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与松》卓拉尤克达

5、最后的晚餐 装纯？

　　自此之后，姬垣与姬珩陷入了空前绝后的冷战。

　　二人的时空几乎没有交集，姬垣忙着办案、姬珩也不再每日送午饭，原因很简单，食物无罪，没必要成为二人之间的牺牲品。

　　况且，姬垣早晚都要习惯没有他的生活的，那么就从午饭开始。

　　姬珩处理了两周的片子，有些投稿到了摄影大赛，有一些则是留着出摄影集。

　　他虽在国内没什么名气，但很快就会有了，届时必定是要办展、出书的。

　　他这段时间还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兼职，上长白班，一个月一千多块，工作无非就是理理货、煮热食，帮客人充值一卡通和电话卡什么的。

　　他一边找合适的房子，一边在空余时间翻阅考公书籍，只是那书只有前几页被翻得皱皱巴巴地，后面大多数都是平整的，像是从未动过一样。

　　总之，他有在填满自己因与姬垣冷战而空下的时间和精力。

　　这天姬珩在便利店兼职，刚闲下来想着翻两下书，店里便来了客人。

　　“您好，请问您想买点什么？”姬珩站起身合上书，望向那道人影，只是在他眼睛看清那人面容之前，鼻子先一步认出了段琮。

　　段琮今天好像做了造型，三七分侧背头上喷了发胶，多到发光，是能看到人影的程度。

　　姬珩看那头发的时候有一种错觉，他怀疑段琮被牛舔了。

　　他的眼眸少见地透露了震惊，他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中际也有养殖场吗？”

　　他虽知道中际最大的产业是能源，但……养牛也说不定呢。

　　段琮正想着整理下衣襟，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帅气的姿势，却不曾想姬珩会冒出来这么一句，这完全地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

　　姬珩撇了撇嘴角，淡淡地说：“没什么。”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单薄的穿着上，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搭配了个明显宽出他肩膀许多的西装，下边扣着个姬珩叫不出名字的名牌皮带，脚踩着个黑皮鞋。

　　姬珩眼睛都直了，大概从未见过大冬天穿纱质衬衫的傻子，又花花绿绿的像个红锯蛱蝶。

　　段琮见姬珩的反应将脊背挺得更直了，恨不得当即给对方表演下个腰。

　　姬珩说：“冷吗？”他看着都有点冷，将下巴塞进了毛衣长领子里。

　　段琮故作轻松道：“冷什么？出了门就上车，下了车就进屋了。”

　　他搓着手心凑上前，略显拘谨地观察着陌生环境，低声说：“想我没？”

　　姬珩将热食器调成了保温模式，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气了？”

　　段琮晃悠着脑袋，抑制住快要露出的笑容，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顿时开出了小花。

　　关心我？

　　原谅你了。

　　姬珩问道：“来还相机？”

　　段琮瞟到了摆在台面上崭新的公考书，又“嗯”了一声：“顺便请你吃个饭。”

　　姬珩冷脸通知道：“相机留下，饭就不用吃了。”

　　段琮拧眉道：“你情愿和纪伯文一起吃杯面，也不愿意和我吃私房菜？怎么？你吊着我还想和纪伯文搞一起？你拿我当什么，姬垣的替代品，还是纪伯文的替补？”

　　他从未相信自己在西市看见姬珩是巧合，他这么多年也想过找姬珩，毕竟以中际的影响力找到一个普通人实在是再轻松不过，可他没有。

　　因为在此之前他还尚未把持住中际这个庞大且盘根错节的大树，但是偏偏在他刚处理好段弘毅的当口，姬珩就这么就现在了自己眼前，就像是被程序设定好了一般。

　　他这些年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臢事，为求心安也会去上香拜佛、供奉佛像什么的，可让他真的信命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他查姬珩时发现了姬珩也在查自己，他想过姬珩是因为高中时自己做的蠢事而有报复自己的成分在的，但那又如何，他本就是在刀口上生存的，又怎会怕一个小小的摄影师。

　　当段琮得知自己在姬珩那里是个小四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承受。他认为这不公平，他自己的那些绯闻对象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可姬珩没有。

　　不仅如此，他如今在姬珩那里连个小四的名份都没有，甚至请人家吃个饭都遭到了拒绝，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上一个让他段琮受委屈的人，坟头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姬珩听到私房菜的时候就没听下去了，姬垣很喜欢吃，尤其喜欢粤菜。

　　京市有一家名叫粤禧堂的私人会所专做粤式私房菜，可私密性极强，非会员不得入内。

　　而最低档的、只有坐大堂资格的会员起步价就要五百万，像姬垣这样的普通人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吃上的。

　　姬珩淡淡地问：“哪家？”

　　段琮：“什么哪家？我在生气你看不出来？”

　　姬珩：“我问哪家私房菜，我有一家想去。”

　　段琮嘟嘟着嘴：“粤禧堂。你爱去不去，就这家了，不能变，”可他的眸底却露出了马脚。

　　姬珩点点头：“行，但是要等到我下班，”他看了看身后的钟表，还有一个小时，“一会儿店长就来换班了，你是要在这儿等着还是回你车里？”

　　段琮神情有些不自然，手指尖冰得血液都快不流通了，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在这儿等你。”

　　这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姬珩都没在理睬段琮，不是给顾客结账、拿烟酒就是看两眼书。

　　段琮还算自觉，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也没作任何打扰。

　　等到店长来换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温度也骤然下降。

　　单小羽没进店就看到了那位气质不同寻常的高大alpha。

　　直到进店之时闻见空气中弥漫的紫罗兰香气，狐疑地与姬珩对视。

　　姬珩抿了抿唇，神情淡漠，不做任何解答，他只是个打工的，没这个义务替人答疑解惑。

　　姬珩穿上外套的时候段琮早早地就在门边等着了，手指搭在门上，手背上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等到姬珩和段琮上了停在对街的911 Turbo，单小羽才将原本没多大的眼睛猝然睁大。

　　粤禧堂走菜很快，没多久就摆满了桌子，这个包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段琮坐了距离姬珩最近的座位上，姬珩隐隐约约地能闻到一缕淡淡的紫罗兰气息。

　　他瞟了眼段琮的后颈，阻隔贴好好地呆在上面，他不禁眉头一皱。

　　S级alpha的信息素穿透能力如此强大，阻隔贴对段琮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由于Beta并未生长腺体，0～12岁前，他们仅能通过嗅觉接收信息素，但此时同龄的alpha与omega因腺体尚未发育完全，导致信息素分泌量不足，使仅通过鼻腔接收信息素的beta难以接收到同龄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

　　但是，姬珩因童年时期的经历过反复高热，这让他的嗅觉更是迟钝于其他健康beta。

　　所以，如果是姬珩都能察觉到段琮的信息素的话，就说明这个包间除了他自己和旁边的段琮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待得住。

　　用餐期间二人没什么交谈，姬珩慢条斯理地吃着，段琮看起来心情不错吃得饱饱的。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姬珩要求将剩菜打包，段琮还让厨房多炒了几个新菜。

　　而后，二人便转战下一场了，至少段琮想要下一场。

　　车子停在了段琮位于CBD的一处公寓地下车库，他卸下安全带就招呼姬珩下车了。

　　姬珩没动，段琮就硬生生给他拽下来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吃完饭不应该给我相机？”姬珩蹙眉问道。

　　“相机在上面，你想要就自己去取。”段琮大手扣着姬珩的手腕，力气很大，姬珩尝试挣脱多次，要自己走，都没有挣脱开，便只好跟着上去了。

　　二人上到24楼，那是个一梯一户的房子，有300多平，装修风格是现下流行的现代简约，和段琮穿的一身衣服有极大的违和感。

　　地板光可鉴人，姬珩帮服务员打包剩菜的时候不小心给鞋溅上了菜汤，他把脚向后缩了缩。

　　姬珩站在玄关处，不进去也没出去，拎着一堆打包剩菜，像个第一次踏进富人区的局促外卖员。

　　段琮掐着腰顿觉好笑，向来对他冷脸的姬珩哪有过这个时候。

　　他指着沙发道：“进来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东西。”

　　说完，段琮就回卧室了，姬珩沉默着走到了那款黑色皮质沙发前站定。

　　段琮回来的时候，姬珩正抬头看头顶上的壁画，那上头画的是达芬奇的代表作《最后的晚餐》。

　　既奇怪又突兀，明明是现代简约风的装修却在吊顶中央绘了一幅充满西方神话色彩的壁画，让人难以理解。

　　段琮介绍说：“这上面画的是弥赛亚受难前，与十二门徒在耶路撒冷共进最后一次逾越节晚餐的场景，怎么样很好看吧？”

　　姬珩点头应答：“是不错，只是弥赛亚太蠢了，明明早就知道犹大会背叛却还是默许了他的背叛。”

　　段琮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拉着姬珩躺在了沙发上，一同欣赏了这幅画。

　　姬珩也没抗拒，这让段琮有些意外。

　　段琮说：“你怎么知道弥赛亚不是心甘情愿的呢？我反而认为……犹大比较蠢，弥赛亚都选择放他走了，他却还是没有认清弥赛亚的底色，毅然决然地选择背叛。”

　　“犹大不是蠢，是贪，贪图那三十枚银币”姬珩赤裸裸地看着段琮，仿佛能看穿他。

　　段琮的眼皮慢慢地眨着，慵懒得像一只高贵的猫，好像姬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你猜——如果弥赛亚抓住犹大，犹大会不会回头。”

　　姬珩呆呆地看着这幅画半晌，好似在思考段琮的话，没说话。

　　而段琮也不做打扰，就这么挨着姬珩，轻嗅着清新的皂角气味，看着对方的侧颜，恬静淡然。

　　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梳理枯燥的知识点，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头压麻了右手臂，转头换边时，朦胧的目光中姬珩在认真听讲。

　　光和风似乎对姬珩格外温柔，徐徐吹动轻薄的刘海，抚过少年红红的脸庞，鼻尖细细密密的汗珠普通宝石一般镶嵌其中。

　　段琮慢慢地心跳加速，无限贴近。

　　姬珩说：“这幅画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段琮：“……”?_?

　　姬珩又一次地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感受到自己平坦的胸膛一侧附上了温热，唇角处湿湿冷冷的，好像有什么滑溜溜地东西。

　　是段琮亲了上来，正在闭着双眼，忘情地吻他，小心翼翼，像是在怕着什么似的，手也没闲着，这会儿已经在进衬衫下边了。

　　姬珩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手心擦拭段琮留下的口水。

　　“你干什么？！”

　　段琮的眼睛说不上清明，甚至还有些疑惑，那表情像是在问“怎么打断了？”

　　姬珩的脸也越来越红，这是他的初吻，怎么就走个神就丢了？！

　　初吻丢了就丢了，可为什么面对段琮的撩拨他会有反应。

　　一股羞愤用上心头，一巴掌就招呼在了段琮的脸上。

　　这一下子可给段琮打精神了，瞳仁顿时就有了焦点。

　　这回捂着脸颊，大喊“你干什么！”的人换成了段琮。

　　“就亲你一下，你至于打人吗？”

　　段琮的视线不经意地聚在了一处，也顾不得疼了，噗嗤地笑出了声。

　　姬珩手足无措地将衬衫边缘下拉，试图遮盖住那一处明显。

　　段琮说：“你不挺喜欢的吗，怎么？装纯？人和人之间不就这么点儿事儿嘛，你装什么？”

　　姬珩被点破，耳根子霎时间红透了，支支吾吾道：“你、你带我来你家就是为了做这个？你对别人也这样，你就是这么追人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

　　他想要的不止是简单的皮肉关系，显然当前的进度过于飞速了，甚至到了他自己都不能接受的程度，

　　段琮撑着下巴，饶有意趣地说：“嗯～都这样，不过别人比你更省事儿些，不用我特意跑到面前去约，有的勾勾手指就来了，有的嘛，什么酒店费用、饭店费用都不用我掏，还上赶子给我花钱买礼物。”

　　姬珩沉默了，他有预想过，但从没预想过会这么快，就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没有确立关系就亲嘴上床，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段琮这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不能这样，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段琮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我技术很好的，用过的都说棒，保证持久耐用，而且……我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保准儿你来了一次，还求着我多来几次。”

　　姬珩一脸认真，似乎是有真的在考虑这件事：“可以试，但是能不能我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