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54、历史重现 沈晔与秦宇

　　沈晔与秦宇安围了过去，只见小久手里拿着一棵模样普通的植物，顶上开着几朵不起眼的水蓝色碎花，叶子粗糙，根部的确便是腐皮一般的黑褐斑驳。

　　沈晔点头，“是。”

　　秦宇安凑过去闻了闻，道，“就是它。”

　　沈晔看了看周围，周围一小片都是这种水蓝色碎花。并不起眼，若是不认得的，还以为是寻常野花野草。

　　冯小久问道，“采多少？”

　　“有多少采多少。”沈晔抬头看那白日，“庐阳快进雨季了，日后不一定有今日这样的晴天了。小久，你算着回去的时间。”

　　三个人正齐上阵，纷纷挖着，此时午时已到，天地间已到极阳转衰，故而不免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阴气从地上渗出。

　　忽然间，身后密林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踩断枯枝声。

　　这一声虽然只是一下，但格外清脆响亮。

　　三人被惊的同时起身。

　　秦宇安脸色刷白，看着沈晔手已经按在佩剑上了，也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声响传来的地方，只是被灌木遮掩，看不到究竟是什么弄出来的动静。

　　过了一会，悄声问道，“还采吗？”

　　沈晔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正在这时，灌木丛中又传来一阵骚动。

　　秦宇安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左右疯狂看了看，随手捡起来一个石头。

　　沈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个躲自己身后。

　　那骚动越来越近，最后，在三人齐刷刷的目光中，一头野猪钻出了灌木丛，见到众人后也吃了一惊，转身便矫健的跑了，灌木丛又随之一阵摇曳，最后彻底归入平静。

　　“……我去……”

　　秦宇安擦了擦脸上冷汗，“吓死我了。”

　　沈晔道，“不采了，快回去。记得路上遮掩住踪迹。”

　　冯小久也被吓得不轻，听到下山，连忙手忙脚乱的把地上的那些腐藤根囫囵塞进怀里。

　　三个人照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并没有再出别的变故，只是遮掩踪迹时费了些时间。

　　终于，走到了魁星台的分岔口，一路上总隐隐约约有股恶臭。

　　秦宇安捂着鼻子，“什么味，好像死尸味道。”

　　冯小久嗅了嗅，脸色不大好看，嘴上却道，“许是什么死兔子死狐狸之类的，山上常有的。”

　　说着，便寻着味道找了过去。

　　秦宇安不想过去，沈晔道，“此处不远了，去看一眼也罢。”

　　果然，走了不到一会，便见到一个好像人形的东西，已经被野兽啃食的不成样子，躺在魁星台下。

　　冯小久腿软了一下，秦宇安眼疾手快扶住了。

　　“师，师父？”

　　冯小久凄惨的叫了一声，而后冲着那个好像是人皮包着腐肉的东西扑了过去。

　　秦宇安刚走进一步，只觉得那股死尸味好似翻了一倍，便忍不住想要干呕。

　　沈晔回头看他，秦宇安捂着鼻子摇了摇头，示意不过去了。

　　秦宇安在不远处缓着神，沈晔走过去，站在冯小久旁边。

　　冯小久跪在那里，颤抖着手，缓缓将那面部朝下的尸体转过来。

　　那尸体已经软了，碰上去好像烂橘子似的，且不知道已经被多少野兽啃食了，但由于面部朝下，故而还可勉强认出来。

　　将人轻轻翻过来后，冯小久心中绷紧的弦一放，整个人顿然好似劫后余生似的一瘫。

　　秦宇安捂着鼻子远远的问，“是谁？”

　　沈晔看着那尸体顿了一下，“乔四。”

　　*

　　秦宇安慢慢才敢凑过来，心中也格外不好受，只最后远远憋出来一句，“摔死的还是被人害的？”

　　沈晔看了看四周环境，见此处正巧能够看到魁星台。果然，人兜兜转转，终会死在自己命运终结之处，躲也躲不过去。

　　“这里是魁星台下的山谷……”沈晔看了看不远处，“速安到这里，也就不到半个时辰。”

　　秦宇安却好像是想到什么，“乔天是不是也是，在魁星台下被野兽吃了一半？”

　　沈晔看向好像历史重演一样的乔四的尸体，没有说话。

　　冯小久听到二人对话，也抬头看到了头上的魁星台，脸色白了一下。

　　沈晔道，“此处距离速安不远，小久你去速安喊些人过来。”

　　小久去后不久，速安的里长带着五六个火甲来了，由于尸体太不成样子了，故而几个火甲在原地挖了个深坑，把乔四埋进去了。

　　秦宇安不想凑过去，故而在后面一直捂着鼻子道，“埋深些，埋深些。浅了再叫什么东西给抛出来了。”

　　冯小久又四处寻了个块石板，给乔四的坟头算是立了块碑。

　　此时看着与之前惨状相比格外整洁的坟包。冯小久呆坐在一边，方才后知后觉。

　　乔四死了。

　　冯小久与乔四差不多大年纪，虽然说平日不大相熟，但也算是认识着长大的。且少年人，心肠都软且感性，见不得生死离别。

　　沈晔拍了拍冯小久的肩膀，心里格外复杂。

　　来庐阳不过一个月时间，还记得庐阳官道上那个机灵的少年店家，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面。没想到一个月时间，庐阳城发生如此多的事情，而那个少年店家，也化为山上一具骸骨不全的尸体，死状凄惨的曝尸于此。

　　沈晔见速安这的里长年长，便问道，“乔天是不是也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是在这，当时也是我们速安收的尸。我们还说，他再走半个时辰就到速安了，结果老子这样，儿子也这样。命中注定的事儿，哎。”

　　“你们把乔天埋在哪了？”

　　“也在这旁边。”里长道，“也是就地埋的，人被啃得零零碎碎的，捡不起来了。”

　　沈晔道，“带我过去看看。”

　　“这么久了，我得找找。说不定已经叫大雨填平了。”

　　“乔四来这，也可能是来找他父亲的墓。若是如此，那墓应该还在。”

　　里长点头道也有道理。带着沈晔循着记忆的方位找了找，而后停在一棵大樟树底下了，捋了捋胡子。

　　沈晔看见底下果然一处轻微隆起，已经叫雨水冲刷的快要平了，周围尽数是杂草。

　　沈晔围着四周看了看，里长在旁边道，“也没什么不寻常的，现在都快成平地了。”

　　沈晔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乔四的新坟，与乔天相隔不远，父子相望。

　　沈晔道，“回去吧。”

　　三人跟着速安的里长火甲取道速安回了庐阳，在回去路上，秦宇安悄声问，“沈兄，你觉得乔四是被人害死的，还是不小心摔死的？”

　　沈晔道，“被人害死的可能性大一些，估计还是赤炼教的人干的。”

　　“他们害死乔四干什么？”

　　“乔四临出门前，取了他父亲乔天灵位后面的一个盒子。但这个盒子却不在乔四尸体旁边，我刚刚去找乔天的墓，便是想看看，乔四是不是把那个盒子埋在他父亲坟墓旁边了，但是那里没有什么泥土新翻的痕迹。”

　　“你是说，赤炼教的人在山上害死乔四之后，把那盒子拿走了？”

　　沈晔点了点头。

　　秦宇安安静了一会，轻声问，“那盒子里面是什么？”

　　“那得看乔天当年给乔四留下了什么。当年乔天判断出来古墓位置后，也许会把位置画在图上留给乔四……”

　　“那意思就是，赤炼教的人知道古墓位置……等会，他们不早就知道古墓位置了么？”

　　沈晔叹了口气，“相同的死法，相同的位置。死状还如此凄惨，我觉得乔四的尸体，他们是刻意如此……”

　　秦宇安不解。

　　“这是一种警告。警告我们，凡是想要觊觎古墓的，后果便是如此。正如十五年前的乔天，如今的乔四。”

　　沈晔此话一出，秦宇安便不敢再说话了。

　　知道两位大人商议案情，冯小久格外懂事的离得远远的，又兼刚刚亲眼目睹乔四的死状，心中也不好受，故而也格外沉默寡言。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庐阳后，天边黄昏颜色已经像是打翻了的胭脂盒了，映衬的城外水田那嫩绿的秧苗格外生动。

　　此时再看着此情此景，竟然生出隔世之感。

　　只可惜这样的景色，有的人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秦宇安由衷感叹，“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原来便是这样的感觉。”

　　当时只顾着怕被人捷足先登，或者城中再有荫尸出没害人，一鼓劲便带人上了山抢先采药，没想到这一趟如此顺利，沈晔此时心中也觉得又是后怕又是不可置信。

　　回了县衙，沈晔让冯小久把腐藤根尽数留下，并且告诫他，务论何人问起，都说是沈晔托他帮忙上山去寻乔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冯小久问，“只是采药回来了，其他还有需要我能做的么？”

　　“没有了。你照看好你的济安堂，一切照旧。只不过我会派些人在济安堂附近多加照看。你身边的示警烟花一定要随身带着。”

　　秦宇安也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冯小久点点头，便回去了。

　　沈晔问道，“那味药，多久能熬出来？”

　　秦宇安道，“这方子快。今晚就能出来。”

　　“熬出来后，想办法藏进决明的饮食里面，叫他服用了。”

　　“好，今晚熬出来，明日夹带进去……”秦宇安点头，“谭姑娘那边呢？”

　　沈晔又回想起来群尸之夜那晚，谭莱掷出来的赤练暗器，于是道，“她那儿有古玉压着，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