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私诱》云衿子

46、第 46 章 宋煊毫

　　宋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个态度，转头对他就是另一个样子？”
　　温洵说着，猛地抬起手，直直指向不远处站着的骆之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不服气，皱着眉质问道。
　　“我不喜欢你。小蓝哥哥看着眼熟，我喜欢。”
　　宋煊向来性子直率，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半分情面也不留。
　　“眼熟？到底哪里眼熟？”温洵不依不饶，非要刨根问底。
　　他坐在一旁越想越不甘心，自己方方面面瞧着都不算差，究竟哪里比不上骆之舟，竟就这样平白无故输给了对方。
　　“眼睛。”宋煊望着不远处的骆之舟，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宋煊坐在原地静静回想，自初次见面起，他总觉得骆之舟那双眼睛格外熟悉，分明像是在哪里见过。
　　而且绝不止一次两次，只是一时间却偏想不起具体的场景。
　　听到宋煊说出这个答案，站在一旁的林南枝下意识地停下了搅着手里茶水的动作，顺着宋煊的目光抬眼，仔仔细细看向骆之舟的眼睛。
　　骆之舟那双眼睛生得实在漂亮，瞳色偏浅，眼尾微微上挑，静静看人时便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深邃动人，只要望进去，就叫人半天移不开目光。
　　而骆之舟听见这个答案，神色微微一震，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因为这个缘由。
　　看来从前的事，对宋煊造成的影响远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大。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着整座城市。
　　空气里浸着初秋独有的微凉晚风，风卷着路边梧桐的浅淡香气，沿街排布的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朦胧的暖黄柔光，把脚下的石板路染成了柔软的浅金色。
　　那年宋煊发高烧，骆之舟确实去过一回。
　　彼时他攥着还带着凉意的门柄，独自站在林南枝家紧闭的门外发怔，整栋居民楼都静悄悄的，连虫鸣都稀稀拉拉几不可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抬手叩门，忽听身前人门锁一声轻响，陈旧的实木大门伴着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敞开。
　　林南枝怀里紧紧抱着浑身滚烫、昏昏沉沉的宋煊，脚步迈得又急又快，几乎是带着踉跄从屋里走出来。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还停在叫车页面的手机，鬓发散乱，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藏不住的焦灼。
　　没一会儿，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车灯划破暗沉夜色，林南枝连忙快步上前，抱着孩子坐进车里。
　　骆之舟这次回国前，严哲就早早跟他打过招呼，说自己在国内正好有一辆车闲置在家，一直没人开，要是骆之舟回国后有需要，随时可以开走。
　　严哲说这话纯属是看不惯他每次都打车，次数多到打车软件都开始在首页给他自动推送卖车广告了。
　　骆之舟听完也没跟严哲客气，他自己心里清楚，确实太不方便了。
　　有时候在路边高峰期拦车，光是等出租车的那段时间，自己开车都能开出二里多地了。
　　于是他刚落地国内，就按着严哲说的地址，去指定的地方把车取了出来。
　　这会儿接到消息，他开着这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林南枝带着孩子搭乘的出租车后面。
　　跟车的距离被他把控得恰到好处，既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不会让林南枝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引人起疑。
　　又始终保持着能看清前车走向的距离，绝不会跟丢前方行驶的出租车。
　　两辆车先后在医院大门口停下。
　　前面的出租车放下两人后便径直驶离，骆之舟则寻了一处隐蔽安静的角落，把车子停靠妥当。
　　骆之舟从车内拿出口罩戴好，推门下车，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林南枝身上，看着她排队取号、等候就诊。
　　其实骆之舟望着林南枝焦急忙乱的模样，好几次控制不住想要快步上前搭把手。
　　可转念一想，他好像没有合适的立场主动上前，只能蹙紧眉头，遥遥注视着她。
　　就在这时，林南枝本来攥在手中的就诊单被怀里不停扭动的孩子蹭得一滑，轻飘飘地从指缝间溜出来，不慎滑落在布满冷灰色瓷砖的地上。
　　她慌忙弯下腰准备去捡，可还没等指尖碰到单据的边角，怀里抱着的宋煊却突然小嘴一扁，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尖锐透亮的哭声撞在夜晚空旷冰凉的医院长廊墙壁上，在人来人往却格外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南枝一时分身乏术，根本腾不出手去捡起脚边掉落的单据，只得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弯着腰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孩子软声哄着，满心都在盼着他能赶紧平复情绪，尽快安静下来。
　　可越是低声软语地安抚，孩子的情绪反倒越是激动，宋煊哭得愈发厉害，小小的身子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看着怀里哭到满脸通红的孩子，不过才二十出头的林南枝一时慌了神，急得眼眶都慢慢泛红，温热的水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此起彼伏没有停歇的哭声，顺着长廊远远传出去，引得周围等待就诊的路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几道带着探究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南枝身上，让她本就慌乱的心更乱了几分。
　　彼时不过才刚满二十岁的林南枝，本来就只是第一次独自带着孩子深夜来医院，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众人注视下、孩子哭闹不停又手足无措的场面，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先哄孩子还是先捡单据。
　　不知不觉间，林南枝的泪水滑落，她很想逃避，但是她不能，宋煊还病着，得治。
　　骆之舟的心脏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胀痛意顺着血管迅速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看着眼前女人红着眼眶僵在原地、孩子撕心裂肺哭个不停的模样，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刻意保持的距离和该有的立场。
　　去他的立场，在林南枝面前就是个屁，不值一提。
　　骆之舟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脚步，大步流星地朝愣在走廊中央的林南枝走去。
　　他稳稳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散落在冰凉地砖上的几张就诊单，理了理皱起的纸边，再缓缓直起身，将整理好的单据轻轻递到她面前，原本绷着的声线不自觉放得柔软温和：“你好，需要帮忙吗？”
　　林南枝明显一怔，整个人都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抽离出来，听到陌生的男声，浑身的警惕感瞬间顺着脊梁骨涌上心头。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对方戴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连轮廓都模模糊糊辨不清楚。
　　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心底飞快升起浓浓的戒备。
　　现在拐卖孩子的坏人都这么大胆了吗？这可是医院，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竟敢直接主动上前搭话？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应，只是满眼戒备地盯着自己，骆之舟才反应过来对方的顾虑，他在林南枝面前轻轻晃了晃手，又放轻声音重复问了一遍：“需要帮助吗？”
　　问完，他的视线自然而然顺着女人的手臂移开，落在了她怀里还在哭闹不止的宋煊身上。
　　孩童的哭声稍稍缓和，不再像方才那般剧烈，他望向骆之舟，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什么。
　　骆之舟伸出一根手指，宋煊立刻牢牢攥住。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小声抽噎，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