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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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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语者
第三章
周六早晨,邱莹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林教授的邮件往来记录。敲门声还在继续——是赵小萌在外面喊她:“莹莹!你妈妈来了!”
妈妈?
邱莹莹一下子坐起来,脑袋撞在上铺的护栏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打开门。赵小萌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古怪:“你妈妈在楼下等你,说带你回家过周末。”
邱莹莹愣住了。她没跟妈妈说这周要回家。事实上,她根本没打算回家。她今天要去见林教授。
但她来不及多想,匆匆洗漱换好衣服,背着书包跑下楼。妈妈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她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莹莹,妈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邱莹莹接过保温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妈妈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妈妈了?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妈妈说,“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邱莹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的。她昨晚调了静音,没听到。
“对不起妈,我昨晚睡得早。”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犹豫。沉默了几秒,妈妈开口了:“莹莹,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你别骗妈,”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班主任上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上课经常走神,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她说建议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邱莹莹握着保温袋的手指收紧了些。李老师还是告状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大,睡眠不好。你别担心。”
妈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妈相信你。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说,知道吗?”
“知道了。”
妈妈没有再追问,只是嘱咐她把排骨汤喝完,又塞给她几百块钱,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她还要赶回去上班。邱莹莹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保温袋温热而沉重。
她低头看着保温袋,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妈妈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不回宿舍的?她明明没有说过这周要回家。难道是李老师告诉她的?还是——妈妈也在监视她?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她不能疑神疑鬼,否则真的会疯掉。
回到宿舍,她把排骨汤倒进碗里,喝了几口。汤很鲜,是她从小喝到大的味道。但此刻她尝不出任何滋味,满脑子都是下午的见面。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距离见面还有五个半小时。她得做点什么来打发这段时间,否则她会焦虑到爆炸。
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林教授回复的邮件。地址在市中心的一家书咖,她查过地图,从学校坐地铁过去大约四十分钟。她决定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先去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中午十二点,她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里装着那本日记、手机、充电宝和一支笔。她没有带任何贵重物品,以防万一。
地铁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假装听音乐,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人。自从那些声音出现之后,她开始养成一个习惯——观察身边的人,猜测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当然,她不需要猜,因为她能听到。只要她集中注意力,那些人的声音就会像电台信号一样飘进她的耳朵。
她试着聚焦在一个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西装革履,正在看手机上的股票行情。起初她什么都听不到,但随着她集中精力,一个微弱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又跌了,妈的,早知道上周就该抛了……”
她赶紧移开注意力,心跳加速。她能听到。只要她想,她就能听到任何人对她抱有负面情绪的声音。但如果对方对她没有恶意,她就听不到。这是一种单向的、充满恶意的连接。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列车在隧道中疾驰,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她到达了约定的书咖。
书咖位于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装修得很文艺。落地玻璃窗上贴着各种饮品的海报,门口摆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她推门进去,一股咖啡豆和旧书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用笔记本电脑。
她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像林教授的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然后拿出手机给林教授发了一条短信:“林教授您好,我已经到了。”
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邱同学?”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而温和。和照片上一样。
“林教授?”她站起来,有些紧张。
“是我。”林教授微笑着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抱歉让你久等了,路上堵车。”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林教授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邱莹莹。
“你的邮件写得很有条理,”他说,“不像是一个遇到麻烦的人写的。”
邱莹莹不知道该不该笑,只好抿了抿嘴。“林教授,我……”
“先别急,”林教授抬手制止了她,“在你说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你最近是不是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邱莹莹点头。
“那些声音是不是大多是负面的,甚至是辱骂性的?”
她又点头。
“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有没有被诊断为精神类疾病?”
“没有正式诊断,”邱莹莹说,“但我班主任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林教授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邱同学,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震惊。但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邱莹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发白。“您说吧。”
“你遇到的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疾病,”林教授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大脑里,被植入了一枚芯片。”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林教授口中说出的时候,邱莹莹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沿,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您……您怎么确定的?”
“因为我见过和你一样的人,”林教授说,“不止一个。”
邱莹莹想起了郑晚秋日记里的那句话——“你不是第一个。”她咬了咬嘴唇,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推到林教授面前。
“您认识这个人吗?”
林教授接过日记,看到封面上的名字,脸色变了。他翻开日记,快速地浏览了几页,然后合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从哪里得到这本日记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从一个……朋友那里。”邱莹莹没有说实话。她还不能完全信任林教授。
林教授睁开眼睛,看着邱莹莹,眼神里有一种沉重的悲伤。“郑晚秋,我见过她。她来找我的时候,状态已经很差了。我尽力帮她,但……”
“但她还是死了,”邱莹莹接过话头,“她从六楼跳了下去。”
林教授没有回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非常疲惫。
“林教授,”邱莹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需要知道真相。这芯片到底是什么?是谁植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是我?”
林教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抬起头,看着邱莹莹的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听我的指示。你不能擅自行动,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能做到吗?”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这个要求让她感到不安——她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但她别无选择。她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林教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始讲述。
“大约三年前,我参与了一个由政府资助的研究项目。项目的名称叫做‘神经网络交互系统’,简称NNIS。表面上的目标是开发一种新型的脑机接口技术,用于治疗帕金森症和重度抑郁症。但实际上,这个项目还有一个隐藏的目标——开发一种可以植入人脑的微型芯片,实现人与人之间的直接信息交换。”
邱莹莹听得入神,连呼吸都变轻了。
“项目进行了两年,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我们成功地在猴子的大脑中植入了原型芯片,实现了基本的信号传输。但就在准备进行人体试验的阶段,项目突然被叫停了。官方的理由是‘伦理审查未通过’,但我怀疑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暗中推进这个项目,绕过了监管。”
“什么意思?”邱莹莹问。
“意思是,有人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我们的研究成果,制造了一批芯片,并且已经在人体上进行了试验。”林教授的表情变得凝重,“当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至少有几十个人被植入了芯片,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社会阶层。”
邱莹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几十个人……他们都是被选中的?”
“是的。但我不确定筛选的标准是什么。我调查过一些受害者的背景,没有发现明显的共同特征。有学生,有白领,有退休老人,有家庭主妇。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经因为某些原因去过特定的几家医院,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芯片植入。”
“医院……”邱莹莹喃喃道。她想起了那次体检,想起了那个脑电图检查。
“芯片植入的过程非常简单,”林教授继续说,“只需要一次微创注射,将一个米粒大小的装置注入到大脑的特定区域。整个过程只需要几秒钟,甚至可以在常规体检中完成,被植入者完全不会察觉。”
“那这个芯片是怎么工作的?为什么我能听到那些声音?”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林教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根据我的分析,这种芯片的设计初衷是实现双向的信息交流——既能接收外部信号,也能发送内部信号。但在实际应用中,似乎只有接收功能被激活了。而且,接收的信号似乎是经过筛选的——只有带有强烈情绪色彩的信号才会被传输到你脑中。”
“也就是说,我只能听到别人对我的恶意?”
“准确地说,是别人对你的负面情绪。愤怒、嫉妒、厌恶、仇恨——这些情绪的神经信号强度很高,容易被芯片捕捉和传输。而那些温和的情绪,比如善意、同情、喜爱,信号强度较低,很难被捕捉到。”
邱莹莹感到一阵恶心。她的脑子成了一个接收器,专门接收全世界的恶意。这简直是最残忍的酷刑。
“那……能取出来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林教授摇了摇头。“芯片的体积太小了,而且已经与你的脑组织融为一体。强行取出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学会控制它,减少它对你的影响。”
“怎么控制?”
“训练你的大脑,提高对信号的过滤能力。就像是给收音机加装一个滤波器,只接收你想听的频道,屏蔽掉其他的噪音。这需要时间和练习,但不是不可能的。”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她抬起头,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林教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不能确定具体的名字,但我有一些推测。芯片的信号需要一个中央服务器来处理和分发。也就是说,有一个中心节点在控制着所有的芯片。如果能找到这个中心节点的位置,就有可能找到幕后的人。”
“那中心节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线索。”林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邱莹莹面前。
纸上是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红点。红点分布在全国不同的城市,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隐约构成一个环形。
“这是我根据已知的受害者所在地标出来的,”林教授说,“你看,这些点围成了一个近似圆形。圆心在这个位置——”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的中心。那是一个位于中国中部的小城市,名字邱莹莹从来没听说过。
“临州?”她念出那个地名。
“对,临州。一个四五线的小城,人口不到一百万。我查过,那里没有任何知名的科研机构或高科技企业。但它恰好位于所有已知受害者的地理中心。我怀疑,中央服务器就设在那里。”
邱莹莹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想立刻买票去临州,找到那个服务器,毁掉它,结束这一切。
但林教授接下来的话浇灭了她的热情。
“你不能去。太危险了。那些人在每个城市都有眼线,他们知道你见过我,也知道你拿到了郑晚秋的日记。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
“那我该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什么都不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林教授说,“而是有计划地做。首先,你需要学会控制芯片的影响。其次,你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但不能打草惊蛇。最后,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采取行动。”
邱莹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林教授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一个会议,得走了。这张地图你留着,但不要随身携带,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还有,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推到邱莹莹面前。
“这里面有一些关于芯片的技术资料,以及我对它的工作原理的分析。你看完之后,把它销毁。”
邱莹莹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
“记住,”林教授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书咖,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邱莹莹独自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U盘,脑子里一片混乱。林教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他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测试她?
她收起U盘和地图,结了账,走出书咖。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人行道上,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不是那个神秘号码,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远在骗你。”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回复:“你是谁?”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
“一个想帮你的人。林远给你的地图是假的。中心节点不在临州。他在引你走弯路。”
邱莹莹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她不知道该相信谁。林教授?还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对方很快回复:
“郑晚秋死前最后见的人,就是林远。她见过他之后,第二天就跳楼了。你自己想想。”
邱莹莹的大脑嗡的一声。她翻开日记,找到最后一篇——郑晚秋在十二月十二日写下了最后的文字,然后在十二月十三日跳楼。而日记里提到,她在十一月五日见过林教授。也就是说,从见面到死亡,间隔了一个多月。并不是“见过之后第二天就跳楼”。
但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说谎?
除非——他不知道日记的具体内容,只知道郑晚秋见过林教授,于是故意夸大事实,想让她怀疑林教授。
又或者——林教授确实有问题,而这个陌生人在用错误的信息试探她,看她会不会盲目相信。
邱莹莹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中,每条路都通向未知的深渊。她收起手机,决定暂时谁也不相信。她要自己去验证。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市图书馆。
图书馆里人不多,她找了一台公共电脑,插入林教授给的U盘。U盘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几份PDF文档和一些数据表格。她打开第一份文档,标题是《NNIS项目技术概要》。
文档内容非常专业,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术语和公式。她快速浏览了一遍,重点关注结论部分。文档指出,NNIS芯片的核心原理是利用量子隧穿效应实现神经信号的超高速传输,理论上可以实现每秒TB级别的数据传输速率。芯片的能源供应依靠人体自身的生物电,理论上可以永久工作,无需更换电池。
她接着打开了另一份文档,这份文档是关于芯片信号的加密方式的。里面提到,为了防止信号被拦截或篡改,芯片采用了多层加密协议,每一层都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解密。而密钥的生成依赖于一个中央服务器的动态算法。
换句话说,只要能破解中央服务器的加密算法,就能反向追踪到服务器的位置。
邱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虽然不是计算机专家,但她懂一些编程知识——学校的信息技术课教过Python基础。也许她可以尝试分析这些数据?
她复制了一份文档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按照林教授的要求,将U盘格式化,扔进了垃圾桶。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邱莹莹走在人行道上,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一个世界是正常的,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另一个世界是黑暗的,充满了窃窃私语和无形的监视。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宿舍里只有赵小萌一个人在,正窝在床上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看到邱莹莹回来,她招了招手:“莹莹快来,这个太好笑了!”
邱莹莹勉强笑了笑,坐到自己的床上,拿出手机。她打开那份复制的文档,开始逐行阅读。大部分内容她都看不懂,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文档中提到,芯片的信号传输频率是13.56MHz,这与RFID(射频识别)技术的常用频率一致。也就是说,芯片很可能采用了RFID通信协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有合适的读写器,在一定距离内,就可以扫描到芯片的信号,甚至可能对其进行读写操作。
她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过,有些黑客可以用廉价的硬件制作RFID读写器,成本不到一百块钱。如果她能做一个这样的设备,也许就能扫描到芯片的信号,甚至反向追踪到服务器?
她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就去买材料。但她知道现在太晚了,电子市场已经关门了。她只能等到明天。
那一晚,邱莹莹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在脑海里此起彼伏,想着林教授说的话,想着那个陌生人的警告,想着郑晚秋的日记,想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她找不到线头。
凌晨两点多,她实在睡不着,起身去上厕所。走廊里漆黑一片,感应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她摸黑走到厕所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
是周雅的声音。但她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哭。
邱莹莹愣住了。周雅是宿舍长,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从来没见她哭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周雅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邱莹莹。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
“你……你怎么还没睡?”周雅的声音有些慌乱,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睡不着,”邱莹莹说,“你怎么了?”
“没事,”周雅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想家了。”
邱莹莹知道她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她走到周雅身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雅突然开口了:“莹莹,你最近是不是也睡不好?”
邱莹莹的动作顿了一下。“也?”
周雅转过身,看着她。厕所里光线昏暗,但邱莹莹清楚地看到,周雅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我也听到了。”周雅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一跳。“你听到了什么?”
“声音,”周雅说,“很多人说话的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但后来我发现,那些声音不是幻觉。它们是真实的。”
邱莹莹感到一阵眩晕。周雅——她的室友——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这意味着芯片不止植入了她一个人。她的室友也被植入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邱莹莹问。
“大概……一个月前,”周雅说,“有一天午睡醒来,突然听到有人在骂我。我以为是谁在恶作剧,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后来那些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声。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他们觉得我疯了。”
邱莹莹握住周雅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你没有疯。我也有同样的情况。”
周雅瞪大了眼睛。“你也有?”
“嗯。而且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邱莹莹压低声音,把林教授告诉她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她没有提芯片的事——她还不能确定周雅是否值得完全信任。
周雅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邱莹莹从未见过的坚定眼神看着她:“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不,”邱莹莹说,“我们要反击。”
那天晚上,两个女孩在厕所里谈了很久。她们交换了各自听到的声音的内容,发现有一些声音是重叠的——也就是说,她们能听到同一个人对她们的恶意。这意味着芯片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互联机制,使得不同芯片的佩戴者可以共享某些信号。
这个发现让邱莹莹更加确信,中央服务器一定存在。而且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切断所有芯片的信号。
天亮之前,她们约定好:互相保护,互相支持,一起找出真相。
回到床上,邱莹莹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安心。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盟友了。
但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疑问在她心中升起:周雅是真的受害者,还是那些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林教授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只能相信自己。
第二天是周日,邱莹莹一大早就起床了。她跟周雅说要去图书馆自习,实际上去了电子市场。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买齐了制作RFID读写器所需的零件——Arduino开发板、RFID模块、天线、面包板、杜邦线,还有一些零散的电子元件。总共花了她两百多块钱。
回到学校,她躲进机房的角落里,开始组装设备。她的编程水平有限,但好在网上有现成的开源代码,她稍微修改了一下,就可以用了。
下午三点,她完成了读写器的制作。巴掌大小的一块电路板,连接着一个用铜线绕成的简易天线。她接通电源,指示灯亮起,设备开始运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天线对准自己的头部。
读写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显示出一串字符:
“设备检测到RFID信号。信号强度:中等。频率:13.56MHz。正在尝试解码……”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更多的信息:
“解码成功。设备ID:NX-7421。信号源类型:生物植入式RFID标签。制造商代码:未知。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邱莹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成功了。她真的检测到了芯片的信号。
她继续操作,尝试读取芯片中存储的数据。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的十六进制代码,她看不懂,但可以将其全部记录下来。她拿出手机,拍下了屏幕上的每一帧数据。
就在这时,读写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大字:
“警告:检测到反向追踪信号。有人在定位你的位置!”
邱莹莹吓得差点把读写器扔出去。她飞快地关掉设备,拔掉电源,把所有的零件塞进书包里。然后她冲出机房,一路狂奔回宿舍,锁上门,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她被发现了吗?那些人知道她在尝试破解芯片了吗?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教授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她想起了那个陌生人的警告——“林远在骗你。”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又是那个神秘的号码。
“你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他们现在知道你的位置了。离开学校,立刻。”
邱莹莹的手在发抖。她回复:“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来了另一条消息:
“去临州。真正的服务器在那里。林远给你的地图是真的,但他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你自己分辨。”
然后,无论她再怎么发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了。
邱莹莹站在宿舍中央,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在做激烈的斗争。去临州?还是留在学校?如果那个陌生人说的是真的,林教授确实在骗她,那她去临州可能就是自投罗网。但如果陌生人说的是假的,她去了临州,就可能错过真正的线索。
她该怎么办?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如果她现在出发,坐高铁去临州,大约需要六个小时。晚上十点左右能到。她可以在那边住一晚,明天再探查。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那本日记、地图、U盘的备份数据和自制读写器,背上书包,走出了宿舍。在走廊里,她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刘雨桐。
“你要出去?”刘雨桐看了她一眼,问道。
“嗯,回家一趟。”邱莹莹随口答道。
刘雨桐没有多问,侧身让她过去。邱莹莹快步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高铁站。”
出租车驶入夜色中。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雅发了一条消息:“我有事出去几天,帮我请假。回来后跟你解释。”
周雅很快回复:“注意安全。”
邱莹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来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她要去临州。她要找到那个服务器。她要终结这一切。
即使这意味着她可能再也回不来。
晚上十点十五分,高铁抵达临州站。
临州是一个小城,车站也很小,只有两个站台。邱莹莹走出车站,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环顾四周。这座城市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远处的居民楼亮着稀疏的灯光,像是一座沉睡中的小镇。
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酒店。找到一家价格便宜的快捷酒店,距离车站步行十分钟。她拖着行李走过去,办理了入住手续。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视和一个小桌子。她把书包放在床上,拿出林教授给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地图上的红点围成一个环形,圆心指向临州的中心区域。她放大地图,找到圆心对应的具体位置——那是临州市中心的一个公园,叫做“翠湖公园”。
服务器会在公园里吗?不太可能。但也许公园附近有什么建筑,可以作为隐蔽的服务器机房。
她决定明天一早去翠湖公园看看。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试图入睡。但那些声音不让她安宁。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会后悔的。”
“你不该来。”
“离开这里,趁还来得及。”
邱莹莹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但那些声音依然穿透枕头,清晰地传入她的脑中。她干脆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喧嚣。反正她也睡不着,不如想想明天的计划。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出明天要做的事情:
1. 去翠湖公园,查看周边环境。
2. 寻找可能的服务器机房位置。
3. 用自制读写器检测附近是否有芯片信号。
4. 如果发现可疑目标,拍照记录。
5. 天黑前返回酒店,不要单独行动。
列完清单,她感觉踏实了一些。至少她有了一个计划,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撞。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渐渐地,那些声音变得模糊了,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沉入黑暗之中。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她,那个声音很温柔,很熟悉,像是妈妈的声音。她循着声音走去,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她叫了一声:“妈?”
人影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年轻的女孩,二十多岁,瘦削苍白,眼神空洞。女孩看着她,嘴唇翕动,说出了几个字。
邱莹莹听不到声音,但她读懂了女孩的口型:
“快跑。”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梦里的女孩——她长得和新闻照片里的郑晚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