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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西市平籴 沈晔赶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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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晔赶回去时,章邯正陪着两个身着各色丝绸的人坐着。紫的精瘦,蓝的滚圆。
一见沈晔进来了,调色盘们连忙站起来了。
章邯挨个介绍,紫的精瘦的那个士绅陈百筠,蓝的滚圆的是西市米铺的钱掌柜。
沈晔颔首道,“各位坐。”
见沈晔坐下,调色盘们便纷纷坐下了。
陈百筠道,“听说沈大人过来后,我们一直想要登门拜见。只是庐阳这几日事多,每次来县衙,大人都在外面奔忙,一直没空得见。今日也算是个时候。”
沈晔见除了米铺掌柜来了,又来了个陈老相公。如今他又先说话,便知这位是管事的,于是道,“我既然主政于此,与各位见面是早晚的事。大家既然有缘相聚于此,日后少不得同心聚力,相互扶衬。故而今日我也不和各位兜圈子了,我昨日已经问过章大人了,城中走脚运粮的过来,是每月来一趟。这次是这个月中刚来,封城也就一日,怎么米价便崩了?”
钱掌柜道,“大人直爽,我也就在这里直说了吧。若是按照日常的销量,不消说一个月,两个月都撑的过。只是庐阳素来自产粮都是不够的,米粮都得从庐州府那里运来,再在城中贩卖。只是如今浮桥被烧,外来运粮的路断了,现下又不是收粮的日子,全城都指望着手里这点粮食过活。故而有些庐阳百姓听说这件事后,便开始囤粮。如今城中事多,人心惶惶之间,都想多囤些粮,你买五斗,我便想买十斗。这一个买了十斗,另一个要二十斗……”
章邯对沈晔道,“有钱的人家能够多囤,没钱的人家囤不了。哄抢到最后,日后城中存粮不多,粮价涨了,那些没钱的人家更是买不起,那时候便是要饿死人的事了。”
沈晔点点头道,“章大人刚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既然如此,每户便锁定买粮的额度,一户定三日的额度。若是你们怕抢,官府派些人过去护着。”
“大人们一语中的,此法也是可行,只是若是城中只有我们西市的米铺也就罢了。但是东市粮行的米价今日已经涨了。东市的那个粮行的李掌柜,那是看在我们还有粮的面子上,一斗才只涨了三钱。若是我们不涨,等庐阳百姓先把我们这里的抢光了,大人您就等着看他在那里把粮食当金子卖吧。”
沈晔问,“东市的粮行归哪家管的?”
陈百筠答,“王禄生。”
沈晔想起来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当时在王府,宋云壶和自己说起过,王禄生想要占人水田,被王府干涉挡了。
陈百筠道,“看大人反应,听说过是吧。”
沈晔道,“有所耳闻,尚未谋面。”
陈百筠道,“我们西市与东市素来也是没什么恩怨瓜葛的,大家泾渭分明,各做各的生意。没想到他们那边涨粮价,竟然不和我们西市言语,也不和大人言语。趁着我和钱掌柜在七里铺看水田,自个儿就偷摸涨了。我们西市这里被哄抢了一个多时辰,我们都不知道。米铺里的伙计也是个呆头笨脑的,一直到应付不周,方才跑过来找到我们,我俩方才知道他们涨了粮价,等我们火急火燎赶回来,米铺已经不剩多少了。故而我让钱掌柜先关了米铺,火速便来县衙找大人商议了。来的路上听说我们关米铺后,现下城中的人家都去他那里抢粮了,现下我们在这里坐这片刻,不知他又涨了多少。”
秦宇安听完后,看了眼沈晔。心里道原来是个来告状的。
陈百筠继续道,“虽然我们西市这些铺子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勤勤恳恳小半辈子,手里也有些积年累月攒下来的些棺材本。如今这个形势,我们西市便凑些银子出来,先帮着县衙把那浮桥修了,这样外面的粮也能进来了。修桥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我们西市顶还是能顶得住的。”
沈晔不言,章邯看了沈晔一眼,也没敢开口。
陈百筠原本想趁这个机会,告王禄生一个黑状,且存粮的确出的不少,故而也着实着急修桥补粮,更何况顺道自家出钱修桥,在新知县眼里混个脸熟。如此一来,便能彻彻底底把东市踩在脚底下。故而此次前来,上策便是修桥补粮,下策便是试探浮桥情况。只是没想到此话一出,沈晔竟然不吭声了。这个反应着实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如此一来,看来浮桥那边真的事儿不小。
钱掌柜看了眼陈百筠,开口道,“各位大人们,这个浮桥若是要修,人力物资,我们西市咬咬牙,还是出的起的。县衙素来火折银子就不多,我们担起来,大家也是认的。只要大人们点个头,修浮桥这件事,下午便能动工。”
沈晔开口道,“此段庐阳河水最为湍急,修桥可不是短功夫。这十几日城中的人还要吃粮,你们西市的平价粮可能撑得住?”
陈百筠忙道,“铺子中不够,左右我庄子里还能补。只要能修桥,我们西市这边全力以赴。”
“县衙常平仓中有余粮五百石,都可应急平籴,不知你们那里有多少?”
此话一出,陈百筠便知道沈晔在用常平仓施压,县衙有粮可用来平籴,他们的粮价便随时可以被打下去,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于是道,“我是有些田在城外头,不多,可以和大人说个明白数,城外有水田五十亩,七里铺三十亩,鱼鳞册子上面是多少,我的家底便是多少,一厘不多,一分不少。现有佃户存粮三百石。这些县衙的册子上面都是记着的。我们都是守着老实家底过日子的人,不像是某些人成天的把祖宗基业挂在嘴边上,左捞一块肥的,右剜一块瘦的。卢王爷在这儿,我们便是如此。卢王爷不在了,我们也是如此。为官一生,退仕一方,这点良心还是在的。”
沈晔看向钱掌柜。钱掌柜道,“早晨开铺时,还有存粮一百二十石,如今,恐怕五十石也不剩了。我估计有不少都是东市那边的人收的。他们趁着我和王老相公不在,故意涨粮价挑起来哄抢,混在人群中收走后,便可囤货居奇了。如若不然,庐阳百姓中有钱的也就那么有头有脸的几家,短短一个时辰,卖不出去这么多粮食。”
“王禄生那边多少,你们可知道?”
陈百筠冷笑一声,“他是个壮实的。他的水田城外八十亩,何屯比七里铺大了一倍,他那里水田少说七十亩。就这样,还见天说自己愧对祖宗基业呢。”
沈晔问章邯道,“王家的田,黄册的数可是准的?”
章邯道,“准的。每两年便要重测了一次,每次都有王府的人在那里盯着,都瞒报不了。”
沈晔点了点头道,“既然各位一片赤诚,我也和各位说过实话。浮桥能修,官府可以帮着西市一块修。但是现在不能修。”
陈百筠见新来的知县大人格外亲切,又兼此次是东市无理,自己好人好事这般说了这一通,没想到沈晔突然道现在不能修,顿然愣了一下。
钱掌柜先问道,“为何现在不能修,之前便听说浮桥那边有贼寇,杀人烧桥,这些事可是真的?”
沈晔拿起杯茶,在四只眼睛中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道,“是如此。”
陈百筠和钱掌柜互看了一眼,钱掌柜心直口快道,“沈大人,您可不能这样。我们为了修桥都把家底给您摆出来了,您这时候说这话。”
陈百筠低声佯呵了声钱掌柜,后者方才住嘴了。
沈晔道,“我的常平仓里面多少家底,不也是和二位撂了么。”
此话一出,陈百筠和钱掌柜都不说话了。
等他们交汇完目光,沈晔开口道,“不过各位安心,浮桥只是现在庐阳这边不能修,庐阳这边修不得,不代表庐州修不得。我昨晚已经找人去庐州府送信了。更何况省里来的人迟迟没有回去。这件事也会迟早惊动省里和巡抚衙门。故而贼寇被剿,也是迟早的事。”
陈百筠道,“倒是也不是不信大人说的。只是我们今日上午还在七里铺,那个地方距离浮桥不远。怎么一直没看到剿匪的动静。”
沈晔道,“各位心系庐阳百姓安危,我可以理解。只是县衙有些动作,也是不能和各位一一道明的。而且,只要县衙稳得住,各位便要稳得住。浮桥何日修好,如何修好,这是官府的事,西市的米价多少,日售多少,这是各位管的事情。各位既然和我坦诚相告了。我也和各位指个明路。你们回去后便挂上平籴的牌子,每户一次限购三日的口粮。等你们粮食再卖二百石,便拿着米铺这二百石的账本,来找县衙调常平仓的粮食补仓。到时候,庐州府素日运来的粮价如何,常平仓的粮价便是如何。”
章邯忙道,“沈大人……”
钱掌柜道,“开仓可要上面的手令。如今庐阳断了和庐州府的联系,常平仓的粮,大人敢开,在下可不敢收。”
“赈籴是朝中法度,赈济平灾素来之策。粮没了,可以补上。若是饿死了人,身为庐阳知县,我难辞其咎。还是那句话,只要县衙稳得住,你们便能稳得住。我既然有这个底气敢开仓,你们便没有道理不敢收。”
陈百筠和钱掌柜看了眼,最后陈百筠缓缓道,“沈大人既然要给我们这个定心丸,我们也没什么不信大人的。只是东市那边涨价涨成那个样子,大人准备如何?”
“东市提价,你们平籴。他失了人心,又积着高价粮卖不出去。你们有县衙给你们在背后撑着,既做着好事,又有粮卖。这个问题,就得问东市他们准备如何了?”
说罢,沈晔继续道,“不只是米铺粮行,西市东市,凡是敢先开口涨价的铺子,都是东市粮行这个下场。独木不成林,失道寡助,这都是传下来的道理。”
陈百筠和钱掌柜看了眼,陈百筠缓缓点头道,“好。在下信大人的。”
等陈百筠和钱掌柜出去了,秦宇安终于憋不住开口道,“呵,装的跟什么似的。眼见浮桥被烧了,两个人便跑七里铺窥探浮桥的动静,转身家被偷了,便到县衙来告状。不说修桥的时候,说粮食只剩下不到五十石了,说起来修桥,便撑个半个月没问题。着急修桥还不是他的粮被东市趁乱收了,生怕东市囤货居奇,所以才来这里献人情。”
章邯道,“在官言官,在商言商,人人都是身不由己,陈老相公这还算挺老实的一个人。秦大人你还没看另一个呢。”
“另一个咋了?”
“唉呀。这十几年,全靠卢王爷在这里压着他。要不然,害……”章邯摆了摆手,“对了,沈大人,常平仓开仓,若没有手令,难免被参个擅专的罪过,陈百筠和王禄生他们两个虽然退仕,朝中也是有些人脉的……”
沈晔道,“开仓只是说来压住他的,人都是这样,不吃点压力怎么往外吐东西。刚刚叫他们西市撑二百石,东市那个壮实的少说也得拖着他出了四百石才给他补仓。加起来六百石粮食,也够庐州府过来的了。如若城中吃了六百石的粮食了,庐州府一直不过来。到时候他们参我擅专,我还参庐州府渎职呢。”
章邯点点头,道,“好。这便好。”
沈晔道,“西市的来县衙这件事瞒不住人,等到他们回去挂上平籴的牌子,估计下午东市的便过来。到时候便说我不在,章大人你应付他便可。估计王禄生到时候也会过来,你直接告诉他,他的粮行,想定价多少便定价多少。强行抑价乃是大忌,官府不干这种事。他要是提其他的,便说等我回来再说。”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