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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抱朴 抱朴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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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居铺面不大,前店后宅总共四间围房,库房占了一整间,每日会有人前来洒扫除尘,古籍藏书也时时翻晒,而君仪寄回来的孤本,大多数被掌柜单独放在一个漆奁中。
多年前,老掌柜拖家带口赶赴京城将抱朴居开了起来,目的便是充当魏疏与圣上之间的通信桥梁。为了不惹左邻右舍怀疑,书肆要正经开门做生意,但生意又不能做得太好以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因此,抱朴居舍弃售卖经书和注释本,退而求其次选择话本和游记,偶尔得了君仪的孤本典籍便请人抄录后再高价卖出。
日子久了,老掌柜一家也对抱朴居有了感情,是以今上登基之后,哪怕不必再承担传信重任,他们也愿意继续将这间书肆开下去。
“抱朴居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幽暗寂静的屋子里,沈煦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他声线又低又轻,尾调似带着钩子,瞬间抓住了君仪的耳朵。
君仪暗自腹诽这人真是好生奇怪,脾气怎么比凉州的天还要阴晴不定,现在这是心情又好起来了?
库房深处愈发黑暗,君仪将灯盏举得更高了些,语声浅细绵长:“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是我师父挑的。”
其实当年她也曾冥思苦想多日,翻了好些书,选了藏春二字,结果被师父一口否决,并且死活不愿意告诉她为什么。
闹腾得烦了,师父便拿师徒名分压她,叫她不得忤逆尊长,等她新鲜劲儿一过,自然也就忘了这件事儿。
前些日子因着春闱舞弊案,她往平康坊走了走,结果一座碧瓦朱檐似仙界瑶台的高楼上赫然写着“藏春阁”三字,原来这里正是京中有名的秦楼楚馆之一。
难怪师父当年一脸欲言又止,谁能知道这么凑巧。
“魏先生平生不改其志,此名取得甚好,我还以为会是东家来大显身手。”
君仪讪讪一笑:“我那时还小,自然都是师父做主。”
借着烛台闪烁的微光,沈煦无意间看到君仪脸上转瞬即逝的遗憾,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莫非是你也取了字,但是魏先生不让用?”
君仪狐疑:!这人会读心术?
不等她开口替自己挽回一些颜面,便听见沈煦自言自语道:“那定然是有先生自己的道理。”
言语间,还带着些许共情的意味。
崔五娘子多精明,哪里听不出来沈煦话里有话,偏偏这事儿她还真没处反驳,没得叫人发现她那糗事儿。
君仪恨恨地咽下这口气,加快了脚步,走至一处书架后头指着一个极为朴素的木头盒子道:“都在里面了,挑吧。”
说着原地一个转身,本打算让个身位出来好方便沈煦翻看,结果迎面一堵墙似的胸膛与她撞了个满怀,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烛台也被震得脱了手,直直砸向一旁的木盒。
君仪大惊失色:“我的书!”
眼前骤然一黑,沈煦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君仪的胳膊,一个巧劲顺势将人揽进了怀中,另一只手精准地接住快要掉落的烛台。
薄荷混着皂角香浸润了君仪的所有感官,她的额头紧贴着沈煦的衣襟,整个人被男子的身躯完全包裹住,有力的大手环在她的腰间,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独属于那人的炙热温度。
烛光“滋”地一声熄灭,只余一深一浅两道喘息声。
君仪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有些不自然道:“国公爷,您....要不先松开....。”
沈煦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也是始料未及。
他僵硬地挪开了自己的手臂,喉结上下滚了滚,幸而没有光亮,否则耳根的红晕定会暴露他此刻的窘态。
沈煦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样近的接触,怕君仪心生误会,深吸一口气后道:“失礼了。”
君仪也庆幸这黑灯瞎火免去了两人许多尴尬,满不在乎道:“不会,多谢您。这书,我明日叫掌柜送到府上挑吧?今日怕是.......。”
“也好。”
君仪松了口气,与沈煦分开了一些距离,但也没有离太远,现在这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出去的路都看不清,还得靠人家领着她走回去呢。
“你拉住我,我带你出去。”
君仪闻言慢慢抬起手向前摸索,随后一掌抚在了沈煦鼓起的胸肌上。
沈煦:........。
“不好意思,我看不见。”
话毕,她的手顺着沈煦的胳膊往下走,最后落在他抬起的小臂上。
虽然自己看过无数次他的身材,但这样直白的触碰到还是头一回。君仪一双眼亮起星光,感慨这男人的手感真是不错,连带着心情都愉悦起来。
库房里虽然书架纵横,但路线简洁,对于沈煦这种常年征战熟记各种路线的将军来说,不过小试牛刀。
察觉到君仪不似方才多话,沈煦以为她怕黑紧张,便有意替她缓解一二:“我打算让林春林月多留在你身边一些时日。虽说小荷是过了明路到的崔府,但他们若是寻卢士明不得,还是有可能会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之后行事,我们也可互通有无。”
君仪刚平复好的心弦再一次被拨动,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强,君仪抬头侧目,沈煦棱角分明的脸庞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英气俊美,惹人遐想。
沈煦的提议自是正中她的下怀,她甚至没有理由拒绝:
“那先谢过您了,我这里定不会委屈她们二人。”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想要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赶出去,全然忘记自己仍牢牢抓着沈煦不曾松手。
出了库房,沈煦忽然想起一件事,也就随口问了出来:“那日你让林春去魏国公的院子里找什么暗室是为何?”
君仪不动声色挪走了自己的手,心道林春和林月就这点儿不好,自己交代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地上报给沈煦。
这男人也是,哪来那么多问题?
这话一出,君仪瞬间觉得镇国公也就一般,男人光有皮囊有什么用!
沈煦向来不是个好糊弄的,又心思缜密,寻常理由还真瞒不过他,君仪眼珠一转,神秘道:“我听说,魏国公府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这才让林春去探查,万一对咱们有帮助呢。”
见君仪神色诚恳,眼角里全是藏不住的狡黠,沈煦不作他想,以为是她听信了些不实的流言才如此。
“这些年,圣上知晓魏先生对魏家有着隔阂,所以对魏家的示好不曾给过回应。先前他们是有过些小动作,大多无伤大雅。可这回不一样,圣上担心魏国公府连累了先生的名声,所以你得空,最好能劝魏先生回京一趟,不管他是想做个了断也好,求情也罢,圣上都能答应。”
君仪沉默了几息,一瞬间甚至想直接将师父不见的消息托盘而出,但理智让她生生忍住了。
如今的局面难道还不够乱吗?而且不出意外,她师父的事儿跟京中这几个案子背后的人脱不了干系。
打草惊蛇,实为下策。
良久,她才道:“明白了,我会尽快传信。”
星光爬上屋檐,夜色渐浓,云被清风吹散,转瞬迎来似火的朝阳。
崔家阖府上下皆衣着隆重,整冠束带,送沈定之出门前往太和宫殿试。
沈德音再三婉拒崔大老爷,言沈定之是小辈,哪里用得上这样隆重的待遇。
崔大老爷却义正言辞道:“崔家危难之际,他不顾流言蜚语站了出来,他就担得起这份看重。”
崔羡也认同父亲的安排,劝了许久沈德音才应下,但真到了这一日,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
先不说各处房檐上挂着红灯笼,就连每个院子的门上都绑了红绸,吴氏一早还使唤人去外面的铺子买了状元糕,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
女眷都穿得喜庆,连君仪都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百蝶穿花裙,崔芙和崔蘅来得早,坐在一旁陪沈德音话着家常。
顺哥儿与自己的两个小叔叔挨在一起,见君仪来了,赌气地扭过头,连人都不愿意叫。
沈德音招呼君仪落座,没理自家儿子那矫情样子,前日顺哥儿耍脾气将两本书扔进了后院的池子,君仪直接将人丢下水让他自己捞,不然不许上来。
顺哥儿哭爹喊娘都没用,因此生了大气,发誓自己再不主动和小姑姑说一句话。
沈定之是卯时末被众人拥簇着送出府的,重头戏却并非此刻。传胪大典之后,宫中传来礼乐声,礼部的人抬着金榜出了宫门,便有小厮快马加鞭回府报喜。
“少夫人大喜!沈郎君中了榜眼!礼部的金花帖子已经送往云州沈家,恭贺少夫人恭贺沈郎君!”
顺哥儿连蹦带跳地呼喊着:“舅舅好厉害!”
一时间,前厅恭贺声此起彼伏,沈德音自是喜不自胜,大手一挥便派了人发放赏钱。
“恭喜大嫂。”
崔家的小辈齐齐上前行礼恭贺,沈德音一人给了一个红封向弟弟妹妹们回礼。
吴氏面带喜色,知晓一甲前三是要由礼部带着跨马游街后送回各自的府邸的,便叫来管事大开中门,等着沈定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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