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生生不灭》僰阳山

28、无我 爱就别把他

　　“我想问问。”

　　赵椿丽对情爱一窍不通，她呆呆地问：“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为什么当时要向我告白，说喜欢我，为什么隐瞒自己有未婚妻，又为什么，在事情发生以后连对我说一句对不起都做不到。”

　　活着的时候她觉得是因为自己贱，明明知道她配不上，还去肖想，被骂小三都是活该。

　　死了二十余年，她不愿意离开学校，昏昏沉沉在这里沉睡二十余年，也越发地不甘心。就想看看，他和当年的未婚夫妻，如今是不是早已成婚，孩子上高中还是大学了……

　　就想问问，就想要个说法。

　　这也是段相生不想掺和的原因。

　　去替她讨要说法，未免太过于糟践她。

　　还活着的时候被消磨了自尊，死了如果也要被践踏一次，于她而言本就是无妄之灾。

　　“我求求你，你可以看见我，肯定也能帮我，求你帮帮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玩弄我，我不是小三，我瘦了也不丑……”

　　她开始念叨，神情痴狂。

　　段相生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可以，我答应你，但问了，就得立马走。”

　　梅丽丽恢复了神智，“真的？谢谢你！你就是仙女，呜呜呜！”

　　“上一次看见仙女还是那次联谊的时候，我跟你说，你和她长得好像，就像一模子里刻出来的。”

　　段相生指尖微动，平静无波的眸子有一闪而过的星光，“她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她名字很好听，叫段如玉，比我大一届。漂亮到整个人都在发光，我贫瘠的语言描述不出她的美，总之和你一样。”

　　“她男朋友也很帅，看起来就很般配。”

　　段相生暗自冷笑，般配？出轨男也配？

　　她很快正色道：“好了，先跟我走，别在这里吓她们了。”

　　“哦，那请问仙女怎么称呼？”叫她美女，好像有点流里流气，叫她大师？道长？那都叫老了吧。

　　“我姓段，段相生。”

　　姓段？长得还那么像。梅丽丽大胆猜测：“那你不会是大美女的女儿吧？！”天老爷，原来美人基因是真的会一比一还原的！

　　“是，她是我妈妈。”

　　赵椿丽：缘分！

　　“哇塞，你知道吗，我当时看见你妈妈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四个字，惊为天人。”她近视度数很高，刚才凑到段相生面前看清以后也是这种感觉。

　　“当时我们两个学校的社团联谊，你妈妈和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来的，就像那些年我看的小说男女主，放荡混混男和校园女神。”

　　一提到她那些年看过的小说，梅丽丽也不想问问了，也不想伤心了。

　　段相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混混男？

　　难道温健元并不是妈妈的初恋男友？外婆说，妈妈在大学时第一次告诉她，她谈恋爱了。

　　“为什么说他是混混男？”

　　梅丽丽心里千回百转，那个男人是她爸爸？那她这样说就很不礼貌了。

　　“我说放荡混混男的意思就是一种人设，人设而已，并不是说他本人就很放荡……”越描越黑。

　　“其实是因为当时那个男生手上有纹身，气场也很强，看起来就没在读书了。”

　　“他的纹身是不是一条蛇？”

　　“对，当时是夏天，没有衣服挡着，我看得很清楚。”

　　梅丽丽和赵椿丽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们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脑袋空空。

　　“你们联谊有留照片吗？照片里有我妈妈吗？”

　　其实她是想看，那个男人有没有在合照上。

　　“有，不过当时你妈妈和她男朋友没入镜。”

　　当时喊着合照，她满心羞涩地和心仪的男生站在一起，心里唯余巨大的惊喜和甜蜜，所以对于那天的事情，一幕幕她都记得很清楚。

　　段相生有些气馁，但没表现得多明显，只道：“今夜我会帮你，只是现在你得跟我走了。”

　　“那我也和赵丽丽一样，叫你生生姐吧。”自打两个丽丽认识以后，一个叫对方梅丽丽，一个叫对方赵丽丽。

　　她们在这里耗费的时间不长，但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原本赵椿丽就计划着解决以后和段相生去吃鱼，现在看看时间快到饭点，干脆直接去吃鱼了。

　　也就多一个梅丽丽而已。

　　梅丽丽像个被人领回家的小狗狗，跟在段相生和赵椿丽的身后。

　　赵椿丽突然想到什么，问梅丽丽：“待会儿，需不需要给你点一条鱼？”

　　梅丽丽不好意思笑了笑，“谢谢，我是真想吃，就厚着脸皮再吃你最后一次了。”

　　赵椿丽大方摆手，“一顿鱼我还是请得起的，放心吃好啦。”

　　“许多年没出来，不仅学校大变样，连学校周边我都不认识了。”

　　日新月异。

　　二十余载，离乡的游子都认不出家乡的小镇了，更何况是四九城这样的都市。

　　赵椿丽十分豁达，她还替梅丽丽畅想未来：“等你投胎以后，十八年，又可以回来读母校了，到时候肯定更不一样。”

　　梅丽丽现在有点不想投胎再做人。

　　“生生姐，我下去以后能不能选择投胎做小动物啊？我想当狗。”

　　“不可以。”

　　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生前并未造极大恶业，下辈子也是修人道的命。”

　　简而言之，等着下辈子做个人吧。

　　梅丽丽耷拉着肩，长发披散，只露出一角下颌线，气质忧郁，“我好后悔，我还没吃遍天下美食，我还没亲过嘴，还没跟男人睡……唔唔！”

　　眼见着梅丽丽越说越十八禁，段相生手动禁言。

　　街边人多，为了不让人觉得她是神经病，赵椿丽就在一旁悄悄忍笑。

　　形销骨立的年轻女孩魂魄不吵不闹和她们并肩走着。

　　赵椿丽突然就没了笑容。

　　梅丽丽很好，活着多好。

　　三个姑娘吃饭期间，梅丽丽将活着的时候从未与人倾诉过的，当成遗言，最后和这两个毫无关系的姑娘道尽。

　　她是中原地区长大的姑娘，家里条件不差，父母对她尽了责任，但没有爱。

　　上大学以前，她终于肯承认这个事实。

　　供她从小上学一直到死前，供她十几年吃穿不愁，还要怎样？
　　仁至义尽了。

　　嘘寒问暖，牵肠挂肚，那是弟弟才有的待遇。只恨不能随其漫天飞翔，日日作伴，只怨十月怀胎终要分娩，融不进血肉骨髓。

　　梅丽丽对于父母来说就如同弟弟出生时的胎盘，不能没有，待弟弟一朝降世，便被丢弃。

　　她记不得自己死时父母是什么反应了，似乎，将她撒在了老家的小河沟。

　　无所谓了。

　　十八岁，成人时她就不执着于此了。

　　正午过，临分别时赵椿丽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捏着红包的手紧了紧，不好意思地踢踢腿，“生生姐，我知道，你们做这行的是要收取报酬的，我和几个室友凑了凑，都在这个红包里，你收下吧。”

　　她说着就往段相生手里塞。

　　神情如临大敌。

　　仿佛害怕她说一个不字，或者有拒绝的动作。

　　段相生当然不可能收。

　　师兄收，但她和师兄本来就不一样，没有这个说法。

　　“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收了会折寿。”假的，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硬塞给她报酬随口一编的，发现特别好用，就一直用。

　　应对这种场面她早已信手拈来。

　　梅丽丽在一旁观看了一场过年走亲戚名场面。

　　原来这么多年物是人非，老传统却一直没变啊~

　　赵椿丽一听要折她的寿，推搡的红包立刻就收回去了，“什么？！难道你一直这样白干啊？”

　　段相生略一思索，也不算吧，只是师父说她生来就是为了这一行的，用现代话术来讲，她就是包吃包住的长工。

　　至少命是有了。

　　也不对，要是没跟叶琰铮结婚，现在说不定都当家里花草的养料了。

　　赵椿丽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双手一合，口中念念有词：“苍天在上，本凡人有生之年也看见仙女下凡了。”

　　段相生：……

　　“我不是仙女，你算普通凡人，我算异类凡人。”

　　赵椿丽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啦！”

　　再一次的红灯跳转，赵椿丽小跑着到了对面，隔着路口，她向段相生和梅丽丽招手告别。

　　女孩的跳脱的背影消失，段相生漫步在街头，想寻一处可以暂时停歇的地方。

　　雨停了，阳光穿透乌云缝隙直射大地，暗沉里多出一抹光彩，只是风还续续地刮。

　　“生生姐，你不回家吗？”

　　“坐一坐，很快就回了。”

　　她找了一家甜品店，门口有遮雨棚，她坐在遮雨棚下的桌前，抬眼看着街边的人来人往。

　　身后的桌子两边坐有一男一女，无意偷听他们讲话，只不过当事人说着说着情绪开始激烈起来了。

　　“哈？你莫不是癞蛤蟆成精了？这么会膈应人。长一张麻子脸，心眼子和你那大麻子一样多！还必须生儿子，可笑，撒泡尿照照吧，真怕你拉低我家的基因！”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事实。本事不大，一个月工资五千居然还想生儿子，老娘凭什么给你生，又凭什么当家庭主妇？”

　　“还孝敬你爹妈？太好笑了，你自己的爹妈你都不孝敬，指望一个外人。你存在的意义该不会就是来恶心每一个和你相过亲的女孩子吧？”

　　地方本就不大，他们的声音自然被店外的客人听见了。

　　段相生没有回头，梅丽丽听得兴致勃勃的，“啧啧，生生姐，那男的长得丑还想得花。”虽然她看不大清。

　　停顿了一瞬，她腮帮子鼓鼓的，啐了一口：“长得帅的想得花，长得丑的也不遑多让。”

　　这话多少带一点个人恩怨的意味。

　　那男的或许是从前相亲以来遇到的女孩子都太有礼貌，没被这样直接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骂过，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以后就是恼羞成怒。

　　他的肩臂微动，手臂有上抬的趋势，看着就像要打人的动作。手还没伸出去，猝不及防迎面被自己面前的咖啡泼了个正着。

　　“嘶！”

　　咖啡不烫，只是遇到这种事，这男的大概要迎着满□□的咖啡渍走出甜品店了。

　　对面的女孩站起身，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啧，活该。”随后潇洒转身走了。

　　梅丽丽站在这男的旁边，还能听见他嘀咕：还没买单。

　　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