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包包派送员

9、夜驾前往发现城 姥姥和邹红

　　年末之际的夜晚寒风刺骨，踏出门才不到一分钟时间，夏帆就明白了为什么小冬阿姨要特意叮嘱她今夜降温不要出门。
　　“呼……冷得手都麻了。”
　　夏帆裹紧了自己中学时买的棉衣，这是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为数不多还能套得上的厚衣服。
　　但说是套，其实也就是硬挤而已。夏帆刚把领子拉紧，腰身就又露出来一节，冻得她赶紧又把衣服往下拽。
　　不过夏帆这身穿搭顶多算是复古童年，要论标新立异，还得是此时跟在她身边的光。
　　由于找不到足够遮住翅膀又能保暖的宽大衣物，夏帆苦思冥想，最后只能扯下了房间的细绒窗帘。
　　如此一来，虽然腰背鼓起了一大块，看起来似乎像是个健身过度的小巨人，但光总算……勉强能出门了。

　　“呼……不过……”
　　这么冷的夜晚也并非全无好处，此时空无一人的街道便是最好的体现。
　　夏帆在手脚冻得差点完全失去知觉前终于听到了车辆发出的提示音，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上了驾驶位。
　　等到暖气打开，呼出的气也不再迅速凝成白雾，夏帆才如释重负地靠在座椅上松了口气。
　　光的翅膀实在太大，挤不下副驾驶的她也没挣扎，利索地爬到了后座坐下，只是好动的本性还是让她忍不住东张西望，像是生怕错过哪些有趣的东西。
　　“啊！终于能舒展开了！”光把窗帘踢到一边，翅膀瞬间将后座车窗全部盖满，“感谢妈妈的帮忙，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嗯……算了，夏帆也懒得纠正光的说法。手脚暖起来后，她坐直了身体，用手摘干净糊了一脸的绒毛，眼睛看向在妈妈房间找到的车钥匙串。
　　夏帆记得，那上面的吊坠，是当时购买啾啾时抽奖得到的赠品。
　　她十分庆幸自己听从光的建议，拨通了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妈妈声音有些疲惫，她似乎在强撑着打起精神。夏帆知道她一直是个要强的人，即便在自己最手足无措的时候，她也总想担任孩子的榜样，展现出一个好母亲应有的样子。
　　妈妈耐心地听完了夏帆的话，起初沉默了一会，但很快就回应了夏帆的疑惑。
　　“妈妈很少出门，但大半年前开始我有陆续发现她在往外寄一些东西，她告诉我说，是把一些书籍送给朋友保管。”
　　夏帆捕捉到关键词：“朋友？是谁？”
　　而后又是良久的沉默，久到夏帆都以为妈妈已经挂断了电话，那边才继续传来了声音。
　　“快递单面上的署名似乎是邹红雨，地址是发现城的教授居住区，我猜想应该是学术方面的书籍，所以没有多问。”
　　“对不起小帆……我最近在想，我可能从来都不了解妈妈，也没能真正理解过你。你们都很聪明，都走得比我远太多了。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仍然会全力帮助你。”
　　再往后，夏帆从妈妈那里得到了家里车钥匙的位置，她出了门，带着光上了车。

　　“所以”，光抱着驾驶位的头枕凑过来，“我们现在就是要去那个邹……邹什么教授家，去找你童年的相簿？”
　　“邹红雨博士“，夏帆觉得她苦思冥想的表情十分可爱，没忍住笑了笑，”而且不止是相簿，还有一些可能的东西。邹红雨博士和姥姥不是一个年龄时代的人，研究方向也完全不一样，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成为了‘朋友’……？而且我还有一件很担心的事。”
　　后视镜中的光歪着脑袋，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夏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邹红雨博士还是生平录馆的第一发现者和命名者……虽然可能和姥姥的事并没有什么关联，但我还有些担心。”
　　光的嘴巴张成了O型，惊讶程度溢于言表。

　　“光，你对邹红雨博士没有任何印象吗？关于她是如何启用生平录馆？”
　　光摇摇头，“完全没有，我最开始的记忆就是关于你。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选定你为范本。”
　　“这样啊……”
　　车辆驶过海滨公路，夜晚的海深邃如黑镜，夏帆看见自己的脸倒影在车窗，嘴角还莫名有些笑意。
　　“你能离开生平录馆，说不定你原本就不属于那里。在别的一些发现物中也有类似的存在，像啾啾一样的陪伴师被发现的地方，也和应用场景没什么联系。”
　　“是这样吗？”光仰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随即，她又像露出了像是泄气的表情，抱着膝盖蹲在座椅上，“好像是有些道理。毕竟这么久了，我既无法控制生平录，也无法在生平录馆里做些什么。可……如果我和生平录馆并没有关系的话，那我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之前试过这么多方法，却都无法离开生平录馆呢？”

　　夜晚的海风掠车而过，夏帆的表情逐渐回复平静。其实她刚刚几次想要开口向光解释，或者给她一个可靠的答复，但思来想去她也无法做出回答。
　　关于发现物的研究，全球最优秀的学者尚无法得出成套的理论体系，夏帆在其中也并无任何特别。
　　她的知识储备仍然少得可怜，她甚至无法在光有需要时，给她一个合适的答案。
　　车内陷入长久的安静，除了引擎运作、轮胎转动的声音，她们什么都听不见。
　　车子顺着海滨公路一路往前开，发现城近在眼前。与此同时天边出现了一些颜色，打了好几回盹的光睁开眼，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海平面。
　　“出现蓝调了”，夏帆终于找到了可以讲述的话题，她打了个哈欠，脚下的油门也悄悄松了劲，“很快太阳就会升起。”
　　光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车窗能看到海的那边睁大了眼睛，夏帆看着她的样子，确信自己找的话题相当准确。
　　“想看吗？”
　　光点点头。
　　“那好吧……反正一路都很顺利，也比预期的时间早了一些，开慢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车速降得更低了些，几乎可以算是龟速前行。夏帆想在完全驶离海滨公路、驶入发现城前尽可能拖延一些时间。对初次见到的日出感到好奇，这是人之常情。
　　但很快，夏帆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和光的想法之间似乎有些差别。

　　“有光出现了”，但光的语气和平时相比过于平静，似乎并不激动或是开心，这让夏帆有些意外。
　　紧接着，夏帆听见她缓缓开口：“我好像，曾经在那里看过这幅景象。”
　　“生平录馆里也能看到日出？”生平录馆的闭馆时间是晚上九点，夏帆未曾在生平录馆过夜，她并不太确定从那里的窗口往外看，是否能看到朝阳升起。
　　“唔”，光拖长了音节，透过后视镜夏帆看见她摇了摇头，“好像不是，总感觉是更久以前。”
　　“是在生平录馆醒来之前？还是说……”夏帆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随之颤抖了几分，“是前文明的时候？”
　　由于离开了生平录馆来到了外界，大量环境刺激正在令她的记忆复苏？
　　夏帆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光的回答。
　　但最后，光还是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也许我只是在哪一本生平录中看过。”
　　光依然安静地看着窗外，夏帆的思绪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搅得有些凌乱，好在导航发出提示音，她才紧急打了方向盘离开海滨公路，通过自动审查驶入发现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