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51、溪水桥的故事2 陈松柏找到

　　陈松柏找到乔天后什么也没多说，只道了一句，只凭咱俩不行。

　　乔天见他过来倒也不吃惊，只问他想要喊上谁。

　　“谭楚江。”

　　乔天一听这个名字便道不行。

　　陈松柏道谭楚江为人沉稳，又打的一手好工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俩若是下墓，也少不了这些趁手的工具。

　　乔天道不是这个人不行，他是不会加入进来的。

　　陈松柏有些不信，一定要去问一问。

　　乔天无所谓道想问就问吧，问完也这样。

　　陈松柏便直接又去谭楚江了。

　　去问谭楚江的更大一个原因是自己已经发觉乔天与自己相识，是一场蓄谋已久且别有用心的接近。

　　他不信乔天，尤其是还要做下墓这种营生，谁知道乔天会不会扔下自己就跑了。

　　虽然与谭楚江认识的最晚，但陈松柏莫名格外相信谭楚江。如果有谭楚江在，陈松柏会放心很多。

　　果然不出乔天所言，谭楚江一听便拒绝了。对陈松柏道，乔天不是个正派的人。少与他来往才是。

　　“若兰快要和周龙定亲了吧，等着吃喜糖便好了，折腾这些做什么呢。”

　　陈松柏抬头看见谭楚江格外正派的脸，心中也有了些退意，说自己也不去了，以后不和乔天再过多接触了。

　　回去后辗转一夜未睡，第二日又去找了谭楚江，道让谭楚江帮他打一些工具。

　　说着，便把乔天给他的画册拿出来了。

　　谭楚江扫了一眼后，深深看了陈松柏一眼。

　　陈松柏道，“老谭，人各有命，别劝了。”

　　谭楚江道他一个老友要成亲，这几日要打个好礼物送给他们，赶时间，故而接不了陈松柏的活。

　　陈松柏奇怪他要打什么，凑过去一看是一对匕首，陈松柏还很奇怪，谁家成亲送匕首的，日后两口子闹了架互捅么。

　　听到陈松柏说起一对匕首，沈晔神情一变，但没说什么，继续听下去。

　　陈松柏回去找乔天说了这事，乔天道，你不用管，我过去一趟。

　　陈松柏心想我说都没用，你去了有啥用。

　　没成想乔天竟然真被留在谭楚江家里吃了一顿酒，吃到好晚才回去。

　　第二天乔天便对陈松柏道，工具过几日就打好，打好后就上山，让陈松柏准备一下。

　　陈松柏好奇，你同他说什么了。

　　乔天见他想叉了，笑道工具是城东铁匠打的，谭楚江那边陈松柏找了都没用，自己去找岂不是能没用。

　　陈松柏道，“那你俩喝这么晚的酒？”

　　乔天喝了口茶，笑了声，他劝了我一晚上，让我别带上你。

　　听到这句话，陈松柏不吱声了。

　　乔天道，“老哥，当初上山采药是你带我，如今下墓是我带你。大家都是两厢情愿的事，今天我问你一句，你去不去。你若不去，那便罢了，我也不强求。咱哥俩就当没认识过，我从墓里回来，就直接带着乔四走了。”

　　陈松柏重重把茶杯落在桌子上，心想忙里忙外，半个多月都没采药了，为了下墓都准备到这个份上了，大不了走到墓门口再反悔，于是闷声道了句，“去，谁说不去了。”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

　　乔天叫陈松柏去铁匠那里取工具，自己要拿个东西。

　　陈松柏左等右等，过了约定的时间，乔天还不来。正以为自己被戏耍了，没成想乔天竟然带着把绣春刀来的。

　　陈松柏震惊的嗓子都尖了，“你在哪弄来的？”

　　乔天道，“谭楚江那里，上次在他家喝酒时我就看到了，藏在房梁上了，只露出个刀把来。我一看那刀把便知道是绣春刀，这个谭楚江装的多老实似的，其实也就是宏丰新政的逃犯，朝廷杀漏下的那个清丈使。”

　　陈松柏不知道什么宏丰新政，更不明白什么叫做清丈使，只听明白了谭楚江是个逃犯。心中哆嗦了一下，感情自己认识的这些个外来的，一个比一个水深。

　　“乔天，老谭那儿没事儿吧。我今日见庐阳多了许多生面孔，不会是来捉他的吧。”

　　“害，有庐王爷看着，你还担心他。”

　　陈松柏听不明白，只道了句，“用完后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二人不再多说，连夜上了山。从土地庙走到魁星台，剩下的路便是乔天指着方位，陈松柏寻路。一路上只听得细细簌簌之声，陈松柏不住回头。乔天却格外兴奋，不觉有他。

　　两个人走了大概有三个时辰，一路未歇，一直走到一处山坳处，乔天左右看了看，兴奋道，“就是这里了。”

　　陈松柏什么也看不出来，也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乔天在这里来回踱了几步，掏出来炮竹，放在一处山壁上。轰隆一声响，山壁上被炸出来一个口子。

　　乔天走过去一看，用手背试探了试探，兴奋对陈松柏道，“有风。”

　　陈松柏把手背也试探过去，虽然有风，但吹的人骨头冷，这是阴风。

　　陈松柏打了个冷颤，看着乔天更加兴奋狂热的模样，有些后怕的退后一步。

　　这，这是不是就是亡命之徒。

　　美梦留下的后遗症在阴风阵阵的现实中很快退散。乔天正要继续布炮竹，陈松柏却如梦初醒似的看了看周围，自己现在哪里，荒无人烟的大山。若是出点什么事，最近的速安海安过来，也得要两个时辰。

　　又一声巨响，乔天彻底把那个洞口炸开了，一阵滚滚尘烟落尽，陈松柏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张着巨口似的黑漆漆的洞口。

　　里面暗不见天日许久，洞口直下，滑腻好似动物的肠道，一股阴风阵阵。

　　陈松柏独自在深山中采了这么多年药，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两腿一哆嗦，正巧这时候乔天脸色兴奋的通红，转过脸来对陈松柏道，“走？”

　　陈松柏看向乔天，只觉得他脸色红的格外不正常，印堂发黑，眼睛亮光好似中邪似的，此时邀请自己，好似地府阴差邀请一般。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乔天眼神一低，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陈松柏退后半步的那条腿。

　　乔天太精通人性了，陈松柏知道乔天已经知道自己生出退意了，于是拔腿就往回跑。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乔天有没有追过来，也管不了乔天记不记得回来的路，陈松柏幸而自己熟记山路，于是一路狂奔，仗着一股劲一口气跑到速安。

　　跑到速安时天色都亮了，陈松柏好似重回了人间似的，昨晚那场经历，一路上的细细簌簌，滑腻的墓道，阴风阵阵的墓口，好像是一场噩梦一般，于是金银珠宝的虚假的美梦便很快被真实的噩梦击散，陈松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中邪了。

　　无论如何，浪子回头金不换，能跑回来就是好的，陈松柏在速安相识的一户人家那里歇了歇脚。对方见陈松柏苍白脸色，还奇怪在山上撞什么了？

　　陈松柏道没什么没什么，喝了杯茶就坐不住了，提着一口气要回去看闺女。出来没打招呼，若兰醒来后若是发现家里没人，可不是要着急么。

　　于是一瘸一拐的回了庐阳，回去后便发现出事了。

　　昨夜谭家起了一场大火，一家三口尽数没于火海，县衙只拖出来三具焦尸，两大一小，正是谭家一家三口。

　　陈松柏心道坏了，昨夜那些人还真是来抓捕逃犯的，连忙回家找若兰。前屋后院找了个遍，没想到若兰还没起床，仍好好的躺在床上。

　　陈松柏后怕的长出一口气，坐在床边上，心想这什么事，这么短短一天，什么都变了。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里后知后觉涌出来害怕，轻轻推了一下，喊了声若兰。

　　若兰没有反应。

　　陈松柏连忙掐着人中，连声喊着若兰，若兰。

　　讲道这里，陈松柏积攒了十五年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陈松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章邯连忙拦住他，心情也格外复杂沉重，看了沈晔一眼。

　　陈松柏道，“都是我，见财眼见，毁了若兰这一辈子。我那日不和大人说，是不敢说。我是罪人，若兰不知道，都是因为我……”

　　沈晔道，“如今你们二人还活着，就是万幸了，说什么罪人不罪人的。后来呢，后来若兰的病，还有乔天？”

　　陈松柏继续道，“后来，我就把若兰送到了济安堂，当时管事的还是方青涯的父亲方阅。他见了便说若兰中了毒，这个毒解不了。我跪下来，对着他磕头，求他救救我女儿。方阅无论如何也不收，道虽然这个毒解不了，但是若兰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只是晕迷着，叫我每日陪着看着，也许就慢慢醒来了。而后就把我赶回去了。我背着我的女儿，当时已经累的快不行了，一路走一路掉眼泪，就这么回来了。”

　　“我也没有心情管乔天那边的事，后来隐约听说县衙的人在魁星台那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被吃的只剩下一半了。然后，我才想起来乔天家里还有乔四。我连忙破开门锁进去，才发现乔四饿的吃土吃的肚子胀胀的，已经晕过去了。我给他灌了些催吐的的草药，好不容易把他救活了。这时候想起来惨死的乔天，不住后怕，总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把他抛弃在凶犂山上，他找不到下山的路，无意间跌下悬崖，故而被猛虎吃了。”

　　“我越想越后怕，不敢再住在溪水桥。于是带着乔四一块搬走了，搬到现在这个地方。我也收养了乔四，只想着若是乔天若是成了冤鬼，若来报仇，我也好叫他知道，我养大了乔四，也给他赎罪了。”

　　“再后来，方阅转托人给了我一些精细的米粮，叫我煮成糊糊喂给姑娘。我喂了小半年，姑娘慢慢醒了。只是不能走，两条腿都瘫了。再后来，方阅死了后，方青涯接管了济安堂，他给我家姑娘开了些草药，我家姑娘慢慢的，也能拄着拐杖站起来了。虽然说以前的事儿慢慢过去了，一切都快变好了。但是那些事却沉甸甸的压在心上，我是个罪人，见不得以前那些人，周龙那孩子不错，对我姑娘格外忠心不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回不去了……”

　　陈松柏彻底说完后，整个人似乎薄了一层，呆呆的坐在那里，一行清泪从空洞衰老的眼睛里缓缓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