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烟槐雨》戏沂

1、初遇 上元节

　　上元节将至，京城大街小巷都挂起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商贩们也拿出各种各样的花灯，而每一盏花灯都写上了灯谜以此来准备迎接上元节。
　　“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年上元祈福是柳眠阁的人来祈福。”
　　“我听说好像是柳眠阁的花魁。”
　　“柳眠阁的花魁不是男的吗？”
　　“男的又怎样？现在风气这么开放了，还在意男女吗？”
　　“说的也是。”
　　几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讨论着。
　　珩王府，陆尘缘拉着陆未晞在庭院的梨花树下下棋。陆未晞被他皇兄的棋子怼的连连后退，他手里拿着黑棋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抱怨似的说：“皇兄，你就知道欺负我不会下棋。”
　　陆尘缘单手撑着头，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关系啊，多和我下下不就会了。”
　　最后，陆未晞也是不出意外的输给他皇兄了。
　　“一点也不好玩，还不如在府上练剑呢。”陆未晞将棋子放回盒子里，然后拿着盒子使劲摇动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尘缘轻笑一声问他：“你还是小孩子吗？”
　　陆未晞不说话，只是有些幽怨的盯着他皇兄看。陆尘缘笑着说：“好了，愿赌服输，明天上元节和我一起去看灯会。”
　　陆未晞一脸不情愿的说：“必须去吗？灯会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待在王府里。”
　　“必须去，母后也让你多出去见识见识，别一整天就知道练剑。”
　　陆未晞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上元节的当天晚上，汴京城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大街小巷的花灯都亮了起来，人们围在一起猜灯谜放河灯，街上各种歌舞戏曲也都在竞相上演。
　　陆尘缘走在前面，兴致勃勃的看向街边商贩小摊上的东西，遇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他就买下来。陆未晞则一脸淡漠的跟在他皇兄后面，在看到他皇兄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时，有些不解的问：“皇兄，你买这些干什么啊？”
　　陆尘缘捏了捏手里的泥人，理所当然的说：“给你皇嫂带回去，她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皇嫂喜欢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啊？”
　　陆尘缘点点头，“嗯，和你一样，还像个小孩子。”
　　陆未晞反驳道：“我已经封爵出宫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陆尘缘敷衍的回道。
　　陆未晞懒得和他皇兄掰扯，他已经是大人了，应该沉稳一些。
　　在这边又逛了一会儿，陆尘缘才带着陆未晞朝着湖边走去。
　　“我们来这边做什么？”
　　陆未晞看着人们慢慢聚集在这里，有些疑惑，问道：“大家怎么都往湖边走啊？”
　　陆尘缘带着他来到早就让人占了的好位置，才慢慢的解释说：“看见湖中的台子了吗？每年的祈福舞都是在这上面跳的。”
　　“但我听说今年祈福是那什么柳眠阁来办，那地方不就是风花雪月之地吗？怎么会让花魁来跳祈福舞？”陆未晞不理解的问。
　　“我就说让你多出来见识一下吧。”陆尘缘戳戳他脑袋，解释道：“京城有三大名阁，分别是柳眠阁、游兰阁和微云阁。三大名阁与普通的烟花之地不一样，这里面是供从各地来的文豪书生们交流的。”
　　“而且他们也会资助家里贫困的书生，朝廷官员里有很多都受过他们的恩泽。”
　　陆未晞有些惊讶，“居然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以为是那种勾栏之地。”
　　“所以让你多见识见识，不是所有的事都和你想象中一样，况且你所想之事都是别人口中的，未必是真的。”陆尘缘细心教导他。
　　陆未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尘缘看他这样，知道他听进去了。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单纯了，而这种性格在吃人的皇家里很难生存下去。现在有他和母后护着，但是弟弟要是什么都不懂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叹口气，嘟嚷着：“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陆未晞没听清他皇兄在说什么，于是疑惑的嗯了一声。
　　陆尘缘又揉揉他的脑袋，说：“没事，说你运气好，第一次看祈福舞就赶上了名阁之首。往年祈福都是另外两阁在办，柳眠阁从来不办，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是柳阁在办。”
　　陆未晞一脸不感兴趣，“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名阁里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绝色，况且是名阁之首的花魁。”
　　陆未晞望向他皇兄，好奇的问他：“皇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尘缘无奈的说：“因为你皇嫂喜欢去柳眠阁与人对诗和看舞姬跳舞，之前和你皇嫂去过几次。”
　　陆未晞明显有点震惊，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一点，“皇嫂还喜欢看舞姬跳舞？”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嘴。
　　“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皇嫂很看脸的。”陆尘缘说着又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还有点姿色，你皇嫂就要娶柳阁里的姑娘了。”
　　陆未晞不太懂，说：“但皇嫂也没说要娶别的姑娘吧。”
　　陆尘缘疾首痛心的回道：“你皇嫂天天跑柳阁看人家，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
　　陆未晞有点无语，别看他皇兄平常一幅神机妙算的模样，但其实内心是个妻奴，只要和皇嫂有关的事情他就会失去理智变的和小孩儿一样。
　　陆未晞不再去管他皇兄，转过头把目光落在湖面那艘花船上。两岸的人们都很有秩序的站在岸边等待祈福，而岸边的客栈二楼也围满了人，大家都很好奇柳阁的花魁到底长什么样。
　　曾经有人有幸见过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回眸一笑百媚生。” ［1］
　　因为那位花魁身体不太好，所以柳阁也一直很少让他露过面。因此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名阁之首的花魁究竟生得一幅怎样的容貌，能被柳阁这样细心保护。
　　终于到了祈福的时间，只见湖面花船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位身穿素白衣服的人端坐在古筝前，纤细的手指轻抚在琴弦上，筝音便如泉水一般流泻出来。
　　随后又一位身着红衣的人从她后面走出来，那人眼眸低垂着，手中握着一把剑，面纱随风起，他抬眸配合着身后人的琴声在那一方小天地翩翩起舞。
　　那人手腕一转，剑尖便划出一道银痕，随即又纵身跃起，银剑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在他手中来回翻转，一招一式，柔中带刚。
　　周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他的一招一式。
　　陆未晞本来以为那位花魁是跳羽衣舞之类的，他实在没想到他的祈福舞居然是舞剑。
　　陆尘缘在旁边感叹道：“这位花魁的每一招每一式，看似柔和但实则充满了力量感，有点不一般啊，这个花魁。”
　　陆未晞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那抹红色身影上。最后收剑时，那人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恰好望向他那边，陆未晞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抓住了一样，很痒。
　　一舞毕，岸上的人纷纷鼓掌，那人也只是微微弯腰以示感谢，然后就退回游船上。
　　一位中年女子走出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各位，今年的祈福舞就到这里结束了，按照往年的习俗，今年我们也会从各位之中挑选一位来接受我们花魁的祈福。”
　　人们听到这里，都兴奋起来，希望能抽到自己。
　　“小晞，你觉得能抽到我们吗？”陆尘缘打开扇子看向陆未晞问道。
　　“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吧。”
　　陆尘缘歪歪头，一脸神秘莫测的说：“不一定哦。”
　　陆未晞刚想问为什么，就被人群嘈杂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茫然的看向周围，发现所有人都羡慕的看向他们。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们啊？”陆未晞下意识往自己皇兄身边靠，陆尘缘拍拍他肩膀，安慰到：“安啦，是柳阁抽到我们了。”
　　“这样啊。”陆未晞这才放下心来。
　　柳阁的人搭好小桥，走过来请陆尘缘上船，陆尘缘装作一副病弱的样子说道：“抱歉，我近日感了风寒，怕会传染给你们花魁，所以能让我弟弟代替我去吗？”
　　几人讨论了一番又去请示了那位中年女子，那女子看了一眼他们点了点头，陆未晞看向他皇兄，不知道他皇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尘缘对他眨眨眼，让他放心去。
　　柳阁的人在前面带路，陆未晞就跟在他们身后，一想到能够再次看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心脏就不受控制的跳的很快。
　　进到里面，陆未晞才发现这艘花船在外面看着小但是里面却很宽敞。
　　中年女人引着他来到屏风后面，笑着说：“麻烦公子稍等片刻，小梅已经去喊我们阿昧了。”
　　“啊，好的。”陆未晞有些拘谨的回道。
　　“柳娘！”
　　“诶！怎么了？”被称作柳娘的女人有些歉意的看向陆未晞，说道：“那公子先在此处坐一会儿，我先过去一下。”
　　“好的。”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