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64、洪水降世 二人检查了

　　二人检查了知县衙，再无其他异样。沈晔最后看着王顺屋顶上缺漏的瓦片，长出了口气。

　　“怎么了？沈兄？”

　　沈晔道，“那人走了。”

　　“谁啊？是谭莱么？”

　　沈晔摇了摇头，“那人比谭莱高，分明是个男子。应该是假扮为王顺样子，将我们引到这里后，在屋顶上弄掉瓦片，引我们进屋发现王顺，而后自己便走了。”

　　秦宇安瞪大眼睛，“啥意思？又有一个带人皮面具的？等会？王顺，他假扮他多久了？”

　　沈晔道，“不知什么时候便换人了。”

　　秦宇安正细思极恐，“我去，就天天眼皮子底下晃荡的，王顺，是假的？就在知县衙，他轻轻松松不就弄死我们么。也是赤炼教的？现在城中到底多少个赤炼教徒？”

　　沈晔低头想了下，“你还记得当时城中捉贼么？当时是有两个贼，一个是死牢那个，另一个一直不知道是谁？恐怕便就是这一位。”

　　秦宇安瞳孔地震，“他那时候就假扮成王顺啦？这这这，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的天呐。”

　　沈晔道，“先走吧。先上山再说。”

　　二人背着昏迷的王顺，一路回到魁星台处。

　　“大人？”周龙见沈晔身上背了个人，走过去一看，“王顺？大人找到了？”

　　“找着了。送到冯小久那儿，若是人醒了便来喊我。”

　　沈晔将王顺交给周龙旁边的冯大伍后，见不远处几个女子围着哭成一团，“怎么了？”

　　周龙低声道，“陈老爷子走了。”

　　沈晔一看，果然其中哭的最凶的便是陈若兰，而唐婶、常家娘子一群人正在旁边劝着。

　　沈晔没再说什么，问道，“人数可清点齐全了？”

　　周龙道，“叫里长娘子们都看过了，都齐全了。又叫各人互相看了看邻里女眷，无一落下。”

　　“既如此，放示警烟花吧。”

　　周龙点了点头，走到高处，从怀中取出来一枚示警烟花，擦了火石，燃了引线，高高举着，引线燃灭时，咻的一声尖响，直入空中那团黑云之中，而后炸出一声响声来。

　　周龙连放三枚，声音传遍山谷。

　　不远处似乎一直等着，三枚烟花声音散开后，紧接着同样是咻咻三声脆响炸入云霄。

　　周龙转身对沈晔道，“这是宋大人处，他们那里也收拾好了。”

　　沈晔点点头，没有说话。等宋云壶处烟花声散了，再远处紧接着便又是三声烟花响，只是几乎遥不可闻了。

　　“远了，当是章大人那里了。”

　　沈晔道了声好，众人等了片刻，遥不可闻处响了微弱一声响，而后宋云壶处紧接着一声响。

　　周龙道，“烟花声传回来了，看来一路上直到何坊都是无事了，众人都安顿好了。”

　　沈晔此时方才放下心来。

　　烟花放后不久，天地间一声巨雷，而后大雨滂沱，注入世间。

　　沈晔早早披上了蓑衣，带着周龙、四儿、冯大五等人四处巡视，此时雨大，猛兽不会出没，此时最怕的便是临时缝制的帐篷扛不住雨水。

　　果然，大雨之中，有两三柄帐篷有些撑不住了。捕快们淋着大雨临时加固，又取来新缝制出来的几匹稻草铺上去了。从此一直到用晚饭时，大雨一直未歇，但帐篷已经加固过数次了，此时已经是宽树叶、枯树根手头有什么便用什么了。女眷们一日夜未歇，手指上都磨出来血泡茧子，撕下衣服上的软布粗粗缠了，手上淋漓鲜血，仍旧不停。一些捕快们也加入进来，只是粗手笨脚的。

　　冯小久照顾完师父，便帮着唐婶弄些祛湿的药膳。秦宇安磨了些止血的药粉，挨个分了下去。

　　一直到用晚饭，众人才歇了。沈晔与秦宇安二人单独住在一柄小帐篷里。这柄帐篷是秦宇安带来的，专用于路上若是找不到投店住宿时用的。

　　用晚饭时，秦宇安一会骂陈松柏，前前后后，临了没什么可以偷的了，便公然偷人，把决明弄走了。临走还顺走了自己的回龙索。

　　骂完陈松柏，骂谭莱，道是这个死丫头走了，还是带着自己吊命的古玉走了。现下知道的能够克制尸毒的东西也就是它了。

　　正骂着，沈晔却笑了声。

　　秦宇安嚼着米饭皱眉，“你笑什么，沈兄。”

　　沈晔道，“我看你，决明走了后，你倒是更像是决明了。”

　　“……哪有。我是真心疼那块玉。”

　　沈晔从怀中取出来，“给你吧。”

　　秦宇安眼睛睁大，“她，她她还你了？”

　　沈晔道，“早还我了。”

　　“她毒解了？”

　　沈晔道，“她修习的内功流派似乎便正是克制此毒的，故而给她喝了一瓶药，她当晚运了运功，似乎便是好了。第二日便将这东西还我了。”

　　秦宇安目瞪口呆，“解药，给她了？沈兄你可真是放心。”

　　沈晔道，“虽然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但总觉得谭姑娘孩子心性，纵然深陷淤泥，也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人。”

　　吃过晚饭，沈晔和周龙分了分夜间值守的人，便叫众人歇了。

　　躺在帐篷里的油布上，秦宇安还有些不习惯。帐篷自带了扩音效果，雨水打在帐篷上如同敲鼓槌一般，地面上虽然用树皮与床板铺了厚厚一层，秦宇安躺下后，仍然觉得湿气侵体。

　　“明日做饭时，我要跟唐婶说一声，要多放些祛湿的药材。”秦宇安嘀嘀咕咕，“这么大的湿气，别说老弱妇孺了，我都受不了。”

　　沈晔道，“也好。明日让女眷们再多织些树皮来，多垫上几层。”

　　一直到半夜，众人刚刚歇下不久，大雨滂沱之中，一片混沌之时，好似天地初开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胆一颤，整个山体也随之一晃。

　　“什么动静？”秦宇安被惊醒了，“地震了？”

　　“炸堤声。”沈晔没睡，在旁边撑着头坐着，似乎一直等着这个声音。

　　微微缓了下神，沈晔走出秦宇安自己带来的两个人的帐篷，此时魁星台处众人也被这声音惊醒了，纷纷出了帐篷查看。

　　今晚守夜的周龙带着人匆匆围了过来。

　　“庐州府，庐州府……真炸堤了？”周龙嘴唇颤了下。

　　话音刚落，似乎世间都停滞了一秒，紧随其后，滔天巨响从何坊的方向开始剧烈响过来。

　　沈晔道，“庐州府撑到现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纵然常说魁星台处无事，沈晔依旧心中绷着弦，说着便走到高处去看，只听得那巨响越来越近，好似密密军鼓声、又似万马奔腾，沿着凶犂山的侧脉山谷，如同巨龙似的，卷泥裹树的隆隆巨响的正从脚底下过去。

　　黑暗大雨中，众人都看呆了。只见在那一路冲卷下来的巨力之中，深夜中庐阳城的影子好似土丘一般，被很快的冲毁在那巨龙之下。

　　此时，众人心中方才生出来真情直觉，若不及时撤离到凶犂山上。此时自己已然被埋藏在庐阳城中。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只出现了一下，便看着无边黑暗，担心着其他

　　沈晔来不及等水势平稳了些，便对周龙道，“放烟花。”

　　三声烟花升空，在滂沱大雨的夜空中，炸开三朵格外妖艳朦胧的红色魅影。

　　此时魁星台的女眷或是父母或是兄长或是丈夫，都在其他避难地方。

　　虽然此时自己无事，也是格外牵挂。见着烟花升空，心也高高提了起来。

　　不远处，宋云壶那处似乎也在醒着，等沈晔的烟花声散后，也紧接着燃起来烟花。

　　众人知宋云壶那处无事，不由得一声欢呼。

　　只是这三声烟花后，竖着耳朵等着章晗那处，只是等了许久不闻声音。

　　此时不知是雨声太大，已然听不清楚，还是真的没了那烟花声。

　　众人呆呆等了半晌，秦宇安轻声道，“怎么，没听见声音？”

　　沈晔道，“此时底下洪水声音太大，不比白天，许是听不到。再等等。”

　　秦宇安一直站到感觉到自己的腿不知是冻僵了，还是立僵了，只觉得心里越等越是绝望。

　　万籁俱寂中，众人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几个女眷已经哭了起来。

　　周龙艰涩开口，道，“大人，不知是卡在哪个避难点了……”

　　沈晔开口，声音有些哑，“再等等。”

　　再等了不多时，宋云壶处一声烟花脆响升空，好似天籁之音似的炸开在云霄中。

　　与此同时，凶犂山上众人呆了一晌，随之炸开欢呼声。

　　“没事了。”

　　“没事，大家都没事。”

　　唐婶尚且流着眼泪，“吓死我了。可不来这么一遭了。”

　　沈晔也是长长松了口气，看了看脚下那泛滥一片的雨水，道，“留个人看着水势，其他人都先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