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53、灼 这件事归我

　　十二月十五号，沈一鸣的反扑转了方向。
　　针对她个人的流言烧了几天，没烧动明德——秦放那份"七号同步"的补充材料起了作用，方总暂时按住了切割的念头，改成观望。沈一鸣大概也算到了这一点。针对顾之澄个人的攻击成本高、收益不确定，他很快换了战场。
　　战火烧到了临界。
　　那天上午，临界智能C轮的一个跟投方突然提出要重新审视估值。理由很冠冕：近期市场上有关于临界关联交易的"传言"，跟投方出于审慎，要求临界提供补充的合规说明，否则考虑调整投资条款甚至退出。
　　她是从傅景深那里知道的。中午他给她打了电话——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这很少见。
　　"沈一鸣动临界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她听得出底下绷着的东西，"C轮一个跟投方要重新看估值，理由是'关联交易传言'。"
　　她立刻明白了。沈一鸣把针对她的"流言"包装成"市场传言"，反手砸向临界的融资。同一发子弹，换了个靶子。打她，是为了让监管对举报有偏见；打临界，是为了让傅景深疼——更是为了制造一个事实："你看，跟临界沾边就出事，这个项目本身有问题。"
　　"那个跟投方背后，"她问，"查过吗。"
　　"在查。"傅景深说，"但你猜得到。"
　　她猜得到。那个跟投方十有八九和沈一鸣有间接关联——就像鼎和、弘远那样，隔着几层，每一层都压在披露线以下。沈一鸣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用看不见的手，从一个看似无关的方向施压。
　　这一刻，攻守的位置调换了。前几章是傅景深在为她提供落脚点、问她"你需要什么"。现在轮到她了——这是她的主场延伸出来的战场，关联交易、估值施压、隐秘持股，全是她过去四个月在尽调里拆解过的东西。
　　"这件事归我。"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的主场是临界。"她继续，"但沈一鸣用来打你的武器是关联交易和估值施压——这是我的主场。他从我的领域伸手进你的领域，那我就从你的领域把他的手按回去。"
　　"怎么按。"
　　"那个跟投方要'补充合规说明'，对吧。"她说，"那就给他一份。但不是临界自证清白的说明——是一份把那个跟投方和沈一鸣的关联也一起穿透出来的说明。让他知道，他要查临界的关联交易，临界也能查他的。他敢以'关联交易传言'为由施压，临界就把真正的关联交易摆到桌面上：你这个跟投方，跟正在被举报的沈一鸣，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说话。
　　然后傅景深说："你在帮我打一场我不擅长的仗。"
　　"你帮我吃了三顿面。"她说，"扯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轻震的那种笑，她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出来。极罕见。
　　"晚上来我这。"他说，"我把那个跟投方的工商资料都拉出来，你来穿透。我煮面——这次是我煮，不买。"
　　"学新的了？"
　　"中午学的。"他说，"番茄牛腩面。看了两个教程。"
　　···
　　晚上望京。
　　餐桌变成了临时作战室。傅景深的笔记本和她的笔记本并排放着，中间是那个跟投方的工商资料。番茄牛腩面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他真的煮了，汤色红亮，牛腩炖得很烂。
　　她一边吃一边穿透。这是她最熟悉的活，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像在弹什么乐器。傅景深坐在旁边看，偶尔指出一个技术性的细节——他对算力采购、关联公司的业务真实性这些东西比她更懂，两个人的专业像两块咬合的齿轮。
　　三层穿透之后，她停了下来。
　　"找到了。"她说。
　　那个跟投方的有限合伙人结构里，有一个出资人，是一家私募基金。这家私募基金的一个备案产品，沈一鸣持股的投资管理公司是其投资顾问。又是间接，又是隔着几层，又是每一层都压在披露线以下。
　　"和鼎和、弘远一个手法。"傅景深看着屏幕说。
　　"一模一样。"她说，"他只会这一套，因为这一套确实好用——每一层都不违规，合起来才是问题。但这次他踩到我的专业里了。我看了四个月他的持股结构，他的手法对我来说没有秘密。"
　　她把这条穿透链整理成一份简短的说明。不是给监管的，是给那个跟投方的——通过临界的法务，正式回复对方的"合规说明"要求。回复的核心很简单：临界欢迎审视关联交易，并愿意提供完整的关联方穿透——包括贵方出资结构中与沈一鸣先生关联方的间接关系。
　　"这一发回去，"她说，"那个跟投方会立刻安静。因为他要么承认自己和沈一鸣有关、施压动机不纯，要么撤回'重新审视估值'的要求。他不敢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摆到台面上，他自己也脏。"
　　傅景深看着那份回复，看了很久。
　　"顾之澄。"他说。
　　"嗯。"
　　"四个月前你尽调临界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是来拆我的。"
　　"我是来拆你的。"她说，"我拆了你四个月，把临界从里到外拆了个遍。"
　　"现在你在用拆我的本事保我。"
　　她停下筷子，看他。台灯的暖光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眉骨的阴影很深。
　　"因为我拆过你。"她说，"所以我知道你这个项目是真的。沈一鸣编你有问题，我比谁都清楚那是假的——因为没有人比拆过你的人更知道你干净。"
　　他没说话。隔着餐桌，隔着两台笔记本和一碗没吃完的番茄牛腩面，他伸过手来，覆在她放在键盘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热。
　　"面要凉了。"他说。
　　但谁都没动手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