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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什么时候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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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什么时候
那场雪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慢。何晚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月光石戒指,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石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她会看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洗漱,出门上班。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偶尔会抬起手看看戒指,在地铁车厢的灯光下,月光石会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近乎水质的色泽。
李晗那边也一样。何晚第一次去她宿舍帮她整理书架的时候,看见她把蓝宝石戒指摘下来放在书桌左上角——她做实验的时候怕磕碰,每次都摘下来,做完实验又戴回去。何晚看着她把戒指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的样子,觉得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像一种持续确认。
十二月末的某个周六,何晚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翻手机,李晗坐在旁边看文献。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北京冬天干冷干冷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北京冬天干冷而清透,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茶几上的两杯热水映出暖色的光。何晚握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转过头看着李晗。
"姐,"何晚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李晗放下文献看着她:"你问的是仪式还是领证?"
"都算。"
李晗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领证在国内很方便,去民政局就行。仪式的话……你想怎么办?"
何晚靠着沙发靠垫想了一会儿:"我想要一个小小的仪式。不要很多人,也不用很复杂。但是要有花、有好看的光线、有人帮我们拍照。"她说着说着顿了一下,"最好是在一个暖和的地方。不喜欢冬天结婚。"
"那就春天。"李晗说,"明年春天。"
"哪里?"
"国外。"李晗看着她,表情认真,"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何晚看着她,那个念头在心里慢慢落定,像一粒种子找到了合适的土壤。她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像被按了快进键。李晗提前结束了学期的实验室任务,把论文框架都定了下来。何晚跟公司请了两周的假,两个人翻遍了旅行网站的攻略和照片,最后选了一个南欧的小岛——五月的时候岛上开满了野花,海水是那种介于蓝绿之间的清透颜色,小镇的街道窄窄的铺着石板,路边的房子刷成浅黄和白色。
签证、机票、住宿、租车,还有找当地的摄影师——这些事情一件一件被她们从清单上划掉。何晚挑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下面,面料轻薄,在风里会微微飘起来。李晗选了一身浅米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两枚戒指分别收在两个小绒布袋子里,放在李晗随身背包的最里层。
五月十二号,她们在北京机场出发。航班是晚上的,何晚靠着舷窗看着停机坪上的灯光慢慢远去,飞机升空的时候城市的地面变成了一张金色的网,街道的脉络越来越细,最后全部融进了夜色里。旁边李晗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但她没有睡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搭着,何晚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动了一下手指让两个人交握着。
转机、换乘、落地。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之后,她们站在了那个小岛的土地上。五月的阳光比北京更暖一些,空气里飘着海和花的混合气息,机场出口外面是一排矮矮的棕榈树,树影在路面上晃动。何晚站在到达大厅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暖烘烘的空气,带着轻微的咸味和植物的清甜。
"到了。"何晚说。
"到了。"李晗站在她旁边,阳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
她们租了一辆小小的白色汽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往西开。路的一边是山坡上连绵的野花和橄榄树,另一边是闪亮的蓝绿色海面,阳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万片银光。何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车窗摇下来了一半,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这条路真好看。"何晚说。
"比照片上好看。"李晗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但嘴角弯着。
民宿是一栋两层的白房子,坐落在半山腰上,正对着海。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柠檬树,树下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何晚推开二楼主卧的窗户时,海风带着花香涌了进来,她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正把行李箱放好的李晗说:"这里就是我们结婚的地方。"
李晗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海面。五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白色的墙壁上。
婚礼定在她们到达的第三天。头两天她们都在岛上慢慢逛着。第一天上午去了小镇的市场,买了当地的水果、腌橄榄和新鲜烤的面包,坐在院子里的柠檬树下吃了午饭。下午沿着海边走了很远,走到一片没什么人的沙滩上,何晚脱下鞋踩进水里,海水凉凉的漫过脚踝。李晗站在沙滩边缘看着她,手里拎着她的鞋,海水涌上来把她的裤脚打湿了一小片她也无所谓。
第二天她们见了当地那位摄影师——一个扎着短马尾的本地姑娘,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带她们看了一处她常拍的地点,在海岸边的一处高地,能看见一整片海湾,地面上长满了低矮的白色野花,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的时候花茎会轻轻弯下去又弹起来。何晚站在那片花地里转了一圈,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花丛,她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李晗。
"这里行吗?"何晚问。
李晗看着她站在那片白色野花中间,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边。她点了点头:"就这里。"
第三天早上,何晚醒得很早。窗外的天还是浅蓝灰色的,海面上方有一层淡淡的雾,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看见旁边李晗也醒了,正侧着身看着她。
"紧张吗?"何晚问。
"有一点。"李晗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好的那种紧张。"
何晚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到李晗的额头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晨光从窗纱外面慢慢渗进来,把房间里的暗色一点一点地推开了。
上午十点,摄影师来了。何晚换好了那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院子里的柠檬树下面等着。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头顶的柠檬树叶洒下细碎的影。她听见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然后李晗从门口走了出来——米白色的西装剪裁合身,头发梳得整齐,胸口那枚银色胸针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她走出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何晚身上,然后她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看着。何晚站在柠檬树的阴影边缘,李晗站在门口的阳光下。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微微吹动了一下。
"走吧。"李晗先开口了。
何晚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李晗伸出手,何晚把她的手握住了。两个人的戒指在阳光里碰了一下,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摄影师带她们到了那片开满白色野花的高地。海水在远处的海湾里铺展成一片宽阔的蓝绿色,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细小的亮点。脚下的野花在风里微微摇动着,花瓣在光下半透明地亮着。何晚站在花地中央,李晗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摄影师在不远处架着相机,风吹过来的时候把何晚的裙摆和头发都往同一个方向带了一下。
"我准备好了。"何晚说。
李晗看着她,安静了几秒。海风在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来。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而稳定:"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她想了想,"第一千零三天。我记得认识你的日子,所以算得出来。"
何晚看着她,嘴角弯着但没有打断她。
"第一千零三天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一个海岛上,跟一个人说这些话。"李晗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但那天你喊我'姐姐'的时候,我站在那里想了想——这个人的声音,我好像愿意多听几遍。"
何晚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让那一点湿润退回去。
"你说以后每个冬天都一起看雪的时候,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李晗顿了一下,"好。那我就要把这个'以后'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不止冬天,也不止看雪。"
海风又吹过来一阵,把李晗胸前的银色胸针照得闪了一下。
"何晚,"李晗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我没有什么很复杂的话。就是想跟你说——从今以后,每一个明天我都想跟你一起过。不管是晴天还是下雪,在学校还是在这里,在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她停了一下,"只要你在就行。"
何晚站在花地里,感觉到风把眼泪吹出来的那一点湿润贴在了脸颊上,热热的。她没有去擦,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李晗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海面和自己。
"那我说的比你多一句。"何晚开口,声音有一点哑,"你刚才说的所有——我都要。还有——"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李晗领口那枚银色胸针,"我也要你之后的每一个下雨天、每一个晴天、每一次吵架、每一次和好、每一次看见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我。"
李晗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把何晚轻轻拉进了怀里。两个人站在白色野花覆盖的高地上,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裙摆和衣角都拂动着,阳光照在两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把影子在花丛中聚合成了一处。
摄影师在远处按了几次快门,何晚没有听见快门的声音,只听见海浪拍岸的节奏在风里远远近近地传过来。她们抱了一会儿,然后退开。
"那现在交换戒指?"何晚问。
"该交换了。"
她们互相把对方的戒指从绒布袋里取出来。何晚把蓝宝石戒指套进李晗无名指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微微的抖——不是紧张,是一种很纯粹的、过于认真的专注。李晗把月光石戒指戴进何晚手指的时候动作也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两枚戒指在海风和阳光里各自亮了一下,蓝宝石和月光石的光泽交相辉映。
摄影师在不远处说了一句话,声音隔了一小段距离传过来模糊但温热:"恭喜,你们看起来像相爱好久了。"
何晚转头看了摄影师一眼,笑着说:"因为我们确实相爱好久了。"她转回来,看着面前的李晗——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一点,领口的胸针歪了那么一丝,但她的眼睛很亮,那里面有海水、天空、白色野花和未来的所有年月。
何晚踮了一下脚,嘴唇轻轻碰了碰李晗的嘴唇。是一个很短促的、在阳光下完成的吻,像一个小小的、圆满的句号。李晗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在笑,嘴角的弧度被阳光照得清晰明亮。
海风还在吹着,远处的海面碎金一般地亮着。何晚把手伸过去,李晗也把手伸过来,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在海风里握在一起。她们身后是不远处的白色野花、蓝绿色的海和五月的阳光,身前是不知道有多长的路和时间,但她们知道该往哪里走。因为两个人握着的手是同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从这里开始,哪里都是可以一起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