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51、噪 如果哪天战

　　十二月十一号上午，秦放约她到国贸那间私人会议室。
　　桌上还是没有咖啡。秦放的脸比上次更沉。
　　"流言已经到方总桌上了。"他开门见山，"昨晚有两个LP给方总打了电话。问的不是临界的事，是你的事。问你是不是收了钱。"
　　她坐下来。"方总怎么说。"
　　"方总没表态。"秦放把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推过来，"但沈一鸣的第二手到了。比流言狠。"
　　她拿起来看。是一封律师函的复印件——沈一鸣的律师事务所发给明德管理委员会的。这次不是行使第七条第二款的信息权了，是另一套说辞：
　　主张明德资本的尽调顾问顾之澄，在履职过程中违反补充协议项下的保密义务，向监管机构泄露了涉及LP（即沈一鸣关联方）的商业信息及持股结构，构成违约。要求明德立即纠正，并保留追究顾之澄个人及明德连带责任的权利。
　　她看完，把复印件放回桌上。
　　"他把举报定性成了泄密。"她说。
　　"对。"秦放靠在椅背上，"这一手很阴。你递举报材料，用了沈一鸣关联方的持股结构信息——这些信息你是在尽调过程中拿到的，理论上受保密义务约束。他不否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他争的是你'无权使用'这些信息去举报。"
　　"举报违法行为也受保密义务约束？"
　　"法律上不成立——举报正当违法行为有豁免。"秦放说，"但他不需要法律上赢。他需要的是给明德制造一个'你的顾问给我们惹了官司'的事实。明德是机构，机构最怕的就是麻烦。他在逼明德算一笔账：保你，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风险和一个缠讼的麻烦；切你，只要发一份声明说顾之澄是个人行为、与明德无关，就干净了。"
　　她明白了。这就是秦放在第四十七章说的"射程范围"。沈一鸣不是在打她，是在撬明德和她之间的那根绳子。
　　"方总会切吗。"她问。
　　秦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着那支笔——她第二次看到他这个小动作。
　　"方总是做lead的人。"秦放说，"B轮尽调没穿透沈一鸣的持股结构，是方总团队的活。如果监管倒查明德的尽调流程，方总第一个暴露。从这个角度，方总比谁都希望这件事别闹大——也就是说，方总有动机切你。"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是，"秦放继续，"切你也有风险。你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和递交记录。如果明德公开声明跟你切割，而后续监管查实了沈一鸣的问题，明德就成了'当初不仅没发现、还想捂盖子'的那一个。方总要赌的是：沈一鸣到底会不会被查实。赌他没事，就切你；赌他出事，就保你。"
　　"你呢。"她看着秦放，"你赌哪边。"
　　秦放停了转笔的动作。
　　"我出具知情说明的时候就已经赌了。"他说，"我赌沈一鸣出事。我跟方总不一样——我不怕监管查明德的尽调流程，因为查出来的漏洞是方总的lead，不是我的。我的风险敞口比方总小，所以我能站得比方总稳。"
　　她看着他。这个人永远在计算自己的位置，永远精确地知道自己站在射程的哪个刻度上。他保她，不是因为她对，是因为保她对他的风险收益比最优。
　　"所以现在，"她说，"我需要让方总相信，沈一鸣一定会出事。"
　　"对。"秦放说，"你需要把'监管会查实'从一个概率变成一个事实。在方总切你之前。"
　　她站起来。窗外是国贸的天际线，十二月的太阳很白。
　　"我需要监管尽快调档。"她说，"把SPV变更前的股权结构调出来，把沈一鸣前妻的实控关系坐实。一旦这个坐实，方总就不敢切了。"
　　"调档需要时间。"秦放说，"而沈一鸣在抢时间清洗。这是个赛跑。"
　　"那就跑。"她说。
　　···
　　下午回到明德，她在工位上收到傅景深的消息。
　　"方总那边什么情况。"他不知怎么知道的——大概是行业里的风也吹到了临界。
　　她把秦放讲的简单说了。沈一鸣把举报定性成泄密，逼明德切她。
　　傅景深隔了一会儿回："要不要我出面。"
　　她看着这句话。他的意思她懂——傅景深可以以临界创始人的身份公开站出来，说明顾之澄从未与临界有利益往来，澄清"拿了对家钱"的流言。这会很有力，临界是这件事里最该恨沈一鸣的一方，傅景深的背书分量很重。
　　但她回了："不要。"
　　"为什么。"
　　"你一出面，焦点就从'沈一鸣的违法行为'变成'临界创始人和尽调顾问的关系'。"她打字很快，"沈一鸣求之不得。他正愁没法把我们的关系拿出来说事——你一出面，等于替他把这张牌打出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想得比我远。"他回。
　　"这是我的主场。"她回，"舆论战、合规战、尽调圈的规则，这些是我的领域。你别进来。"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好。我在我的主场等。如果哪天战火烧到临界，那时候归我。"
　　她看着这句话，停了一下。
　　如果哪天战火烧到临界。
　　他比她更早看到了那一步。沈一鸣现在打的是她和明德。但这条利益链的另一端连着临界的估值——沈一鸣在明德层面持续施压临界估值，本来就是整盘棋的一部分。一旦针对她个人的攻击不奏效，沈一鸣下一步一定会回到他最擅长的战场：临界本身。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三个"好"。从第三十五章到现在，这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种契约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