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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照影 谢云屏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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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屏是在后半夜来找顾宁的。
她披着斗篷,脸色白得像纸,一进门便跪下了。
顾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受不起这个。”
谢云屏抬头,眼里全是泪。
“宁掌柜,求你救青荷。”
顾宁心口一跳。
青荷。
名册上第一个“出府嫁人”的婢女。
萧珩从屏风后走出来。
谢云屏看见他,整个人一僵。
顾宁也僵了。
“你怎么在这?”
萧珩淡淡道:“你让我查名册。”
“那你也不能半夜从屏风后冒出来啊!”顾宁压低声音,“萧公子,你这样很容易坐实一些奇怪传言。”
萧珩看她:“比如?”
顾宁立刻闭嘴。
萧珩看向谢云屏:“青荷在哪里?”
谢云屏咬唇,半晌才道:“听雪院后井。”
原来三名婢女没有出府嫁人。
青荷还活着。
素蕊和阿棠被秦嬷嬷送走,至今下落不明。青荷躲在听雪院后井旁的暗格里,是谢云屏偷偷送饭养了她半月。
“她看见了什么?”萧珩问。
谢云屏低声:“她看见秦嬷嬷从听雪院取走一只漆匣,匣上有王府旧印。第二日,她就被记成出府。”
顾宁问:“那镜中红衣呢?”
谢云屏哭得更厉害:“是我。”
顾宁愣住。
谢云屏说,绣屏上的灯不是鬼火,是照影姑姑留下的阵线。只要用红灰点燃,屏上便会现出当年留下的影。她不懂阵,只能照着旧法子做,把事情闹大,让萧珩不得不查。
“我没想害人。”谢云屏道,“我只是怕青荷死得无声无息,像照影姑姑一样。”
顾宁听见“照影姑姑”,看向萧珩。
萧珩神色很静。
静得有些过分。
他说:“带路。”
听雪院后井被枯藤遮住。
谢云屏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果然藏着一个暗格。青荷蜷在里头,烧得迷迷糊糊,手里还攥着一片烧焦的绣线。
顾宁蹲下去,把水囊递过去。
青荷一看见萧珩,吓得往后缩。
“别怕。”顾宁道,“他长得像坏人,但暂时不是。”
萧珩:“……”
青荷听见这话,竟真的没再缩。
萧珩闭了闭眼,像是忍了。
青荷断断续续说,绣屏第一次夜里亮灯后的第二日,秦嬷嬷进过听雪院,从屏后暗格里取出一只漆匣,交给柳姨母身边的人。她撞见了那一眼,才被记成“出府嫁人”。漆匣上刻着旧庄二字,还有王府旧印。
顾宁听到这里,掌心狐火忽然一亮。
火光落在井壁上,照出一片很浅的刻痕。
不是字。
是一幅小小的图。
湖、灯、旧庄、佛珠。
萧珩伸手碰了一下刻痕。
井底忽然有水声。
顾宁下意识抓住他袖子:“不会又来吧?”
下一瞬,井壁像水面一样晃开。
她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湖边,手里提着灯,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和绣屏上的背影对上了。
照影。
她身后有人追来,秦嬷嬷年轻些,柳姨母也年轻些。她们逼她交出漆匣。照影把一串佛珠拆开,一颗塞进井壁,一颗交给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是小时候的谢云屏。
顾宁屏住呼吸。
画面一转。
照影被推入湖中。
湖面只剩一盏灯。
顾宁手脚发凉。
这不是鬼故事。
这是杀人。
井壁的光散去时,萧珩很久没有动。
顾宁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没有那层游刃有余的壳。
他低声道:“照影是我母亲留下的人。”
顾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轻轻松开他的袖子,又想了想,没有全松。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
顾宁硬着头皮道:“我不是占便宜。我是怕你现在冲出去杀人。”
萧珩看着她。
半晌,他笑了一下。
“宁掌柜,你对我误会颇深。”
顾宁小声道:“也不算特别深。”
青荷忽然咳了一声。
谢云屏扶住她,哭得不能自已。
萧珩恢复得很快。
他吩咐青衣小厮把青荷送到安全处,又让人围住柳姨母院子。
顾宁低声问:“现在抓?”
“现在不抓。”萧珩道,“秦嬷嬷只是手,柳姨母也未必是头。漆匣去了王府旧庄,那里才是藏账的地方。”
顾宁明白了。
这就是高门里的局。
你以为抓到一个坏人,结果只是抓到一只替人开门的手。
萧珩看向井壁。
那里狐火还没灭,照出一颗嵌在石缝里的佛珠。
顾宁伸手取下来。
佛珠冰凉,珠心里卷着极细的一点薄绢。
薄绢上只有四个字:
王府旧庄。
这一次,不是别人递给她的线索。
是萧府死了很多年的旧影,亲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天快亮时,顾宁回到听竹院。
萧珩送她到门口。
她困得走路都发飘,却还强撑着说:“萧公子。”
“嗯?”
“我之前误会你特殊癖好那事……”
萧珩看她。
顾宁诚恳道:“我道歉。”
萧珩淡淡道:“不必。”
顾宁松口气。
萧珩接着道:“下次再误会,记得说得委婉些。”
顾宁:“……”
他果然记仇。
萧珩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忽然道:“你怕我,却总敢惹我。”
顾宁困得脑子发直,顺嘴道:“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长得好看的人一般也不会太小气。”
萧珩静了片刻。
“若我小气呢?”
顾宁立刻露出营业笑:“那是小气得有分寸。”
萧珩终于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没有那么像高门里养出来的刀。
更像一个被她荒唐话逗到的人。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