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心碎》简初凌

2、还想她 周简和白昕

　　窗帘没拉严，晨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
　　周简坐在床边，盯着那道光里浮动的尘埃，已经两个小时了。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上，从凌晨八点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他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不小心按了静音，反复按亮屏幕，又反复看着那片沉寂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他那句“别不开心了，我错了”，时间停留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这几天像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绷得他心口发紧。
　　他试过发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比如“今天楼下的早餐摊加了茶叶蛋”“路过花店看到你喜欢的小雏菊开了”，得到的回复始终是石沉大海。

　　他甚至不敢打电话。
　　上次争执时他红着眼问“你到底想怎样”，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突兀的忙音。
　　从那以后，他连拨号键都不敢碰，怕听到更冷的沉默。

　　第四天傍晚，周简站在白昕家楼下时，手心全是汗。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他抬头看了看三楼亮着的窗，犹豫了足足十分钟，才抬脚走进单元楼。

　　敲门声落下时，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然后是门链拉开的轻响，一道缝隙里，露出白昕的眼睛。

　　她瘦了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到他时，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也没关门。

　　“我……”周简喉结滚了滚，准备了一路的话突然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能让我进去说吗？”

　　门链被解开，门开了。屋里没开灯，傍晚的暮色漫进来，把家具的轮廓晕得模糊。
　　白昕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

　　周简关上门，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比这几天的失眠更甚。

　　“我想了很久，”他声音有些哑，“可能……是我太怕了。”

　　白昕没动。

　　“你说要半夜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怕你出事，怕你遇到危险。我知道现在治安好，可我控制不住。”他走到她侧面，能看到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着，“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更不该说‘我不管你’，那句话太伤人了，是我混蛋。”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她肩膀似乎松了点，继续说：“但我真的不是生气，是急疯了。你发省略号的时候，我觉得心脏像被人攥着，疼得厉害。我怕你不理我，怕你觉得我在限制你，怕……你觉得我不懂你。”

　　最后那句话出口，白昕终于动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出去吗？”

　　周简愣住。

　　“那天是我朋友的生日，她爸妈离婚了，一个人在外地，就我们几个朋友陪着她。”白昕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了下来，“我跟你解释过，可你只说‘不许去’，你根本不听我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跟普通朋友出去玩……”周简喉头发紧。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白昕擦掉眼泪，看着他，“可你那种语气，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只会闯祸。我跟你撒娇，是想让让你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不是让你觉得我在胡闹。”

　　“你发省略号的时候，我也慌了。”周简蹲下来，平视着她，眼神里全是恳切，“我怕你生我气，怕你觉得我不信任你。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我只是……太在乎了。”

　　白昕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他以前总是默默记着她的喜好，下雨时永远把伞往她这边倾斜，吵架后不管对错总会先低头。
　　那些温柔的碎片在心里慢慢拼凑起来，之前的委屈突然就淡了。

　　“我也有错。”她声音软下来，“我不该一直不回你消息，不该让你一个人着急。看到你发那么多道歉的话，我其实……也挺难受的。”

　　周简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又有点犹豫，最后只是轻声说：“那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白昕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带着泪的那种，像雨后初晴的花。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周简起身开了灯，暖黄的光线漫满房间。
　　他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看到白昕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框。

　　“你看，”她抬头冲他晃了晃手机，“我把那些省略号都删了。”

　　周简走过去坐下，挨着她的肩膀，低头看过去，聊天记录里那些冰冷的符号果然不见了，只剩下之前的对话。
　　他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有话，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好。”

　　怀里的人轻轻应着，声音闷闷的，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周简闭上眼，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突然觉得，这几天的煎熬，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