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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对音感,降维打击 绝对音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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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初歇,长乐街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但云韶苑门前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冬还要冷滞。
满脸横肉的钱大富看着靴面上如雪片般散落的地契碎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小贱人,你找死!”
他猛地一挥手,原本按着十三娘的几个壮汉立刻松开手,转身如狼似虎地朝着沈疏音扑了过去。
“疏音小心!”十三娘惊呼出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沈疏音本就大病初愈,哪里经得住这些地痞流氓的一拳。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沈疏音不仅没有躲,反而迎着那几个壮汉上前了一步。她虽然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大澧律法,强买强卖、逼良画押者,杖责五十,流放千里。”
少女清冷沙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犹如淬了冰的利刃,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地荡开。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猛地刹住了脚步,拳头停在半空,竟然被这个病弱少女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凛冽杀气镇住了。
钱大富也是心头一跳。他看着眼前的沈疏音,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总是唯唯诺诺的苍白面孔,但那眼神,那气场,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就像是……常年坐在高堂之上,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
“你……你少拿律法来唬我!”钱大富色厉内荏地吼道,“是你们云韶苑欠了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钱,云韶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沈疏音目光越过钱大富,直直地刺向门外那座奢华的红木高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但拿这种垃圾一样的靡靡之音来砸场子,钱老板,你们天籁阁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钱大富,连门外原本正在看热闹的半条街的百姓,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垃圾一样的靡靡之音?
要知道,台上坐着的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琵琶圣手柳音音!她刚刚那一曲,可是赢得了满堂喝彩,怎么到了这个连谱子都写不出来的见习乐师嘴里,就成了垃圾?
高台之上,原本还在拨弄琴弦、摆出高傲姿态的柳音音,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从紫檀琵琶上划过,极其突兀。
柳音音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连廊下的沈疏音,掩嘴发出了一声娇滴滴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云韶苑那个连《平调》都背不全、昨夜被罚淋雨的废物沈音音啊。怎么,高烧把你脑子烧坏了?居然敢对我的琴技指手画脚?”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原来是个不入流的见习乐师啊,我还以为是哪位隐世大家呢!” “估计是被云韶苑快倒闭的消息刺激疯了吧,哈哈哈哈……” “柳姑娘别跟这种疯子一般见识,没得脏了您的耳朵!”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沈疏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作为曾经站在国家大剧院舞台中央、接受过无数闪光灯洗礼的顶尖音乐学博士,这种程度的嘲讽,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缓步走到云韶苑的门槛边,目光平静而锋利地上下打量着柳音音。
“第一,你的琵琶子弦(第一弦)松了三分之一音分。这导致你刚才在演奏角音(Mi)的时候,音准严重偏离,整个和弦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惨叫。作为一个自诩‘圣手’的乐师,连上台前校准琴弦这种最基本的素养都没有,你哪来的脸坐在这里?”
全场鸦雀无声。
柳音音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子弦。
“叮……” 懂行的几位老乐客立刻皱起了眉头。果然,音偏了!而且正如沈疏音所说,偏得不多不少,恰好是极其难以察觉的一点点,但在行家耳朵里,却极其难受。
柳音音心头大骇。这个距离,再加上外面嘈杂的雨声和人声,这个废物是怎么听出来的?!这需要极其恐怖的听音天赋!
沈疏音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清冷的声音如同连珠炮般继续砸下,每一句都是毫不留情的专业降维打击。
“第二,你所谓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轮指技巧。追求速度是可以的,但你完全牺牲了音符的颗粒感。你的五根手指发力极度不均匀,食指过重,小指轻飘,导致出来的声音不是清脆的珍珠落盘,而是像一台老旧的纺车在锯木头,充满匠气,毫无灵性!”
“第三!”沈疏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属于艺术学者的绝对威严,“五声调式的曲子,讲究的是气韵的连贯和留白。你在从徵调(Sol)转羽调(La)的过渡乐句里,为了炫技,强行加入了一段极其生硬的泛音。你知不知道,这不仅破坏了整首曲子的情感呼吸,在曲调逻辑上更是荒谬至极!就像是在一幅素雅的水墨画里,强行泼了一桶刺眼的红漆。俗!俗不可耐!”
“你……你胡说八道!”柳音音被骂得倒退了两步,指甲死死抠进紫檀木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引以为傲的技巧、被无数人吹捧的创新,在这个病弱少女的嘴里,竟然被批得一无是处,偏偏对方用词之精准、逻辑之严密,让她连反驳的词都找不出来。
台下的看客们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三分之一音分”,也听不懂什么是“曲调逻辑”,但沈疏音那种浑然天成的宗师气场,以及柳音音肉眼可见的慌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只会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钱大富见势不妙,立刻跳出来破口大骂,“你一个连曲子都不会写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评价音音姑娘!有本事你弹一首啊!”
“就是!你弹啊!”柳音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你若是能弹得比我好,我柳音音今天当众把这把紫檀琵琶砸了!”
“砸了你的琴,我都嫌脏了这长乐街的地。”
沈疏音冷嗤一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大堂角落里,一把因为琴弦断裂而被随意丢弃在杂物堆里的破旧琵琶。
那是一把最劣质的桐木琵琶,琴身上满是划痕,甚至连琴轴都有些松动。
沈疏音走过去,弯腰将那把破琵琶捡了起来。
“疏音……”十三娘满眼担忧地看着她。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叫沈疏音的丫头,是真的对乐理一窍不通啊。
“老板娘,借个地方。”
沈疏音抱着那把破琵琶,走到大堂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手指快速在琴轴上捻动。没有借助任何定音工具,仅仅只是随手拨弄了几下,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铮铮”声中,断了一根弦的破琵琶,竟然在短短三秒钟内被她调到了完美的音准。
这神乎其技的调弦速度,让外面懂行的乐师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沈疏音抬起头。
那双苍白修长的手,在琴弦上猛地一扫。
“铮——!!!”
一声极其霸道、裂帛般的琴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撕裂了长街上的寂静!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刻意的炫技。
沈疏音弹奏的,正是柳音音刚才演奏的那首曲子的第一乐章。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柳音音的演奏是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戏子在矫揉造作地抛媚眼;那么沈疏音的演奏,就是千军万马在胸中奔腾,是银瓶乍破水浆迸,是铁骑突出刀枪鸣!
她的手指在仅剩的三根弦上翻飞化影。那被柳音音弹得像锯木头一样的“轮指”,在沈疏音的手下,每一个音符都饱满圆润,颗粒分明,仿佛真的有无数颗冰冷的珍珠,颗颗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把劣质的桐木琵琶,在她手里,竟然发出了比顶级紫檀还要浑厚通透的共鸣!
强弱拍的完美控制,乐句之间如同高手呼吸般自然的留白,将一首原本平庸的曲子,生生拔高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艺术境界。
这哪里是弹琴,这简直是在对所有人的耳朵进行一场洗礼!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一曲终了,沈疏音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按,余音戛然而止。
整个长乐街,死一般寂静。只有秋雨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仿佛灵魂还沉浸在刚才那摧枯拉朽的琴音中没有回过神来。
柳音音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高台的锦垫上,怀里的紫檀琵琶险些滑落。
身为乐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差距。那是犹如蜉蝣撼树、云泥之别般的绝望差距。
“啪嗒。”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这才将众人从震撼中惊醒。
没有叫好声,因为所有人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沈疏音随手将那把破琵琶扔回桌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土色的钱大富。
“刚才这曲子,不是我写的,弹起来实在倒胃口。”
她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狂妄的笑意。
“钱老板,你不是想要这块地皮吗?我们来打个赌。”
“三天。”沈疏音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三天后的酉时,就在这长乐街上。云韶苑和天籁阁,各搭一个台子,公开斗乐!”
“就比原创的新曲,就比台下的看客谁多!”
“云韶苑若是输了,这块地皮,我双手奉上,我们立刻滚出京城。”
沈疏音盯着钱大富,眼神锐利如刀,“但若是天籁阁输了。我要你钱大富,带着你的人,在长乐街上给十三娘磕三个响头。并且,赔偿云韶苑,千两黄金!关门歇业一个月!”
“嘶——”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千两黄金!关门一个月!这对于刚开业的天籁阁来说,不仅是倾家荡产,更是名誉扫地,直接扼杀了生路!
“疯了……沈疏音,你真的疯了……”十三娘在后面颤声说道,但看着少女挺拔的背影,她竟然生不出一丝阻拦的力气。
钱大富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一眼吓傻的柳音音,又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眼神充满期待的百姓。
天籁阁开业第一天被一个见习乐师指着鼻子骂垃圾,如果不应战,天籁阁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更何况,就算她琴技再高又如何?她可是出了名的连个最基础的曲谱都写不出来的废物!而天籁阁,可是高薪挖了四五个京城有名的作曲大家!
比原创?她拿头比!
“好!我跟你赌!”钱大富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指着沈疏音,“三天后,我看你怎么死!我们走!”
钱大富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撤回了对面的天籁阁,连开业大典都顾不上继续办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长乐街上的气氛却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在疯狂议论着这场史无前例的“生死斗乐”。
云韶苑大堂内,恢复了死寂。
十三娘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疏音啊,你糊涂啊!你刚才弹得确实好,可……可你会写曲子吗?咱们云韶苑现在连个完整的伴奏班子都凑不齐了,三天后,拿什么跟他们斗啊!”
沈疏音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刚才自己丢下镇纸的角落,目光扫过云韶苑里那几张怯生生、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的脸孔。
一个身材魁梧但眼神躲闪的打鼓丫头;两个身段柔软但畏手畏脚的伴舞姑娘;还有一个抱着缺角古琴,吓得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孩。
这就是十三娘嘴里“凑不齐的伴奏班子”。一群在传统乐坊标准下,被认为是“残次品”的女孩。
但在沈疏音这个掌握着现代先进娱乐工业体系、精通交响乐编制和女团舞台调度的现代博士眼里,这些,全都是未经雕琢的原石。
沈疏音苍白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带着几分狂热的弧度。
她转过身,看向还在抹眼泪的十三娘,眼神明亮得惊人。
“十三娘,把云韶苑的大门关上。挂牌,停业三天。”
“这三天,我要让她们脱胎换骨。三天后,我要整个京城,只听得见云韶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