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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比风起,暗流藏杀 残血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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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血落地,尘嚣再起。
我撤去密室结界的那一刻,山间清风穿廊而过,温柔拂过面颊,恰好将那半张枯槁暗沉的肌肤遮掩在阴影之中,只留眉眼明媚、容颜绝艳的半边侧脸,落于天光之下。
无人知晓方才这间寻常密室之中,我崩碎十日伪稳、透支命格根基、硬生生踏出金丹中期的绝境蜕变,更无人知晓我此刻看似圆满精进的修为内里,早已裂痕遍布、心魔深种、宿命分流不可逆。
世人眼中,永远只看得见我光鲜凌厉的前路,看不见我步步泣血的归途。
刚踏出听雨小筑,山道间便人声沸扬,往来弟子步履匆匆,眉眼间皆是遮掩不住的亢奋与期待。一路行去,处处皆是议论之声,细碎话语随风入耳,尽数围绕着一件事——三年一届的清雾山大比,即将开启预热遴选。
清雾山立派千年,宗门大比素来是山门盛事,更是所有弟子崭露头角、争夺机缘的重中之重。往届大比,不过是内门外门弟子切磋技艺、排位论次,奖励无非寻常灵石、低阶丹药,从未牵动核心格局。
可今年不同。
天际云海之上,近日常有灵光垂落、瑞气盘旋,宗门长老早已卜算得知,五十年一开的葬海秘境即将现世。秘境之中藏有上古灵材、残缺道书、本命机缘,更是无数修士打磨道基、突破境界的绝佳福地。
而本次宗门大比的核心奖励,便是葬海秘境的入门名额。
大比前十,可入秘境悟道寻宝。
这则消息早已传遍整座山门,让所有弟子趋之若鹜、疯魔争抢。哪怕是常年潜心苦修、不问世事的核心弟子,也纷纷出关备战,不肯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听说这次大比规则放宽,新晋金丹修士无需守擂,直接晋级终轮对决!”
“那清鸢师姐岂不是稳坐榜首?年少金丹,战力超群,我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可惜晚璃师姐还在禁足,不然两大天才同台对决,才是真正的巅峰之战……”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赞叹与惋惜,句句抬高我,句句怀念苏晚璃。
我缓步前行,唇角噙着一抹淡得近乎冰冷的笑意,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世人以为苏晚璃禁足受限、错失机缘,是她的遗憾与缺憾。
可唯有我清楚,她根本不屑于这场流于表面的宗门争锋。
我拼尽性命、崩碎稳态换来的金丹中期,在旁人眼中已是天骄巅峰、可望不可即。可在崖底那人眼中,不过是滋养她登顶之路的又一层养料。我在山门之中争名夺利、角逐榜单,她却在无人窥见的地底,借我灵力滋养、借血阵底蕴,悄然积淀出半只脚踏入金丹后期的无上根基。
这场万众瞩目的宗门大比,于我是博取资源、打磨战力的舞台,于她,不过是又一轮静待我自我消耗、自我透支的棋局铺垫。
一念至此,体内残存的反噬隐隐发作,经脉细微刺痛,半边脸颊肌肤骤然泛起一阵干涩粗糙的错觉。我眸光微敛,不动声色运转灵力压制,瞬间将那股失衡的异象压回肌理深处,依旧维持着清冷绝尘的天骄姿态。
如今的我,早已习惯在人前伪装圆满,在人后独承万劫。
行至中央演武广场,视野骤然开阔。
整片广场广袤辽阔,地面铺就千年寒玉,内嵌层层叠叠的固阵纹路,坚硬无比,可承受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的全力轰击而不损。广场中央矗立着三座巨型擂台,围有隔绝灵力余波的护山大阵,阵法灵光流转不息,森严稳固。四周看台层层叠叠、依山而建,早已坐满各峰弟子,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瑞气缭绕。
各峰长老端坐高台正中,衣袂翩然、气度威严,目光扫过全场,审视着门下弟子的备战姿态。掌门师尊端坐主位,神色平和,目光悠远,眼底藏着对宗门后辈的期许。
沈砚辞立于长老身侧,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温润,目光遥遥落来,精准锁定人群中的我,眼底带着浅浅的欣慰与期许。
他抬手对我微微颔首,唇形轻动:“好好备战,此番大比,无人可与你争锋。”
周遭不少弟子窥见这一幕,皆是心生艳羡,无人不叹我得天独厚,得宗门第一师尊悉心偏爱,年少登顶、前路坦荡。
我微微垂眸,浅浅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体,将所有戾气与疯狂尽数掩藏,任由世人将我推入光芒万丈的天骄神坛。
越是万众瞩目,越是众星捧月,我便越是安全。
极致的光鲜,是我最好的伪装。所有人都认定我前程无量、道心稳固、修行圆满,便无人会深究我内里崩毁的命格、深藏的魔性、不可逆的宿命隐患。
我缓步走入核心弟子队列,身姿挺拔,气场清冷疏离,周身金丹中期的厚重灵力若有若无散开,周遭弟子下意识纷纷退让,无人敢与我并肩而立。
队列角落,一道浅青身影静静伫立。
陆星眠垂眸而立,身姿清瘦干净,看似沉浸在周遭的热闹氛围之中,可那双澄澈的眼眸,始终隔着人群遥遥落在我身上,通透、淡漠,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伪装与剧痛。
他从不喧哗,从不试探,从不多言,却始终立于棋局最边缘,冷眼旁观我与苏晚璃的宿命拉扯、生死博弈。
察觉到我的目光望去,他微微抬眸,浅浅颔首,神色温顺无害,一如往日。可我分明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警示,似在提醒我——锋芒太露,反噬必深。
我收回目光,不予回应,心底只剩冷然嗤笑。
时至今日,我早已不惧反噬,不畏宿命。
我所求的从不是安稳修行、顺遂仙途,而是倾尽所有,掀翻这盘早已注定的棋局。
高台之上,执法长老起身朗声宣告,声音灵力加持,响彻整座广场:“三年一届宗门大比,今日正式开启预热遴选!本次大比前十,赐葬海秘境准入资格,另赐上品固灵丹、高阶阵法典籍、千年灵髓!新晋金丹弟子免初选,直接入围终轮,静待决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顶尖机缘彻底点燃。
无数内门弟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哪怕知晓不敌金丹修士,也想奋力一搏,争取更好的排位、更多的资源。
唯有我心知肚明,这场热闹至极的宗门盛事,于我而言,只是一场耗时的铺垫。
葬海秘境的机缘固然珍贵,可比起阴阳噬灵珏、比起斩断宿命羁绊、比起逆转双生命格,不过是蝇头小利、旁枝末节。
我参与大比,不为扬名,不为夺宝,只为两件事。
其一,借大比擂台磨砺杀伐招式,彻底掌控金丹中期的魔化战力,熟练掌控失衡命格带来的力量波动,做到收放自如、临阵不乱。
其二,借山门万众瞩目之势,彻底稳住所有人的认知,让所有人笃定我状态巅峰、根基无瑕,彻底麻痹崖底蛰伏的苏晚璃。我要让她以为,我一路顺风顺水、战力暴涨,已然自负骄纵、破绽百出,等着她解禁之日的致命一击。
我顺她意,演一场骄狂天骄的戏码。
只为终局一刻,绝地反杀。
初选轰轰烈烈开启,各路弟子轮番登台,擂台之上灵力碰撞、招式交锋,灵光炸裂、术法纵横,战况激烈,喝彩声不绝于耳。
我立于观战队列,静静旁观,心神却早已飘向千里虚空,默默感知着那道贯穿我与静思崖的宿命丝线。
丝线另一端,灵力温润绵长、底蕴愈发厚重,始终平稳无波,没有丝毫躁动,也没有丝毫外泄。
苏晚璃依旧在忍。
她承接我四成金丹中期的灵力滋养,根基再度夯实,隐隐触摸金丹后期门槛,却依旧敛尽所有气息,藏于崖底古阵之中,不显露半分修为,不传出半分动静。
她越是隐忍,我越是心悸,也越是笃定。
她在等一个万全绝杀的时机,等禁足期满、结界全开,再以最圆满的姿态出山,一招定局,彻底吞噬我的命格气运,了结这场双生宿命。
而我,偏要在她静待的安稳之中,步步破局、步步蓄杀。
半日观战,我将同门弟子的招式路数、战力水准尽数了然于心。清雾山年轻一辈之中,除却我与苏晚璃,其余弟子大多止步筑基中后期,寥寥几人初入金丹初期,根基虚浮、战力平庸,根本不堪一击。
这一辈的顶尖舞台,从来只属于我们双生二人。
午后时分,有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忍不住登台挑战,想要与我切磋印证,试探新晋金丹中期的真实战力。
“清鸢师姐,弟子恳请赐教!”
少年弟子立身擂台之上,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底却藏着年轻修士的争强好胜。
众人目光瞬间尽数汇聚于我,期待着这场金丹对决。
我抬眸起身,素衣轻扬,身形一闪,已然落于擂台正中。微风拂动我发丝,半边绝艳容颜映在日光之下,清冷凌厉,自带天骄威压。
“出手吧。”我声线清淡,无半分波澜。
少年不敢怠慢,全力运转正统灵力,道门术法行云流水,灵光澄澈浩荡,招式规整沉稳,尽显宗门正统修行底蕴。灵力席卷擂台,带着蓬勃正气,直逼我身前。
周遭弟子纷纷赞叹,皆言此子根基扎实、天赋出众,未来可期。
可在我眼中,这般中正平和、步步稳妥的招式,慢得可笑、弱得可怜。
我无需催动杀招,无需运转魔功,仅仅抬手拂袖,一缕凝练至极的金丹中期灵力倾泻而出。没有华丽术法,没有磅礴声势,却带着碾压同阶的厚重威势。
砰——
一声轻响,少年磅礴的正统灵力瞬间被碾碎、吞噬、消解,整个人被无形灵力震退数丈,踉跄落地,灵力紊乱,气血翻涌,再无再战之力。
一招,胜负已定。
全场骤然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震天喝彩。
“太强了!这就是金丹中期的实力吗?完全是碾压!”
“师姐突破之后战力暴涨,怕是整个南域年轻一辈,都无人能敌!”
喝彩声铺天盖地,赞誉之词不绝于耳,将我捧至无人能及的巅峰。
我立在擂台中央,接受万众仰望,眼底却无半分欣喜,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般碾压同阶的战力,在外人看来所向披靡,可在苏晚璃的无瑕金丹与噬灵秘术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我收势垂眸,正欲下台,体内骤然一阵细微震颤。
虚空之中,宿命丝线轻轻一震,一股温润霸道的溯源之力瞬间锁定我的身躯,细密的探查感侵入经脉、扫过丹田、穿透命格裂痕。
是苏晚璃。
她在借噬灵珏溯源之术,观战探底,精准捕捉我每一缕灵力的运转轨迹,记录我每一处道基破绽。
我瞬间了然,她在借这场擂台对决,测算我如今的战力极限,摸清我魔化金丹的招式短板。
既然她想看,那我便演给她看。
下一瞬,我刻意放开一丝压制,体表流转的正统灵力悄然掺进一缕极淡的墨色魔韵,招式凌厉暴涨,杀伐意味瞬间倾覆整座擂台。原本温和的收尾灵力骤然变得暴戾刺骨,擂台护阵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我故意展露心魔躁动、灵力不稳的破绽,故意让招式带着急躁凌厉的疯魔之气。
我要让她看见,我虽突破中期,却道心偏执、魔性难控、破绽丛生。
我要让她笃定,我的强是虚浮之强、绝境之强,看似锋芒毕露,实则一触即溃。
虚空之中的探查感微微一顿,似是捕捉到我刻意展露的缺陷,随即缓缓褪去,归于平静。
崖底的那人,已然尽收眼底。
我敛尽戾气,恢复温润姿态,从容下台,再度换回那副清冷沉稳、心境大成的天骄模样,无人察觉方才一瞬的刻意展露。
日头渐落,暮色侵山,一日初选落幕。
各峰弟子尽数散去,广场渐渐恢复空旷,唯有晚风掠过擂台,卷起满地零星灵力余波。
我独自立于高台边缘,凭栏远眺,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死死锁定远处孤寂的静思崖。
暮色中的静思崖雾霭沉沉、阴气萦绕,依旧死寂无声,无人知晓崖底藏着一场颠覆全局的蛰伏,藏着我半生宿命的枷锁。
身后传来轻柔脚步声,陆星眠缓步走来,立于我身侧,声音轻缓如风:“师姐今日擂台杀伐有度,精进惊人。”
我未曾回头,淡淡开口:“师弟倒是看得透彻。”
他沉默片刻,澄澈眼眸望向静思崖,轻声道:“崖底阵力日盛,双生羁绊不可逆。师姐以魔铸锋、以狂破局,看似占尽先机,实则每一次出手,都会被阵力记录破绽,为他人做嫁衣。”
他一语道破所有真相,直白撕开我刻意维系的虚假优势。
我侧眸看他,眼底带着探究:“师弟似乎知晓太多秘辛。”
陆星眠垂眸浅笑,温顺无害:“只是读书多了,略懂宿命阵法皮毛而已。师姐只需谨记,大比锋芒可露,心魔不可深种。静待解禁之日,方是破局之时。”
言罢,他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悄然离去,依旧是那副局外之人的姿态,点到即止、不偏不倚。
我立在原地,晚风掀起衣袂,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陆星眠看得通透,却始终冷眼旁观,从不插手我与苏晚璃的宿命对决。他如同执棋的旁观者,静静看着我们二人厮杀博弈、此消彼长,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而我早已没有退路。
抬手抚上脸颊,明暗交替的违和感再度浮现,半张容颜微凉温润,半张肌理干涩紧绷,昼夜失衡的反噬日夜不休,再也无法彻底压制。
最后半月,大比终轮倒计时,亦是宿命终局倒计时。
苏晚璃,你想借我锋芒、养你圆满,借我破绽、定我生死。
那我便在这场举世瞩目的大比之中,极尽张扬、极尽锋芒、极尽疯魔。
我演尽骄狂破绽,诱你轻敌静待。
我攒尽杀伐之力,待解禁之日,踏崖破阵,夺器断命。
你守阵数年,静待收官。
我执锋而来,掀翻终局。
这场双生棋局,胜负生死,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