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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卷搜踪,心魔噬颜 天光大亮, ...

  •   天光大亮,晨雾漫过山脊,将整座清雾山裹入一片朦胧柔白。
      听雨小筑的结界缓缓撤去,昨夜狂暴翻涌的灵气流尽数敛入经脉,可我心底的躁戾,却半分未曾消解。
      抬手抚向面颊,指尖触到一片细腻光洁的肌肤,是白昼本该有的绝色容姿。
      可那股割裂般的违和感,依旧残留在肌理深处,挥之不去。
      昨夜半美半丑、阴阳崩离的可怖景象,如同烙印刻在眼底,挥之不去。我清楚知晓,此刻的安稳只是暂时假象,昼夜秩序已然彻底崩坏,往后不知何时,容貌便会骤然失衡,将我最狼狈狰狞的一面,赤裸裸暴露在世人眼前。
      更让我刺骨的是那三成金丹灵力的无端流失。
      我苦修数年,染尽魔性,赌上道心与名声换来的金丹根基,一夜之间大半为他人做嫁。苏晚璃被困孤崖,坐享其成,甚至借着我的破境之力触摸金丹门槛,而我却落得命格紊乱、后患无穷。
      这盘棋,我绝不能再被动受制。
      阴阳噬灵珏。
      这七个字,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执念,也是我翻盘破局的唯一希望。
      只要寻得那件法器,我便能斩断双生羁绊,逆转颠倒阴阳的宿命,将苏晚璃多年蚕食我的机缘、修为、气运,尽数夺还,让她尝尝我半生颠倒、受尽反噬的苦楚。
      心念既定,我压下眼底所有戾气,重新敛去周身魔韵,恢复成宗门天骄温润温婉的模样。素白裙袂扫过青石地面,步履从容,无人能从我平和的表象下,窥见那几近疯魔的偏执。
      今日的我,已然是金丹修士,身份地位远超普通内门弟子,就连宗门长老,也会对我多几分礼遇。这份权势与尊荣,成了我追查秘辛最便利的铠甲。
      我径直去往宗门藏书阁。
      不同于往日的缓步闲游,今日我步履匆匆,眸光锐利,周身气场清冷迫人,沿途撞见的弟子纷纷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畏。金丹境的威压无形散开,无人敢轻易靠近半分。
      藏书阁值守长老见我前来,更是面露诧异,连忙起身相迎,态度恭敬:“清鸢师侄突破金丹,可喜可贺!今日前来,可是要借阅高阶功法?”
      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长老,我需借阅阁内所有上古杂记、血亲异闻、阵法残卷,无论残破与否,尽数借我。”
      长老闻言微怔,面露难色:“所有古籍?数量繁多,且大多是无甚用处的山野遗卷,杂乱晦涩,师侄何须耗费心神……”
      “我有用。”我轻声打断,眸光澄澈却坚定,“事关修行瓶颈,还请长老通融。”
      如今我身为宗门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前途无量,长老不敢轻易得罪,稍作迟疑便立刻应下,亲自取来阁楼钥匙,放开了藏书阁最深处、常年封禁的古籍密室。
      “密室之内皆是千年残卷、失传异闻,从未有人整理,师侄自行阅览便可。”
      “多谢长老。”
      踏入古籍密室的瞬间,尘封千年的墨香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四壁书架高耸林立,堆满泛黄脆裂的古卷,无数失传已久的秘术记载、上古异事尽数封存于此,昏暗的光线落在层层叠叠的书卷上,透着沉寂的古老气息。
      密室之中空无一人,唯有我独自伫立。
      这正是我想要的环境,无人窥探,无人打扰,可肆意追查双生血祭与噬灵法器的秘辛,不必遮掩半分急切与偏执。
      我抬手挥出灵力,无数厚重古籍凭空飞起,错落悬浮在周身。指尖飞速拂过卷页,一目十行,精准捕捉每一个与双生、阴阳、血祭、法器相关的字句。
      时光飞速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整整一日,我未曾停歇片刻,滴水未进,废寝忘食。无数繁杂晦涩的古文字、残缺不全的阵法图谱、零散破碎的异闻记载尽数涌入脑海,层层梳理、筛选、甄别。
      太多虚假传闻,太多雷同野史,大多记载皆是泛泛而谈,无用至极。可我不肯放弃,指尖依旧不停翻动,眼底执念愈发浓重。
      越是查不到线索,我心底的恐慌便越是炽烈。
      我怕这件法器早已落入苏晚璃手中,怕她早已手握绝杀底牌,而我还在懵懂摸索,步步踏入局中死局。
      心魔在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不知不觉间,密室光线渐暗,暮色侵窗,昼夜交替的节点悄然来临。
      骤然间,我心神一晃,眼前的古籍字迹骤然模糊,脑海一阵眩晕,熟悉的撕裂感再度席卷全身。
      糟糕,是命格失衡再度发作!
      我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结印,想要稳住周身灵力,压制反噬。可今夜的失衡远比往日更为猛烈、猝不及防。
      明明尚未入夜,天光犹存,可属于暗夜的衰败命格却强行冲破桎梏,碾压白昼绝颜。
      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粗糙,眉眼明媚的艳色飞速褪去,整个人的气韵从绝世天骄,瞬间变得枯槁晦涩。
      短短数息,我半张脸再度陷入衰败狰狞的状态,昼夜割裂的可怖模样重现,比昨夜破境之时还要醒目骇人。
      室内无风,可我发丝纷乱,周身灵力躁动暴戾,缕缕浅淡黑气从经脉溢出,缠绕指尖,蚀灵合欢诀的魔性彻底不受控制。
      心魔噬心,命格噬颜。
      极致的恐慌与愤怒冲上头顶,我指尖猛地攥紧,悬浮在身前的数本古籍瞬间被灵力捏碎,纸屑纷飞,落满一地。
      “为什么……到底在哪里!”
      我低声嘶吼,声音压抑又沙哑,眼底猩红翻涌。
      我不惜堕入魔道,不惜背负骂名,不惜命格崩毁,拼尽一切想要逆天改命,可如今却连翻盘的底牌线索都寻不到。
      而苏晚璃,安稳蛰伏,坐享成果,手握未知底牌,静静等候将我吞噬的终局。
      不甘!滔天不甘死死啃噬着我的道心。
      就在我心绪濒临失控、魔性即将彻底暴走之际,一道轻柔的脚步声,悄然停在密室门外。
      隔着半掩的木门,少年温润干净的声音轻轻传来,不带半分窥探恶意,只剩纯粹的关切:“清鸢师姐,你还好吗?”
      是陆星眠。
      我心神骤然一凛,瞬间压下所有戾气与魔韵,强行稳住紊乱的灵力,抬手运转灵气快速修复面容。
      数息之间,衰败的肌肤重新恢复莹润,猩红眼底褪去血色,周身黑气尽数敛入经脉,那副狰狞失衡的模样彻底遮掩,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疲惫。
      我平复心绪,淡淡开口:“无妨,只是翻阅古籍过久,略有疲惫。”
      木门被轻轻推开,少年一身浅青弟子服,身姿清瘦干净,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茶,眉眼温顺澄澈,一如往日那般懵懂无害。
      他缓步走入密室,目光轻轻扫过满地碎纸,却没有半分诧异,只是安静将灵茶放在一旁的木案上,轻声道:“天色已晚,师姐久坐一日,怕是灵力耗损过甚。这盏凝神灵茶可稳心境、平躁气,师姐尝尝吧。”
      我抬眸看向他,眸光沉沉,心底满是戒备。
      从前我只当他是宗门最不起眼的温顺小师弟,可自上次藏书阁闲谈之后,我便再不敢轻视此人。他看似懵懂单纯,却知晓诸多上古异闻,对血亲秘术、山野秘辛的了解,远超普通宗门弟子。
      尤其是此刻,他恰到好处的出现,太过巧合。
      我不动声色,收敛所有锋芒,故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顺势开口试探:“多谢小师弟。我今日翻阅诸多古籍,皆是零散异闻,偶然看到一则双生血祭、阴阳法器的记载,语焉不详,始终参不透其中奥秘,师弟博览群书,可否听过相关传闻?”
      我直白提问,紧盯他的眉眼,不肯放过他分毫神情变化。
      陆星眠闻言,澄澈的眼眸微微闪动,似有迟疑,又似早已知晓,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双生血祭之术,极为阴毒罕见,上古便已近乎绝迹。师姐所说的阴阳法器,若是伴生阵法而生,多半不会流落外界。”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窗外静思崖的方向,语气轻缓却笃定:“阵起之地,便是器藏之地。血祭大阵未灭,法器便会永世依附阵基,不离本源。”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遍寻全阁古籍,翻遍千卷残页都未曾摸清的线索,竟被他一语道破核心!
      阵起之地,器藏之地!
      当年父母布下双生血祭大阵,诞下我与苏晚璃,阵法根基便落在清雾山。而整座清雾山,唯一残留血祭气息、唯一留存古老阵基的地方,唯有常年阴冷荒芜、无人踏足的静思崖!
      阴阳噬灵珏,根本从未外流,一直藏在静思崖!
      而静思崖,正是苏晚璃常年独居、如今被禁足三月的囚笼之地!
      我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窜起彻骨寒意。
      所有疑点、所有违和、所有隐忍,在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难怪苏晚璃甘愿常年独居荒崖,难怪她被禁足毫无抵触,难怪她次次都能抢占先机、默默吸纳我的修为,难怪她眼底总有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悲悯。
      她从一开始,就守着法器,守着阵基,守着我所有的宿命破绽!
      她身居死地,手握底牌,静静蛰伏数年,看着我疯狂掠夺、肆意生长,看着我心魔渐重、命格崩坏,等着养肥我的底蕴,等着我破绽百出,等着最终将我彻底吞噬!
      一念至此,我心底的寒意与暴怒彻底燎原,指尖死死掐入掌心,旧伤未愈又添新痕,鲜血隐隐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可笑!实在可笑!
      我机关算尽,四处追查,不择手段逆天改命,却不知绝杀我的底牌,一直被我最轻视的人牢牢握在手中!
      陆星眠似是察觉我心绪剧变,却依旧温顺垂眸,轻声补了一句:“静思崖地底古阵残存多年,阴气极重,寻常弟子靠近便会道心受损,师姐日后切勿轻易涉足。”
      这番话看似善意提醒,实则句句属实,点破要害。
      我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戾气,缓缓抬眸,面上强行扯出一抹笑意:“多谢师弟提点,我记下了。”
      陆星眠浅浅颔首,不再多言,安静收拾好满地残卷,随后悄然退离密室,全程温顺无害,无半分逾矩,仿佛方才的提点,只是随口闲谈。
      可我心知,这个看似最纯粹干净的小师弟,早已看透全局。
      他入局极早,冷眼旁观着我与苏晚璃的双生宿命,不偏不倚,不言不语,只在关键之时,漏出只言片语,搅动棋局。
      密室重归寂静,暮色彻底沉落,夜色笼罩整座山门。
      我立在满地残卷之中,周身灵力冰冷躁动,昼夜失衡的反噬再度隐隐发作,容颜在明暗之间反复拉扯,时美时丑,动荡不定。
      静思崖,地底阵基,噬灵古珏。
      所有真相,尽数明晰。
      我抬眸望向窗外那片漆黑孤寂的崖顶方向,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冰封般的冷冽与疯狂。
      苏晚璃,你躲在崖底握器蛰伏,借我养势,静待终局。
      你以为禁足三月是你的天赐时机,是你坐稳胜局的依仗?
      那你便好好等着。
      三月禁足期未满,我不妄动。
      可待到禁足期满之日,我必亲踏静思崖,破阵寻器,掀翻你所有伪装,撕碎你数年隐忍的假象。
      你吞我修为,借我机缘,握我宿命,今日所窃的一切,我会亲手加倍夺回。
      你想等我自毁道心、自取灭亡?
      那我便偏要逆势而行,以心魔铸道,以执念铺路。
      哪怕昼夜永无宁序,哪怕命格彻底崩离,哪怕永坠魔道不得超生。
      这场双生宿命的终局,我定要亲手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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