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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庐阳王府 此时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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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
王府内一片静好。
王府偏殿内,宋云虎用双手慢慢托起来猪头,左右看了看,又和自己来个四目相对。
身后传来屋门的吱呀一声。
宋云虎不禁开口问道,“这可是真的野猪头啊?你说是从哪儿打的?”
走进来的一个青衣郎中转身关上门。
见没有回音,宋云虎回头看向他,见方青涯略有所思的走进来,并不接自己的话。
“你刚去哪了?出去这么长时间?”
方青涯笑了笑,“医馆有事,刚他们来喊我回去看一眼。”
“啊?那你要回去么?”宋云虎看向躺在一边的卢王的尸体,“那,那……王爷怎么办?”
“无妨。”方青涯走过去,顺手拈起来刚刚随手插在一边的针线,“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咋没见着来人呢。刚刚突然间就要出去一趟,我还以为你出去如厕了。”
宋云虎往外随便看了一两眼,并不放在心上的走到床边,看着方青涯收线。
此时除去脖颈处一串细密的阵脚,看起来也和普通尸体没什么区别。
“青涯。”宋云虎由衷赞叹,“你这手艺可真是绝了。这得是多稳的手,缝线缝的跟看不出来似的。”
方青涯收回最后一针,打了个结,低头笑道,“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弄好,赵大人谬赞了。”
宋云虎有些感慨,“你说,这到底是谁干的。费了那么多周章,到底要干啥。好好的一个人儿,给弄成这个样子。”
方青涯浅笑不语。
“其实说实话,人家堂堂一个王爷住在卢王这么久了。也没怎么叨扰过庐阳百姓,也不占大家的田。过年过节的时候,还常放烟花给庐阳人看。大家伙都挺念他的好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怪难受的……”说着,宋云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若是能抓住到底是谁干的……”
“世上许多事情,都是前注定。宋大人也不必过于难过。”
宋云虎坐下来,深深叹了口气,也只能道了句也是。
顺手拿起来一杯茶润润嗓子,屋门扑的一声炸开了。
“大,大人,不,不好了。”
“那些客商已经在城门口要打起来了,城门口要冲卡了。”
宋云虎茶水被惊翻了一手。
“石柏他人呢?”
“石班头就派人回来传了个话,他人还在那忙着。”捕快咽了口唾沫,“还,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石班头说,新上任的知县已经进城了。”
宋雪虎闻言腾一声站了起来。
“进城了?谁送过来的?章大人回来了?”
前一个捕快还没回话,后一个也一路叫着跑进来了。
“宋,宋大,大,大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
“沈知县到门口了。”
“沈知县?到哪个门口了?”
“……咱门口。”
“咱?”宋雪虎一脸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王府大门,“咱门口?王府门口?”
见捕快点了点头,宋雪虎嚷嚷道,“谁送来的?怎么送来王府这里了?”
“哪里谁送来的,自己过来的。”前一个捕快道。
“是,是自己一个人骑马过来的。”后一个捕快接上了。
“当时石班头都没见着人,城门口乱糟糟的,小柳儿还验了人家的路引告身,才知道是咱这儿的知县。正要去找石班头呢,回头看见知县自己骑马走了。”
“我们夏班头还奇怪,新上任的知县怎么自己就寻过来了。问说是已经去过县衙了。这不听说这儿出了事,人都在这儿,就过来看一眼现场。”
宋云虎深深提起来一口气,“乱七八糟,七嘴八舌。你们说话本呢,你一句他一句的。”
“宋大人呢!”
门口一声脆响。“宋大人?宋大人!”
“叫什么叫?叫魂呢?”宋雪虎回头骂着那两个捕快,“知县过来你们就让他过来,也不拦着点,添乱呢不是!”
发着火闯出门一看,正喊着的捕快旁边,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整个场面连带着众人陡间一僵。
“宋大人,这是沈知县。”叫魂的捕快鼓起来勇气,勉强陪笑着对卡在门口的宋雪虎道,“夏班头说让知县大人总在外面等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就让我先带进来了。”
*
“今儿早上我带人过来的时候,这个桌子上的猪头就放在卢王爷旁边。卢王爷的头,就藏在匾额后面。满屋子的野猪的心肝肺脾,抹的到处都是。就这么一弄,我们第一批进去的捕快晕过去了仨。”
宋云虎有些中气不足的对着沈晔碎碎道。
沈晔跟着宋云虎走入王府偏殿。
甫一进去,便见到一个青衣男子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似是正等着自己走进来。
“这是我们这里的方青涯,方郎中,济安堂管事的,就是他帮忙恢复的卢王爷尸身。”
“沈大人”方青涯淡笑道,“在下技艺不精,只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沈晔走到床边,微微看了一眼卢王。
只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年逾四十,两鬓与胡须却都已经斑白,方正额间一道极深的皱纹。
纵然溘然长逝,额间却仍不舒展。
这便是当年宏丰皇帝最小的弟弟,京城中最受宠最年少的小王爷。
为何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沧桑疲倦。
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沈晔蹙着眉轻微掀开被角,微微看了一眼卢王脖颈,只见脖颈缝线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的丝线连接,针脚不见的同时竟然也看不出断口处,可见技艺高超不凡。
缓缓从胸口深处吐出一口闷气,沈晔勉强稳住声音,“先生妙手。”
“哪里哪里”方青涯在背后观量着沈晔,“不过是山野村夫,仗着有几分家传罢了。”
沈晔转身对上他的目光,回视了一会,将目光挪开。
沈晔先开口问道,“走的时候,受罪了吗?”
宋云虎道,“应该没有。心口还有一刀,刚刚青涯也看了,那一处是致命伤。应该是是人走了之后才……”
宋云虎没敢说那个词。
沈晔轻轻拉开被子,果然,卢王胸前心口位置,衣服上有一处整齐裂口,结着厚厚的深瘕。
“这里是被什么凶器所伤?”
“在榻上搜出来一把匕首。”宋云虎转身用手帕从桌子上托起来一把苗银匕首,“看起来不像是本地工艺。”
沈晔接过来,心里顿时沉了一下。
那把匕首上面篆体写着一个“何”字。
看那匕首做工精良,又是用纯银打造,不只是价格不菲的问题,这手工艺恐怕便是天下无二。
天底下能配得上这把匕首的、且姓何的,也就是鸿安叔父了。
“匕首行凶的话,当为亲近人所为。什么时候出的事?”沈晔低声道。
“昨夜丑时闹起来的。”方云虎道,“守王府大门的萧狗儿来官府报的案,说是管家何氏最先发现的,当时何氏已经吓疯了,王妃看了也晕过去了。我们赶过去时,王府乱糟糟的、正闹成一片。”
“那何氏呢?还疯着呢?”
“胡言乱语,恐怕一时之间好不了了。”
“王妃呢?”
“王妃早哭晕过去了。王府的医倌都守在那儿呢,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见沈晔沉默着,宋云虎道,“不过沈大人,我倒是觉得应该是外人作案。”
“何出此言?”
“王府的人都是老弱病残,都是当年王爷从庐州旧府带过来的旧人。听说是当年遣散王府后自愿留下来的。先不说他们算不算忠仆、就单说那现场霍霍的那样,又把头藏在匾额后面,就不是一般人造的。而且沈大人,王爷这些年因为旧疾,王府这边没少从外面请人过来看病。人来人往的也杂的很。”
“什么旧疾?”
“具体什么旧疾不知道。只知道好像是十几年前,当时王爷还在庐州府住着的时候,王府走了水。王爷打那之后好像便是留了病根了。所以才遣散了王府众人,搬到这里来的。”
“双腿不能行走。”
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方青涯道。
“方先生如何知道的?”
“刚刚给王爷检查身体时,发现王爷双腿萎缩,恐怕不能正常行走很多年了。”
宋云虎在旁边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这十几年来,王爷深居简出,大家一次也没见过王爷。之前城里的那个王禄生那个老乡绅,想霸占人家四儿叔公家的几亩好水田,四儿叔公告状告到县衙又告到王府。还是王妃殿下出的面,保住四儿叔公家的水田。当时大家伙还奇怪,为什么一直没见到王爷出来。”
沈晔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此处偏殿家具摆设格外简素,甚至梁柱也是许久没有补漆刷油了。
“王爷一向如此简朴么?”
听到沈晔此问,宋云虎也四处打量了打量,“是,王爷挺好的。也没有征过庐阳百姓的徭役,也不要这要那的,也不占大家的田。有时候纳夏粮秋粮,数不够了,还从自己的庐州府的籍田里抽出来补上。”
顿了顿,宋云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王爷人真的挺好的,王妃人也很好。就因为水田的事儿,四儿叔公带着四儿老婆孩子一家五口人年年过年来王府门口磕个头,给王爷王妃拜年。”
沈晔默默记下,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方青涯,“现下尸体上也看不出来什么线索,人证也没有。那就只能从王妃殿下与案发现场入手了。既然王府的医倌都在王妃那里,那么方郎中也过去照看一眼。身为枕边人,王妃殿下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沈大人,那咱去哪?”宋云虎问。
“咱们去现场。”
看了眼手帕里的苗银匕首,沈晔道,“这个先放在我这里吧。”
正转身要走时,沈晔又看了一眼卢王,见他额间皱纹,深觉不忍,于是便想要伸手轻轻抚平。
只是手刚刚搭上去,表情微微一愣。
方青涯在后面道,“沈大人,怎么了?”
沈晔又换为手背试探了一下。
“……为何王爷尸身,仍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