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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杏林玉骨 浮桥边,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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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桥边,当初的浮桥被烧尽,只留下两条被烧黑的铁索横贯东西。
夜色中,一面具人肩上扛着一人踏雪寻梅,脚尖在铁索上点了几下,便过了庐阳河。稳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铁索只好似蜻蜓点水似的微微颤动
“子君哥哥!”
巳君带着众人一脸兴奋的迎上来。
面具人摘下来面具,撕下方青涯的人皮面具,露出来一张青年人的苍白的脸。
“家主老人家来了?”
巳君大大咧咧道,“来了。从京城绕了趟路,晚来了几日,正在和省府衙门的人喝茶呢。”
“多嘴。”
说着,子君便将肩上扛着的人扔到地上,“先运到马车上去。”
巳君打量了一眼被拖走的那人,“这就是家主要的人?”
“今夜就要。家主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带人亲自送过去。”
“不。”子君道,“我亲自送过去。”
“子君哥哥走了那里边怎么办?”
“我已经叫段如助埋伏在里面了,后面的事他来做。”
巳君道,“过几日最热闹了,他怎么能行?谭莱那死丫头一定会捣乱的。”
“不行也得行,我和他说了,他若不做,便安排给谭莱做。养了谭莱那死丫头这么大,家主早就想让她干点正事了。”
巳君撇了撇嘴,“那臭老头还真能听话?”
“不听话还有辰君。总之家主的大事不能误了。”
“谭莱那丫头呢?子君哥哥你可碰见她了?”
“遇见好几次了,见着我就掉头就走。那日我和段如助在山上谈事,那死丫头也上山了,为了救那个新来的知县,还把我新弄出来的荫尸弄死了。那死丫头阴魂不散的,烦人的很。”
“我早说那死丫头不是真心做事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家主一直等着,我早点过去。你带着人,继续守好这里。”
“好。”
*
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双手被缚的方青涯逐渐转醒,醒过来时,正见子君正坐在对面,正沉默的看着自己。
方青涯有些虚弱,闭了闭眼,用气声说道,“照了这么久镜子,可算见着你真容了。”
“看在你家先祖对我家先祖忠心耿耿的份上,劝你一句,快把解毒的方子交出来。如若不然,等见了家主,你后悔也来不及。”
“原来如此……”方青涯苍白着脸,苦笑了一下,“我说了,我没见过什么解毒的方子。”
“没有解毒的方子。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老药农的女儿中了十五年的毒为什么被人解了?”
“什么毒?”方青涯道,“自从十年前我接管济安堂后,给她调制了十年的草药,直到如今,他家女儿不是还是站不起来么?”
“虽然站不起来,但是毫无性命之忧。那个毒根已经与她的身体共存了。”子君道,“我最后劝你一次,尽早交出来。我家家主可是死人嘴里也能撬出来话的,如若不然,等见了家主,你也是白吃一顿苦头。”
方青涯闭着眼,扯了扯嘴角,“你们大可以试一试,说没有,便是没有,你们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子君掐住他脖子,冷冷看着他道,“当年你家先祖也是效忠于我先祖的,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
方青涯闭目不答。
子君狠狠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从此两个人便不再交谈,马车上只闻马蹄声与车轮吱呀转动声。
一路无话。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马车便到了庐州府。看城楼的两个捕手头子看了一眼马车上挂着的黄灯笼,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呵道,“开城门。”
过城门的那一刻,子君忽然掐住方青涯喉咙,往他嘴里塞入一个药丸。
方青涯防备不及,吞入那粒药丸,猛咳一阵,气喘吁吁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不记得我家先祖的恩德,我总要记得你家先祖的忠心。”子君闭上眼,“若谢,便谢你家那座无字碑吧。”
方青涯怔怔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马车很快拐入庐州府城中某处,在一处普通宅邸的侧门停了下来。
子君点上方青涯几处穴位,下了马车,门口等着四五个面具人。
为首的道,“子君哥哥。家主还在谈事,且要等一等。”
子君道,“人在马车里面,你们先把他带过去,我去等家主。”
几个面具人将方青涯拖走后,子君便从侧门进游廊,穿过小花园,进了二进院。里面烛光高照。院子里静的很,只听到阶下蛐蛐叫声。
子君自觉站在远处阴影中,静静等候着里面的人谈完。
不多久,门吱呀一响,一个身着官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转身拱手道,“阁相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谢老先生了。”
子君认得这位是巡抚衙门的提刑按察使司的人。
屋里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人又客气了一番,而后提衣拾阶而下,一路没有注意到站在阴影中的子君。
等那人走了,子君从阴影中折身出来,走到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
一道年迈声音传来,“进来吧。”
子君进去时,一个老者正在喝茶,见到子君便道,“来啦?”
子君收敛神色,一脸恭谨道,“家主,人已经带来了。”
“不急。”老者亲和的好似寻常老人一般道,“许久没见了,坐下来喝点水。”
子君听话坐下,见老者提起来茶壶要给他倒茶,便连忙起身。
老者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着。
“在庐阳这几日怎么样?”
“一切顺利。按照家主吩咐,都在进行着。”
“可见着那个新来的知县了?”
“见着了。”
“人怎么样?”
子君顿了一下道,“那人,与我们非同道。”
老者呵呵笑了声,捋了捋胡子,“京城里面姚佐甫可是关注的很,叫我务必把那个叫做沈晔的孩子按死在庐阳。”
子君道,“他身边有秦家的人。”
“秦家。”老者掀开茶盖,吹了吹浮沫道,“十多年没听过秦家的名字啦。”
子君不再说话。
老者放下茶盖道,“不要畏惧已经走下坡路的人,要畏惧走上坡路的人。在失了天道运气的人那里,你便是他的天劫,在得了天道运气的人那里,你只是他会一脚踢开的绊脚石。要学会随运而动,随势而为,这样,你便是与天道站在一起。”
子君点了点头,“子君记得了。”
“记得,便好了。”老者起身道,“走吧,别叫客人等急了。”
偏房门外,子君等候在外面。
屋里面,老者素来慈祥温和的说话声低沉响起。
不多时,方青涯凄厉的惨叫声从屋内响了起来。只是那惨叫声断断续续,如同一把破琴。
子君抱剑抬眼,今夜的月亮却是格外圆亮,透过院内树木,落下一地光斑,不停随风晃动。
惨叫声不知响了多久,而后屋内又传来了老者问话的声音,此时方青涯似乎只有些气音了。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于是方青涯的惨叫声又响了起来。
如此反复数次,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子君推门走进去时,只见方青涯虽然外表毫发无伤。但是双目圆睁,人已经呆滞了。
老者将手中一只黑环橙纹的虫子放回盒子中,“脑髓虫钻食时,最为痛楚。若不是虫子在他脑中吐出毒素麻痹,想必这张药方是问不出来了。”
子君接过盒子后,老者也将手中血迹斑斑的纸给他。
子君低头垂目,捏着药方上下看了眼,“……腐藤根……”
“这味药从未见过,恐怕便是这张药方的关键。”
老者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慢道,“只是若是再问,这位小友恐怕便暴毙当场,也问不出来了……”
子君不闻不动,依旧看着药方。
老者继续道,“这样的话,子君也会失望的,是吧?”
子君震惊抬起眼睛,惊慌的看了一眼老者。对方却好似慈祥的祖父看着自己犯错的孙辈一般,平和而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他。
“能挨过钻食的过程还能留下口气,他也不容易。”
子君忙跪下道,“是我僭越了……”
“哎。”老者扶起来他道,“懂得记恩是好事,但是要懂什么恩才需要记。一将功成万骨枯。有的人是注定要去成就别人的,而有的人则是要注定被成就的,这一万多个人的恩若是挨个报过来,也不是吃的消的。”
“子君记住了。”
老者摆摆手,“这位小友的寿数不久了。越鸟巢南枝,狐死尚首丘。凡夫俗子,总有些执念。叫他歇几日,你且将他好生送回庐阳吧。”
子君抿了抿唇,低声道了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