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母 这页的分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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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百叶窗没拉严，下午四点的光斜切进来，落在桌面那份《C轮融资商业计划书》的封面上。封面烫银，四个字：临界智能。
顾之澄用指甲在"智能"两个字上划了一下。烫银工艺不错，一百二十页，至少三万块的设计费。
她见过太多这种BP。设计费和真实毛利率，通常成反比。
"顾顾问，这是我们最新的口径。"对面的CFO姓林，笑容维持在一个训练过的弧度，"ARR一点八亿，同比增速340%，API调用量月环比——"
"林总。"顾之澄翻到第47页，没抬头，"这一点八亿里，有多少是'承诺消耗'？"
会议室静了半秒。
承诺消耗，大模型行业的标准动作：大客户签三年框架，合同额一次性计入ARR，实际调用可能只有承诺量的两成。报表上是收入，现金流上是空气。
"行业惯例都是这么算的。"林总的弧度没变。
"行业惯例还包括把推理成本摊进研发费用。"顾之澄翻到第63页，指尖点在毛利率那一行，"71%。Anthropic和OpenAI都做不到的数字，你们做到了。要么你们重新发明了芯片，要么——"
她顿了顿，合上BP。
"——这页的分母，缺了点东西。"
林总看向桌子尽头。
顾之澄这才注意到那个位置坐着人。整场会四十分钟，那个人没说过一个字，她以为是来记会议纪要的。
灰色圆领，没穿西装，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没有电脑，只有一杯没动过的水，和一支笔。
傅景深。临界智能创始人，前微软亚研院，三十八岁。尽调资料里他的照片只有一张，五年前的，像素很低。
"算力成本两亿三。"他开口，声音不高，"摊在研发里一亿六，摊在成本里七千万。真实毛利率，38%。"
林总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傅总——"
"她迟早算得出来。"傅景深看着顾之澄，"第63页的分母，确实缺东西。但第89页的分子，你还没看。"
顾之澄重新翻开BP。第89页，川西算力基地，甘孜。一行小字：自建集群，绿电直供，电价0.21元/度。
她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沿海IDC均价0.55，如果0.21是真的，推理成本直接砍掉六成，38%的毛利率两年内能爬回55%以上——前提是那个基地真实存在，且并网协议不是PPT。
"电价是签了协议的，还是谈判中的？"她问。
"签了。二十年。"
"我要看原件。"
"数据室明天上午十点开权限。"傅景深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什么，推给林总，起身，"我先走了，五点有个评审。"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顾顾问，71%那个数字，是投行教我们写的。你是第一个当面拆穿的。"
门关上了。
林总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笑容终于撑不住了："顾顾问，今天的事……"
"我的尽调报告只对事实负责。"顾之澄收拾电脑，"包括对你们有利的事实。"
◇
晚上十一点，酒店。
顾之澄泡了杯免费的立顿，打开笔记本，把白天的数重新跑了一遍。38%这个数字反而让她安心——一家敢在尽调第一天自曝毛利率的公司，要么蠢，要么干净。傅景深不像前者。
真正的问题在别处。她调出工商数据：临界智能过去四个月，核心算法团队走了六个人，去向全是同一家大厂。这不是离职，是定向挖角。C轮如果再拖一个季度，挖走的就不是六个人。
商业化生死线。资方都看得见，猎头也看得见。
邮箱响了一声。
发件人：Fu Jingshen。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三行：
数据室权限已开，比原计划多一个文件夹，G-2。
甘孜基地下周三有一次并网测试，如果你的报告需要现场证据，可以来。
海拔三千四，带氧气。
顾之澄盯着第三行看了几秒。
她做了七年尽调，被请去过酒局、高尔夫、游艇，被塞过购物卡和offer。这是第一次，有创始人邀请她去海拔三千四的地方查他自己。
她点开数据室。文件树最底下，G-2，刚刚生成，里面只有一份扫描件。
她点开。看清标题的那一秒，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那不是购电协议。
是一份《算力集群抵押合同》——抵押权人那一栏的名字，正是四个月里挖走他们六个人的那家大厂。
立顿在杯子里凉透了。顾之澄把这一页截图存档，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他到底是让我来尽调的，还是来求救的？"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