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南霆学园(7) ...
-
“冰箱里有天天榨的橙汁,你自己去拿好了。”京驭云似乎不想和他斗嘴,摊摊手道。
“好。”欧阳舞略过坐在沙发上的姚枫澜,径自向厨房走去。
“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欧阳舞路过沙发的刹那,姚枫澜突然站起身,跨开两步站在欧阳舞身前,双手狠狠捉住他白色T恤衫的衣领,把欧阳舞的抓向自己,两张俊脸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姚枫澜脸上罕见而清楚的愤怒让人心惊。
“唉……小澜澜,才两个月不见,你就想我到这种程度啊!可是,小京他还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多少也要避避嫌……”面对姚枫澜,欧阳舞堪称不知死活的典范。
然而,看到姚枫澜的反应听到欧阳舞对姚枫澜称呼的京驭云却是眼神一暗——翔呢?炙令呢?如果此刻大家都在这里……
“你……”姚枫澜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声音,右手却已经离开欧阳舞的领口成形于拳。
“哥!”欢欢喜喜奔进来的姚天天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欧阳舞,却看到哥哥和他反目相向的镜头。
“嗨,小天!”而在这种情况下,欧阳舞居然还有心情避开姚枫澜罕见的骇人眼神,扭回头给了姚天天一个温柔的微笑。
可是,这个原本对女生很有诱惑力的阳光笑容却让姚天天脸色一变。她眼内的情绪由惊喜变成惊恐,然后瞬间变得迷惘,她怔怔地盯着欧阳舞,而下一秒钟的反应更是出人意料——姚天天动作神速地抬起双手,右手拍向左腕,压动了腕子上水粉色的运动款手表,一道寒光便飞向还在对她微笑的欧阳舞。
距离实在太近了,这个变化也实在来得太突然,姚枫澜和京驭云完全没有想到姚天天会用防身用的麻醉针对付欧阳舞,两个人眼看着寒光直奔欧阳舞的身体。
“唔!”欧阳舞右肩猛地一颤。
“舞!”姚枫澜和京驭云同声惊呼。
“啊!”动作完成,听到哥哥和京驭云的惊叫,姚天天却也尖叫出声,缩回双手全身崩溃般地跌坐在地毯上,表情呆滞地抖成一团,口里咿咿呀呀地嘟囔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姚枫澜有点无措地支撑着欧阳舞渐渐发沉的身体,轻轻地把他侧放在沙发上,然后急忙扒开他的T恤衫,检查他右肩背上的伤口。京驭云则已经来到姚天天身边,小心谨慎地守着这个一直被大家宠在掌心里的宝贝女孩,生怕她再有什么惊人的举动。
欧阳舞皱起眉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流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姚枫澜紧张地问道。
欧阳舞没有回答。然而,这正表示他能够尽到的最大努力就是不发出呻吟让人担心。因为,以欧阳舞的性格,只要他还没死,能讲话的时候他就会说自己“好得不得了”。
而姚枫澜清楚地知道,刚刚姚天天使用的是她的防身武器:手表射针。
身为南霆财团的小公主,姚天天必须比常人加倍小心心存不轨的人的伤害。虽然没有像姚枫澜那样接受正统专业的搏击与防身术训练,姚天天的身上却经常带着一些小玩意以备不时之需。而现在她腕上带着的手表就是一件实用有效的防身利器——里面有三支微小的麻醉射针,但是,每一支的药力都足以在六点五秒钟内彻底麻醉一头美洲豹。
然而,让姚枫澜大感不妙的是,欧阳舞现在的反应绝对不像是被人注射了强力麻醉剂,反而比较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他竭力镇定自己心神,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号码。
京驭云就在一旁,一面谨慎地观察着姚天天的脸色,一面不时把眼神瞟向牙齿明显打颤的欧阳舞。
单人病房内,姚枫澜正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双目紧阖的欧阳舞。
欧阳舞已经昏迷二十五个小时了。接收了京驭云从姚天天手表中取出的毒样标本,能在最短时间内聚到的全东京最出色的医生和顶尖药剂师很快采取了最佳措施控制欧阳舞的伤情。可是,即便如此,欧阳舞仍然没有逃掉高烧昏迷的命运。
病床旁边,姚天天一直在低泣。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对欧阳舞使用防身用的麻醉射针。当她亲眼看见麻醉针射出自己的手表,欧阳舞缓缓倒在姚枫澜怀中的时候,姚天天只感到自己的心瞬间离开了身体。当然,更让她震惊的是欧阳舞中了麻醉针之后的反应不是迅速失去意识而更像被毒物咬伤。直到姚枫澜和京驭云把欧阳舞送进医院,经过会诊,她才知道自己手表中的麻醉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偷换成毒性强大的毒针。幸好医治及时,否则,以后世界上就不会有欧阳舞这个人了。
而现在,最困扰姚天天的问题就是:她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自主意识地攻击欧阳舞!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姚天天的双眼早已哭得红肿,声音也不若平时的甜美清越,而是嘶哑中带了重重的鼻音。
姚枫澜还是凝视着欧阳舞,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姚天天的哭诉。
“天天,那不关你的事。”京驭云再递上一袋纸巾给姚天天,声音低沉且极具安抚力地说。
“可是……”姚天天抽泣不停。
“看你的状况,一定是被人下了催眠暗示!”京驭云不知第几次安慰着姚天天。
“可是,即使是被催眠,我也不可能会想伤害他啊……”姚天天不是没有想到过自己可能被催眠,她也不是没有见识的女孩。但是,正是因为见识广泛,涉猎的知识复杂而全面,姚天天才会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服从催眠术对欧阳舞下手。她很清楚,再厉害的催眠师也不能让被催眠者做极度违背心智的事情。而伤害欧阳舞,正是杀了姚天天都无法让她办到的事。
京驭云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姚天天在想什么。实际上,他对姚天天提出的疑点也不是很理解,虽然,姚枫澜和他几乎都很确定姚天天的反应就是被人下了催眠暗示的结果。
那么,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里?
病床上的欧阳舞微微皱了皱眉头。
“舞!”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姚枫澜马上俯身轻轻呼唤。
京驭云和姚天天也在第一时间凑到病床前,紧张地盯着脸色依然苍白的欧阳舞。可是,欧阳舞并没有想大家期待的那样苏醒过来,他只是缓缓舒展了眉毛,又沉沉睡去。
相比之下,病床边上的三个人则更陷入了煎熬之中。
“小舞!”病房的大门被打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大步走了进来,焦急地呼唤着欧阳舞;他的身后,跟着的人是身形高大,容貌俊朗成熟的金兆白。
“姚爷爷,金叔!”京驭云直身问候。
“爷爷……金叔……”姚天天怯怯的声音透露出她的心虚。
姚枫澜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进来的状况。
“唉!”姚听杉重重地对姚天天叹了口气,慈爱地看了京驭云一眼,然后两步并作一步地赶到病床前探望欧阳舞的状况。
“小舞现在怎么样?”姚听杉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欧阳舞,转头问向京驭云。
“医生说如果能够平安度过今晚,就没事了。”京驭云目光镇定地回答。
“哦,好好……好好……”姚听杉连续重复着同一个字,担心的神情稍稍敛去了一些。
金兆白也站在病床前,静静地观察了欧阳舞一会,才开口对一直盯着欧阳舞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姚枫澜,两眼红肿的姚天天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正常人的京驭云说道:“你们秦叔马上就到,现在他正通过电话向小舞的主治医了解病情,你们不用太担心。”
秦毅都来了!
秦毅,和金兆白一样是姚耀天的死忠兼贴换,25岁获兰仕登学院医学药理学双博士学位,28岁便成为享誉全球医学界的金牌外科医师。他和他的双胞胎姐姐秦樱天不仅精通最现代的西方医学,而且熟悉各民族传统医术,甚至掌握某些罕见族落类似巫术的相关知识。秦樱天是麦金农山七位守护者之一,常年驻守在位于欧陆的麦金农山大宅;而秦毅则常年坐阵于盛誉远扬的北美各独立医院。秦毅可能不是最出色的解毒专家,但是,有他在,遥控全球最顶级医师已是小事一桩。最重要的是,秦氏家族正是全球独立医院联合的第一控股族。
这一次,包括姚枫澜在内的三个孩子眼中全闪过一丝喜色:想不到遥远繁忙如秦毅,都可以在二十几小时内被姚听杉调来东京为欧阳舞出诊。
“对不起,爷爷,这次是我失职。”姚枫澜声音低哑地说出十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
姚听杉的心一颤。
金兆白的脸色也不好看。
很久了,姚枫澜就像是一架精准的原子钟,几乎完美无缺地按计划完成南霆财团的每一个任务。再难再危险的工作,他都没有出过错。而今,第一次出现纰漏后,他的反应就好像一个和姚家只有雇佣关系的下属。这,尽管在理智上是完美无瑕的,在感情上却实在无法让人接受。
“枫澜,驭云已经把经过跟我说了,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姚听杉把手放在孙儿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是!这和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姚天天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
“天天!”从一进门,姚听杉一直都没有时间理会姚天天,现在听到她的哭诉,他才看向姚天天。
“是我打伤了舞,是我的麻醉针有毒,是我害了他……”好不容易被京驭云劝住的姚天天再次放声痛哭。
“你安静些,小舞需要休息!”姚听杉叹了口气,低声命令姚天天。
“呜……”一句话就让姚天天降低声音转为呜咽。
“天天,驭云已经告诉我们了,你的状况特殊,这也不是你的错!”看到孙女痛不欲生的表情,本想好好教训姚天天的任性的姚听杉只好开口安慰。
“天天,你先跟我来,我正有些问题需要问你。”金兆白看到姚天天强忍哭声的样子,只好先把她带离病房。
“金叔,我和你们一起去。”京驭云跟上摇摇晃晃的姚天天,三个人一起走出病房。
“枫澜……”姚听杉轻轻叹了口气,在姚枫澜身边的空椅上坐了下来:“你不需要这么自责的,这都不是你的错啊!”
“他晕倒前我还在对他生气,举着拳头要打他……如果……哼……”姚枫澜声音苦涩,无法再说下去。
姚听杉当然知道姚枫澜想说的是什么:如果欧阳舞不能够再醒过来,那么他看到的姚枫澜的最后一个形象就是举着拳头怒目相向的镜头。
“孩子,不要乱想,你秦叔都来了,小舞怎么会有事!”姚听杉安慰着自己最欣赏的孙子。
姚枫澜的确是姚家最出色的孩子。姚枫澜卓越的能力在他15岁第一次代替姚耀天挖出南霆财团一起重大受贿案时,姚家上下和南霆员工便已有目共睹。他的智慧,他的独立,他的胆大心细,让姚家长辈一百个放心地把南霆学园乃至南霆财团的大事交给他处理。可是,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坚强,现在的姚枫澜毕竟还只是一个才成年的孩子。面对真正让他在乎让他难过的事情,他也会无措,也会脆弱。尤其他强烈的责任心和那份遗传自母亲的细腻多情,其实让姚枫澜比很多同龄人来的更加敏感。只是,长时间以来的训练和信任,让大人们轻易地忽略了姚枫澜需要长辈担心关怀的一面。现在,当姚听杉再次看到姚枫澜为欧阳舞的事情自责不已的时候,他才前所未有地深切体会到姚枫澜毕竟还只是一个成长中的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精英教育是不是反而伤害了这个最优秀的孩子。
“爷爷,我需要您的允许。”沉默了好一会儿,姚枫澜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姚听杉。
姚听杉神色一变。他知道,这一次,姚枫澜是真的被惹毛了。
姚家的孩子虽然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含着金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却都在长辈的严格教育下有着良好的品质,依靠家族优势达成目的的事情几乎没有。尤其是姚枫澜,在成年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利用自己的过人才智为南霆财团工作然后收取佣金支付自己部分开销。在他十几年的成长岁月里,除了九岁被人绑架的一次使姚家动用了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姚枫澜几乎从来没有让任何人为他操心费神。姚枫澜的母亲林艾雪甚至曾经半开玩笑地抱怨自己的儿子太过优秀以至于使父母成了摆设,养了这样乖巧的孩子实在是一点都不好玩!而现在,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姚枫澜居然一本正经地向姚听杉报备,怎能不令姚听杉讶异动容。
“孩子,我已经向你承诺过,你可以随意调动使用南霆财团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姚听杉严肃认真地回答。
姚枫澜没有说话,仍是神情凝重地看着双鬓斑白的老人。
姚听杉心中再次一动,潜意识里感到一点紧张。
祖孙两人有三十秒钟的时间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姚听杉开口:“枫澜,你不会是想……”
“是,我要报复!”姚枫澜一向充满包容力的黑眸闪动着冷谲的光芒。
姚听杉吸了一口气,一时间说不出下一句话。
姚枫澜是从来不让长辈担心的孩子,他办事向来谨慎有分寸。虽然极端的做法不是没有在他的行事纪录中出现过,不过那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在他做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事情之前,姚枫澜绝对都会想好退路,做好各种准备。但是,这些准备当中,却从来没有向姚听杉和姚耀天请示一环,至多,他也只是在事后把事情经过报告给爷爷和父亲。而现在,他居然郑重其事地向姚听杉要一个许可,经验丰富如姚听杉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许可可能是什么又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枫澜,我知道你把小舞当作最好的朋友,但是……”姚听杉终于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从现在起,凡是威胁到欧阳舞的人,我将一个都不放过!”一向对长辈尊重有佳的姚枫澜居然开口打断姚听杉的话,眼神森冷地说道。
姚听杉的身子不由一震,因为他太少看到自己冷静温和的孙子有这样的表情。
事实上,这也只是他第二次看到姚枫澜这副恶神附体的模样。第一次,是姚枫澜的母亲林艾雪因为被人设计出了车祸之后。那次,林艾雪才一度过危险期,年仅十六岁的姚枫澜就在欧阳舞的协助下在五个小时之后把事情的主谋和参与者统统送进看管所,两周之后向法庭呈上主谋贩毒和走私枪支的铁证,最终让主谋在监狱渡过余生。而这一切,还是发生在主谋和参与者被打断数根肋骨,全部割掉双耳和鼻子之后。这件事,曾一度让媒体大肆炒作。消息一经泄出,姚耀天马上进行全方位封锁,所以,即使是姚家内部,除了姚听杉和姚耀天,都没有人知道整件事情的操纵者和对仇家下手的神秘打手之一实际上并非姚耀天,而是那位温文尔雅风度绝佳尚未成年的姚家三少姚枫澜。也是这件事,令姚听杉和姚耀天父子第一次见识了姚枫澜惊人冷血和狠绝的一面。不过,惊讶归惊讶,姚听杉和姚耀天一直认为当时的姚枫澜是因为爱母心切才表现的有些偏激,毕竟平日里的姚枫澜绝对是一个风度儒雅的翩翩贵公子。
直到现在,姚听杉再次看到姚枫澜的冷酷表情,他才猛然意识到,姚枫澜的性情也许并非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而欧阳舞在姚枫澜心中的地位也许不仅仅只是搭档好友那么简单!
“你想怎么做?”在姚枫澜冷酷的气势下,就是姚听杉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姿态,以询问的口吻问道。
姚枫澜一改从欧阳舞从南霆岛上失踪以来的忧郁低沉,直起腰板振作精神,清晰地回答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断掉田中刚的粮源!”
姚听杉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姚枫澜的目光已经移向门口,问道:“一起来吗?”
顺着姚枫澜决绝的目光望去,姚听杉看到京驭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虚掩的病房门口,正面无表情地看向房内。
“他们的事,没有可能少了我!”正要敲门进来的京驭云听到姚枫澜口气笃定的邀请,深邃的黑眸闪过满意的色彩。
瞬间,姚听杉的脑海闪过三个念头:第一、骄傲;第二、担心;第三、他,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