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10、第 10 章 第十章周敏

　　第十章周敏
　　输液一直输到凌晨两点。
　　小满的烧退了一些，沉沉地睡着了，躺在医院的长椅上，头枕着建明的腿。何青青坐在旁边，看着孩子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你先回去吧。"建明小声说。
　　"我陪你。"
　　"不用。明天你还要上班。"
　　"我没事。"
　　建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凌晨两点半，输液结束。建明抱着小满，何青青在后面提着包和药，三人一起走出了医院。
　　夜风冷得像刀子。何青青裹紧了外套，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青青。"
　　"嗯？"
　　建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闷。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太累了，没别的意思。"
　　何青青没有回头。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她说。
　　车子来了。建明抱着小满坐进去，何青青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家。
　　她一个人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她洗了把脸，直接去了公司。
　　周一早上八点半，她准时坐在了行政综合岗的工位上。
　　新工位在走廊尽头，离钱国栋的办公室很远，远离核心业务区，但靠近洗手间和杂物间。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来复印材料或者拿办公用品的，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
　　何青青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堆积的报销单据。
　　她的直属领导变成了综合科的一个副科长，姓吴，四十多岁，说话慢吞吞的，姓吴，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像是对一个新人的冷淡，更像是刻意的疏远。
　　"何青青，这些单据核对完了送到我办公室。"吴副科长把一沓发票推到她桌上，语气公式化得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好的。"
　　何青青埋头开始核对。
　　发票有几十张，每一张都要核对金额、日期、事由和签字。枯燥、繁琐、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这是整个办公室里公认的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
　　她埋头干了一上午，午饭时间到了。
　　食堂她没去，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就着早上从家里带的馒头吃了起来。
　　正啃着馒头，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扎成一个利落的短马尾，脸上有些皱纹，但眼神很清亮。她穿着朴素，一件灰色的棉质外套，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
　　她看见何青青，愣了一下。
　　"新来的？"
　　"您好，我是何青青，行政综合岗的。"
　　女人点点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然后转过身，仔细打量了她几秒钟。
　　"何青青……"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你就是新来那个，干活特别认真的小姑娘？"
　　何青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笑容很温暖。
　　"我叫周敏，在这个办公室待了快三十年了。"她端着水杯，在何青青对面坐下，"你是综合科调过来的？"
　　"嗯。"
　　周敏没有再问为什么调过来。
　　她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小姑娘，我看你今天早上啃馒头，是不是没吃早饭？"
　　"吃了，就是……不太饿。"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青青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何青青心里一紧的话。
　　"小何，你知道为什么调你来这个岗位吗？"
　　何青青的手顿住了。
　　"吴副科长跟我说的，"周敏转过身，看着她，"说是钱主任的安排。说你工作态度有问题，需要在综合岗锻炼锻炼。"
　　何青青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作态度有问题"——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忽然想笑。
　　认真工作叫"态度有问题"，那什么才叫态度没问题？
　　"小何，"周敏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下来，"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要打听什么，也不是要帮你出什么主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科室里发生的事，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她端着水杯，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何青青一眼。
　　"小何，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何青青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桌上那堆报销单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敏。这个名字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