？”

　　明明是两个问题却被并为一个问题的诡计，单识破但不说破，只是表情突然认真起来，涉及自己的来处，其实他也不清楚。

　　单道：“我只知道有记忆起，我就需要依靠吸食人类的灵魂存在。大多时候，我都是待在一个纯黑空间里，能让我靠住的只有一棵只比我高一点的枯树，上面缠满了红色布条，我想，应该是我吃过的灵魂名字。”

　　娄轻竹畅想着他描述的画面，用一种不是正常人的思维，道：“应该很美吧。”

　　单：“？”

　　娄轻竹：“远远看去的话，那一片红色很像玫瑰不是吗？我想去，你带我去！”

　　单望着娄轻竹那发光到异常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想去，声音突然冷下来，“你不会想去的，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你想看的世界。”

　　得到拒绝，娄轻竹骤然失落。

　　但很快打起精神来。

　　直到快要高校联考这天之前，娄轻竹整体心情都是积极昂扬的。

　　打铃声响起，但三年一班依然保持安静。许薇正在继续讲题，讲完看了一眼腕表，发现自己拖堂拖得有点久，便宣布下课，离开前喊娄轻竹将上次的作业分发下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会丢分。

　　娄轻竹这段时间快成课代表了，专门负责许薇的各种大小事。也在这期间，认识到许老师真的是个好老师，她会记住每个人的薄弱点，针对薄弱点制定专属学习计划，让他给他们，却不说是她做的。

　　娄轻竹上前来，余光看见许薇的手机没拿。可人已经离开很远。

　　明天就是一月份最后的假期，许老师说过，她有一个约会。他下午也要去打工，交给其他人他又不放心。于是左思右想，让周川接下自己要分发的作业本。自己则追出去还给老师，现在老师还没走远，可以赶到办公室去。

　　可奇怪的是，他往办公室那个方向跑出去，却没找到人，按理来说，许老师的步伐没有那么快才对。

　　娄轻竹只好将遗落的手机放在许薇办公桌上。正准备回去时，瞥见她电脑上的便签。

　　娄轻竹眉头一皱。将便签撕下来，揉皱后随手塞兜里，若无其事地离开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往操场，准确来说，是体育馆。

　　他一路神情严肃，步伐也急很多。路上不小心撞到人，他也罕见的没道歉，或者说，因为心里被一件事装满了，已经没有余力关心其他地方了。

　　娄轻竹甚至算是直接踢开门的。任谁看了，都要觉着他不尊师重道，但说出的话却是乞求极了。

　　“老师，元旦那晚我可以解释。”娄轻竹焦急的头发都乱了。

　　许薇找来一把椅子，安稳地坐在上面，正在把玩手里的翻盖手机，开机，关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灭。

　　许薇笑道：“你看你，着急到汗都打湿头发。”她起身朝他走过来，伸手去拨弄整理，却被娄轻竹偏头躲开。

　　许薇：“怕我？”她眼神一凝，眼里不再有笑意，“敢做不敢当啊，你以为躲着人群到天台上，就不会有人发现吗？可是全部都录下来了呢。”说着，就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想让他自己看一看。

　　娄轻竹呼吸都停了，视线牢牢锁定在手机上。许薇：“那个人不是这里的吧，我猜猜，我来那天，校门口就有位来找轻竹的男人。”

　　娄轻竹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来，“老师，不……”

　　“你觉得这种事，整所学校都知道了，会怎么样？”许薇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道。

　　许薇又笑了，“当然，别那么紧张，这不还没到那一步嘛。东西我给拦下来，至于后续，会不会被别人不小心捡到，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许薇的手摸向娄轻竹的脸。

　　娄轻竹整个感官都炸了，从看到便签开始，他的身体就麻了，就算是直接拿刀砍他，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担心单。人类文明一直在成长，他怕单被发现后，人类真的会有对付他的办法。

　　他的脑子混乱到，甚至都不知道单当时是保持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实体形态，还是仅他可见的魂魄状态了。

　　他只能祈祷，不断祈祷，没有人看见他，这样只会被当做娄轻竹神经般的自言自语。

　　一向在学习方面得心应手的他，此刻忽然没自信了。

　　许薇的手指轻轻地点，两个手指交替而行，一路爬上愣神的人眼睛旁。娄轻竹忽然反应过来，本能地出手握住许薇的手臂，阻止对方的再一次前进。

　　许薇眉间微皱，轻声道：“好痛。”

　　娄轻竹飘在外面的灵魂归位，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老师对不起。”

　　说完他慌乱的转身就跑，想赶紧逃离这地方。

　　许薇却拉住他，出声叫他：“你不想解决问题吗？”

　　娄轻竹充耳不闻，直愣愣地往前走，连拖着许薇也跟了两步，然后不知道脚绊倒哪里，往前踉跄了一下。娄轻竹感觉到身后人步伐不稳，习惯性地伸手扶了一下，可这一扶，扶出事了。

　　许薇直接顺着他伸过来的手，反手抓住，抓的死死的，在娄轻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人带倒在地上。

　　娄轻竹骤然失去重心，心里慌成一片，赶紧用手撑地。两人以男压女的姿势，各自默默在平稳分寸惊到的心。

　　好一会儿，娄轻竹抬起头，声音弱弱的，“对不起，刚才是意外……”他正要起身，又被许薇伸手拉下来，直接将人摁在怀里。

　　娄轻竹睁大眼睛，开始挣扎。许薇警告道：“别动，再动你今天别想走出这里。”她的视线虚虚地落在某处，那里闪着不明显的红点。

　　娄轻竹道：“老师？”

　　许薇道：“和我走吧，我可以让你出国留学，我能一直支持你，这里不是你的归处。”

　　娄轻竹的眼睫眨了好几下，声音颤抖但依然强装镇定，他深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所以他问道：“……为什么？”

　　许薇：“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觉得吗？我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我的人生完了，但是那一天，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校门那位华而不实的男人身上时，我却注意到了你。你的灵魂不一样。你和我一样，渴求自由。渴求更加宽阔包容的世界。”

　　许薇：“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老师，你错了。”娄轻竹的垂下眼睫，“你不可能带走我。我的灵魂早就已经许给贪婪的魔鬼，他会在我最幸福的时刻吃掉我。”

　　娄轻竹从地上起来，这次不再有任何犹豫的回头。没想到会被飞速拒绝的许薇双手脱力，垂在地上。

　　这时，娄轻竹眼里不再有恐惧，嘴角带笑。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害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