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意》》晞玥

6、青云旧梦 青云依旧，

　　岁月一晃，已是十余年。

　　山谷里茉莉年年盛放，玉兰开了又落，苏璟意与宋鹤眠早已经习惯了山野间平淡松弛的日子，鲜少再提起青云山。只是偶尔山间起大雾，云雾连绵翻涌，像极了当年青云山顶终年不散的云霭，才会让二人短暂想起那座仙山。

　　青云宗，自那日老者出面叫停追杀，风波落定之后，一切都悄然变了模样。

　　诛仙剑阵依旧立在诛仙高台之上，只是再也没有人提起用活人的神魂去稳固封印。

　　当年执意要献祭苏璟意的几位长老，心底并非毫无波澜。那一日宋鹤眠一句掷地有声的“我此生可负天下人，唯独不能负她”，还有老者留下那句“大道求仁，不是求牺牲无辜之人的权宜之计”，长久地盘旋在所有人心头。

　　他们从前总以为，宗门、苍生、大局，便是高于一切的真理。为了这份“大局”，牺牲一人理所应当。直到亲眼看见有人甘愿抛弃地位、名望、仙途，不惜与整个宗门为敌，也要护住一个被天命判定为祭品的姑娘，众人才慢慢开始反思，那条他们信奉了千百年的道理，本就错了。

　　什么是天命？

　　不是把无辜之人推上祭坛，用鲜血换来安稳。真正的大道，是拼尽全力护下每一条鲜活的性命。

　　宗主下令，废除了宗门流传已久、遇事便寻天命之人献祭的旧规。往后封印动荡、妖邪出世，仙门修士要做的是挺身赴险，凭自己的修为去战，而不是找一个人，轻飘飘一句“天命如此”，送对方去死。

　　不少弟子听过当年诛仙台的往事。有人说宋鹤眠糊涂，放着青云宗未来宗主的位置不要，逃去荒僻山谷受苦；更多的年轻弟子，却由衷敬佩他。

　　他们听过那句“无人爱她，我来爱她”，听过漫天追杀里他护着苏璟意说的“阿意，我来殉你了”。

　　仙山之中人人求道，求长生，求盛名，可很少有人敢为一份真心，舍弃全部。

　　偶尔会有下山游历的青云弟子，有意无意绕路去往那片传闻中的山谷。不敢贸然前去打扰，只站在远处山巅遥遥望一眼。溪边长着茉莉，玉兰树亭亭而立，木屋安安静静立在花树之间，偶尔能看见一翠一玄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溪水岸边。

　　没有人上前打扰。

　　大家心里都清楚，青云山欠了那姑娘一条命，是宋鹤眠拼尽一切，才替她挣来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有一年春日，宗主带着一份谢礼，亲自寻到山谷谷口。一箱修炼用的灵石，几株罕见的灵药，还有当年苏璟意遗失在青云后山的一支小小的玉簪。

　　他没有入谷，只是站在林木之外高声喊话。

　　“苏姑娘，宋师弟。往日青云宗对二位亏欠良多，今日前来，不求谅解，只求二位知晓。青云宗已经改了旧法，往后再不会以天命为名，逼迫任何人赴死。二位只管安心度日，青云上下，永不再寻二位麻烦。”

　　木屋前的两个人听见了。

　　苏璟意握着宋鹤眠的手，静静站在玉兰树下，没有出去相见。

　　过往的伤痕不会彻底消失，那些刺骨的疼痛刻在神魂里，就算过多少年，也不会完全抹去。她做不到轻易原谅当年把自己推上诛仙台的人，但是她愿意接受这份迟来的改变。

　　宋鹤眠对着谷口的方向，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宗主见谷内没有走出人来，也不觉得难堪，放下礼盒，安静转身离开。

　　青云山还是那个云雾缭绕的青云山，只是山上的道，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道。

　　旧的执念慢慢消散，往事慢慢变成仙门之内一段遥远的传说。

　　有人说，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命，而是有人愿意站在命运的对立面，坚定地告诉全世界：“你们都说这是天命，可我偏不信命。”

　　青云旧梦一场，爱恨都已经留在高高的诛仙台上。

　　山那边，山谷花香岁岁如常。阿意与宋鹤眠，再也不必回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撒花！说实话，字数没达到我的预期。后续如果可以想再多加几个番外。璟意宝宝和鹤眠宝宝的心动其实很漫长，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了，读者宝宝们见谅，可以广泛提要求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