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娘子的美人计》年有瑜

29、小荷

　　王氏骂完犹嫌不够，从博古架子上抄起一把鸡毛掸子就要朝魏绍清下死手。

　　侍女嬷嬷们急忙上前拦着王氏，另有几人挡在魏绍清身前，从中劝和。

　　偏魏绍清仍不知死活地叫嚷着：“她若是觉得碍眼，不嫁便是，我又不是非她不可。”

　　王氏挣脱开虚拦着的侍女，一棍子抽在他的背上，打得魏绍清“嗷”地喊了一嗓子。

　　“母亲你疯了，你才见过她几面，居然为了她打自己亲儿子！”

　　王氏浑身发抖，心中更是悲凉，她万万没想到魏绍清已经不知好歹到这个地步。

　　“往日你如何胡闹我都不曾管过，只当你知晓分寸。纵使你今日没看上崔五娘子，也该想到她是你娘的救命恩人！你为人子，这种时候居然为了女色折我的脸，给恩人难堪，那些圣贤书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魏国公府本就是强弩之末，手无实权，一个空架子而已。她不指望魏绍清有多大的出息能够重振国公府，至少该正正经经娶一房有助力的妻子，将自己的仕途走稳。

　　他本就被家中惯坏了，若妻子不是个有气度、有能力的，将来全府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崔五娘子不过刚回崔家几日，言谈举止就能与自小养在崔府的女儿一般无二，放眼京中，哪有比她更合适的。

　　魏明听了半天官司，争吵声渐渐平息后，他才从里间慢悠悠晃了出来。

　　他先是扶着王氏坐下，又将鸡毛掸子丢给下人，才冲着儿子沉声说道：“将你屋里那几个，全部撵到庄子上，一个都不许留。”

　　魏绍清瞬间睁大了眼，哀求道：“父亲开恩，都赶走了谁伺候孩儿？”

　　魏明不为所动道：“你院子里那么多下人，谁不能伺候？滚回去，别在这碍你母亲的眼。”

　　魏明看了眼余火未消的夫人，朝下人挥了挥手，嬷嬷领着众人退出去后，他才轻声劝道：“好了好了，这混账做得不对罚他就是，别气坏了身子。怪我这几日公务多，没有管教他，一会儿我就去查验他的功课。”

　　王氏打骂了一通，心绪也平稳了下来。她没计较丈夫在里头躲清闲的事儿，抬着头问道：“你这几日为何总是早出晚归？夜里我睡了都不见你人影。”

　　魏明替王氏顺着后背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动作，但刻意躲开了王氏询问的目光，假意看向窗外。

　　“新皇登基本就会忙一些，过些日子就好了。”

　　提起当今圣上，王氏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圣上为何不下旨将长兄召回来，你和父亲劝不动他，圣旨总是能的。有他在，将来还能帮帮绍清。”

　　魏明的眼眸暗了一瞬，凝起点点寒光。

　　长兄，长兄，他知道长兄是天才，是帝师，是人人景仰的先生。

　　可这些年魏疏不在，京中不是照样有魏国公府的一席之地吗？

　　他不愿意回来，那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翌日辰时刚过，一辆马车徐徐停在魏国公府门前。

　　吴氏忐忑了一路，在君仪的催促声中，才扶着张妈妈的手下了马车。君仪紧随其后，一改在车里东倒西歪的懒散样子，端起了世家贵女的举止步调。

　　林春林月穿着崔府女使的衣裳，手上端着两个精巧的匣子，学着往日素莹素雪的样子随侍在君仪身侧。

　　“夫人！崔府的大夫人和五娘子来了。”

　　“谁来了？！”

　　“是崔五娘子啊夫人！”

　　王氏连鞋也顾不上穿，从矮榻上两步跑至妆台跟前，唤了女使给她梳妆。

　　“周妈妈，你亲自去接，万万不可怠慢。再叫人去将大郎君找来，告诉他给我收拾的精神些，要快！”

　　王氏昨日还在懊恼，想着就算与崔家结不了亲，也不该结了仇，若是崔五娘子心中介怀，她还得想法子消除芥蒂。

　　真是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到了花厅，王氏见到君仪便乐了起来，下一瞬，她看见了侍女手上的东西，那笑意就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吴夫人这是？”

　　吴氏暗暗瞪了君仪一眼，解释道：“昨日小女归家，我才晓得她收了夫人这么大的礼，这是御赐之物，她何德何能用得上。所以今日，我特意带着她前来给夫人赔不是。”

　　君仪安静地坐在吴氏身旁，扭捏着身子，怎么看也是个委屈的模样。

　　“吴夫人这话言重了，不关五娘子的事，是我硬要她收下的。我是真心感激这孩子，若不是她，我焉有命在。”王氏一时有些搞不懂吴夫人的来意。

　　是单纯觉得东西贵重，还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吴氏喝了两口茶水，斟酌一番，笑着道：“夫人看重，是这孩子的福气。只是听说这头面是夫人的陪嫁，便觉得有些不大合适，或许日后再给会更妥当些呢。”

　　王氏愣了愣，看看君仪，又看看吴氏，巨大的喜悦顿时淹没了全身，她无不赞同地点着头：“诶呦！说的正是，是我先前考虑的不够周到。”

　　魏绍清未进花厅便听见母亲笑得开怀，他方才被人匆匆叫醒，心里正窝着一股子气，这笑声于他而言更是火上浇油。

　　他睡眼惺忪，薄唇撇向一侧，甩着袖子走了进来，见了王氏略一低头：“母亲。”

　　他当没看见吴氏和君仪，自己落了坐，拧着眉同侍女要茶吃。

　　王氏尴尬不已，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数落他，只能冷着脸低声喝道：“绍清！还不快见过吴夫人和五娘子。”

　　魏绍清屁股都没抬，朝吴氏点了点头，唤了声吴夫人，便又大大咧咧地歪在一旁。

　　吴氏快要嫌弃死了，她觉得自己也是着了魔，怎么就答应那个死丫头来魏国公府走这一遭。

　　君仪仍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但看向魏绍清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魏家教出这么个东西，还想让师父回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真是做梦。

　　若不是为了卢士明那个蠢货，真当她稀罕瞧他们一眼？

　　君仪递给吴夫人一个眼神，吴氏心下了然，但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依着小五的意思，是让魏绍清与她独处，虽说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吃亏，可魏绍清这混账样子实在是超乎想象。好在有林春和林月跟着，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吴氏道：“年轻人好动，不如让魏郎君带着小五四处走走，不必拘在这陪咱们说话。”

　　王氏求之不得，应道：“正是这个理儿，绍清，你替我好好招待五娘子。”王氏半威胁半警告，生怕他再出什么乱子。

　　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机会他要是还把握不住，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君仪柔声告辞，提了裙子跟在魏绍清身后出了花厅。

　　王氏看着二人联袂而去的背影，内心隐约多了几分期待。

　　魏绍清迈着大步闷头向前走，将君仪一行人甩在身后，他觉着崔家这个五娘子有些克他，不然怎么刚见一回就叫母亲动手打了他，还散了他房里人。

　　今日登门更是扰了他清梦，他十几年来受的委屈都不及这两日多。

　　他越想越气，准备今日叫崔家母女铩羽而归，日后再也别惦记着入他魏国公府的门！

　　林春按照计划，半路悄悄闪进一处门洞，观察着四下无人之后，直奔魏国公的院子。

　　“魏郎君。”

　　魏绍清突然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了头，跟在他身后的小厮险些撞了上去。魏绍清想都没想，一脚踹上了小厮的腿，指桑骂槐道：“下贱的东西不长眼！打量爷好脾气？”

　　小厮吓得跪在一旁，连连请罪。

　　魏绍清似是不愿意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又是两脚将人踹倒在地，而后才挑衅地看向君仪：“五娘子又有什么事？”

　　君仪神色平稳，缓缓道：“听说府上有个水榭，玲珑八面，景色怡人，我出身乡下不曾见过，不知是否有幸可以一观？”

　　魏绍清见她面无惧色，还有心思看什么破景，更是恼怒。

　　君仪不等他再次发疯，又道：“不过我现下有些口渴，又想吃些点心，还请魏郎君叫人送些来，不然我只能叫人去找王夫人讨要了。”

　　魏绍清嗤笑出声，心道果真是乡下人，只会惦记着吃喝。还敢威胁他，真是了不得，母亲大抵也是被她那副端庄的表象骗了过去。

　　可他又不敢真让君仪去找王氏，依王氏现在的劲头，怕是不会相信他说的一个字。

　　他抬脚提了提跪着的小厮：“你去，去厨房给五娘子端些茶水果子，挑些精致的给五娘子开开眼。”

　　君仪道：“叫我的女使一同去，她知晓我的口味。”

　　魏绍清这时才发现原本的两个侍女只剩了一个，他下意识以为，君仪派了人去找王氏告状。

　　君仪不慌不忙走到他面前，阴恻恻笑道：“郎君放心，另一个有些闹肚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魏绍清将信将疑，沉默地带路，到地方找了个离君仪八丈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将人晾在一旁。

　　不多时，林月几人提着食盒来寻他们，只是身后多了个女子，扎着双环髻，面庞稚嫩青涩。

　　“郎君，这位姐姐说怕五娘子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所以叫了个厨娘来.......。”

　　小厮小心翼翼地回禀，生怕惹了魏绍清不快。

　　魏绍清自然是没好气，一个贱婢还在他家里使唤上人了？

　　他抬眼打量了这个厨娘几眼，刚想开口教训人，便听君仪脆生生问道：“有劳你来一趟，你叫什么名儿？”

　　厨娘生硬地行了一礼，回道：“奴婢小荷，见过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