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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线 老立铺,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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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老了,在另一个镇子安了家,开了个木偶铺子。铺子门口挂了块匾,是我自己刻的,就一个字:
“活”。
有人来买木偶,我就把秀禾给他们看。他们总问:“这木偶怎么好像有心跳?”
我就笑,说:“她不是有心跳,她是骨头里有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女孩,用麻绳拴过别人,也用丝线被拴过。最后她把自己刻进木头里,就再也不需要绳子了。”
他们听不懂,但都喜欢秀禾。特别是小孩子,围着她转,摸她的手、她的脸,她总是微笑,眉眼弯弯的,哀愁淡了很多。
只有我知道,她胸腔里刻着的两个字,每天都在长。黄杨木会吸收空气里的水分,字迹会慢慢变深,变粗,变成立体的,像真的肋骨一样凸起来。每次我牵动丝线,那两个字就随着关节的动作一收一缩,真的像在呼吸。
我有时候想,秀禾大概已经活在了木偶里。不是灵魂附体那种活,是另一种活——她把一生的重量都压进这块木头里,木头就替她扛着。扛着疼,扛着恨,扛着原谅,扛着走完所有她没走完的路。
而我呢?我只是那个牵线的人。
但我不再是王瘸子的“扁担”了。我是我自己。我手里的线,不再勒进肉里,而是连着另一个生命。那根线很轻,轻得像风;又很重,重得像整个青石镇的月光。
有一天傍晚,我在铺子里打盹,梦见秀禾。她站在一片黄杨木林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打在她脸上。她开口说话了,声音细细的,像丝线划过绸缎。
她说:“扁担哥,我肋骨上的字,又长了一寸。”
我醒过来,去看秀禾。夕阳照在她脸上,嘴角那点苦味全化了,只剩下弯弯的笑。
我把她抱起来,贴在心口,听见两个心跳叠在一起。
一个是真的,一个是木头的。
但都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