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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久远 白清洄耸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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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白清洄常常梦见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可莫名觉得和对方格外熟悉。
后来他在梦里静静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一点点长大,时光淌过,那张模糊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这场梦像有续集,一帧帧延续下去。
直到他快要苏醒的关头,眼看就要看清那人的模样,他猛地醒了。
刚睁开眼的一瞬,梦里的画面全都散了,心里空落落的。他只记得做过一场梦,梦里有他思念的人。
之后整整半年,他再也没有梦到过这个人。再次入梦时,看见的却是那人年少的样子。
而他们,竟然是竹马竹马?
那人到底是谁呢?既然这么多年的情分,他出事醒来一个月之久都没见过那人。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大概轮廓白清洄还是记得的。
后来武盛奎来探望,白清洄说出来这件事,询问那个人是谁。
武盛奎先是沉默,随后告诉他不重要。
不重要……
似乎不是这么简单。
天边浮起浅淡的鱼肚白,长夜慢慢退去,微光顺着地平线漫了过来。
白清洄从睡梦中醒来,缓了几分钟才撑着起身。
那些久远的记忆,总以梦境的模样浮上来。
从最初的不愿醒来到现在习以为常。
因为他相信他总会再梦到那人。
可等记忆慢慢恢复之后,这样的梦反倒变少了。直到最近亲眼见到本人,那些尘封的往事,才重新坠入梦里。
白清洄缓缓呼出一口气。
洗漱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紧跟着响起黎晏秋的声音。
“哥哥,吃早饭了,我亲手做的。”
白清洄吐出嘴里的泡沫含糊应了一声:“就来。”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
年少时黎晏秋做好早饭,总这样来叫他。他前一晚熬到很晚,起不来身,若是不回应,黎晏秋便会一遍一遍地喊。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最开始这句“就来”只是随口敷衍。后来有一天早上他没应声,黎晏秋闷闷不乐,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算不上重要。
吃完早饭,白清洄静静等着黎晏秋收拾。
“哥哥在等我吗?”黎晏秋揶揄道。
白清洄只看了他一眼,将自己回来的目的说出。
“我需要你将我回来的消息,‘不经意’地散播出去。”
黎晏秋眼神暗了暗,只一瞬,语气平平询问:“为什么?”
白清洄扬眉和黎晏秋对视:“不然你以为我回国为什么要去画展?又是谁自作聪明设计重逢,煮烂了这锅粥?”
屋子里静了片刻。
黎晏秋垂着眼,指尖轻轻擦过桌面残留的一点粥渍,没有急着辩解。
他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装得滴水不漏,可眼底藏着翻涌的暗色,只是在白清洄面前,半点都不肯露出来。
“我只是想见到哥哥。”他声音放得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白清洄没接这话,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侧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继续说计划,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脏轻轻沉了下去。
短短四个字,直白地砸在屏幕上:
【机场,接我。】
号码是新的,可这句联络暗号一样的话,他再熟悉不过。
这几年他和俞忆夏一直暗中联系,对方习惯临时更换号码规避追踪,只有要紧关头,才会这样发消息。
他把手机往侧后方藏了藏,面上不动声色,方才和黎晏秋对峙的松弛感一点点收起来,周身漫开一层戒备。
黎晏秋敏锐捕捉到他的变化,抬眼看向他:“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白清洄压下情绪,起身拿起外套,“我要出去一趟。”
黎晏秋跟着站起来,脚步自然地跟上他:“我送你。”
“不用。”白清洄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语气冷硬,“这次我单独去。”
黎晏秋脚步顿住,那双看着干净透亮的眼睛望着他,看上去温顺无害,话却很有分量:“哥哥,你现在的身份本就敏感。你独自出门,很容易被白蛰田的人盯上。”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要去接谁,也不会多问。但是我可以帮你掩盖行程,换掉路线,避开沿路的眼线,不会给你添乱。”
白清洄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黎晏秋说的是实话。
想必这个时候白蛰田已经知道他回来了,他现在是白蛰田重点盯防的目标,独自去往机场这种人流混杂的地方,风险太高。
要接的这个人行踪必须严格保密,一旦暴露,全盘皆输。
他打量着黎晏秋,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纯情小狗的样子,看不出别的心思。
可白清洄清楚,这人骨子里藏着阴湿的算计,只是眼下,他这个提议,确实诱人。
“你记住,不该问的别问。”良久,白清洄松了口,“全程跟着我,不许多话,不许擅自做别的动作。”
黎晏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转瞬又恢复成乖巧的样子:“好,我都听哥哥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走常规路线。
黎晏秋熟门熟路联系了备用的车,特意绕了好几条远路,不断更换车道,仔细确认后方没有尾随的车辆,一路上安静得很,他果真没有追问一句,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神色紧绷的白清洄。
白清洄一路都在留意四周,心里清楚俞忆夏这次现身,是计划里关键的一步,指尖一直攥着手机。
车子平稳停在机场停车场。
“你留在车里,等我信号。”白清洄推开车门之前,回头叮嘱黎晏秋。
黎晏秋乖乖点头,坐在原位,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安静得像一尊影子。
白清洄独自走向约定的出站口。
来往旅客步履匆匆,人声嘈杂,他的视线扫过涌动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身形清瘦的人身上。
那人戴着低檐的帽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
不同于从前利落的短发,眼下鬓边落着柔软的中长发,发丝垂落肩头,添了几分沉敛的陌生感,正安安静静站在标识牌底下。
直到走近,对方抬手,把帽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那双熟悉的眼睛。
是俞忆夏。
那个在多年前的风波里,对外宣告失踪、一直藏在暗处和他互通消息的俞忆夏。
白清洄站在原地,呼吸微滞。
俞忆夏看见他,轻轻弯了弯眼,声音压得很低:“好久不见,白清洄。”
街边林木枝叶清透,风掠过窗沿,带着深秋微凉的凉意。一路车流平缓,城市褪去凌晨的沉寂,慢慢苏醒,却衬得车内氛围愈发安静沉敛。
白清洄带着俞忆夏低调坐进后座,全程刻意避开人流视线。
车厢密闭,厚厚的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人声喧嚣,只余下引擎低低的嗡鸣。
借着这个时间,他们聊起复联后没时间聊起的闲话。
俞忆夏摘下口罩,抬手随意拢了拢肩头变长的发丝,语气轻淡:“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我还能踏回这里。”
白清洄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指尖轻轻抵着膝盖,声线压得很低:“再晚一步,你的行踪迟早会被白蛰田的人扒出来。他已经重启了信息素人体实验。”
俞忆夏笑意淡下去,眼底藏着冷意:“还好我们当初早留了后手,就等着这一天。你失忆的那一年,我都不敢给你传递任相关的消息,一点都不敢提。我怕那些破碎的过往,会刺激到你,让你承受不住。”
“我恢复记忆之后,才重新和你接上联络。”白清洄顿了顿,眉头微蹙,说出藏了许久的疑点,“武盛奎那边,我已经猜出他是白蛰田手下的卧底。只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既然他本就属于对方阵营,当初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救下重伤的我,又一次次拦着我回国?”
俞忆夏垂眸思索片刻,声音压得更轻:“这个疑点先放一放,不急着下定论。武盛奎的立场太模糊,在拿到实锤之前,不能轻易信任,也不能直接判定他是敌人。”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白清洄,目光认真:“我们这次的目标,拿到他新实验的全部证据,连根掀翻。同时看好Elys‑01的资料,不能让他染指。”
“我手里拿到一部分他新实验的名单和记录碎片。”白清洄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加密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外壳,“但是不全,关键的原始数据,还锁在他新的主实验室。”
俞忆夏结果,视线在U盘和白清洄之间来回打量:“你哪儿来的?”
如果说从前,白清洄确实是有这个实力。
白清洄耸肩,淡然:“哦,武盛奎那儿偷的。”
“……”
怎么说呢?他居然不意外!
“我带了另外一部分情报。”俞忆夏点头,“我在外躲藏的这些年,悄悄策反了一个基地内部的技术员,拿到了基地换班的时间表、暗哨布置,还有几条备用逃生通道。只是那个技术员胆子有限,不敢碰核心服务器,只能拿到外围的情报。”
白清洄缓缓呼出一口气:“足够了。我放出回国的消息,主动暴露在白蛰田视线里,就是做诱饵。他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正好给我们潜入取证的机会。”
“风险太大。”俞忆夏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他现在比从前更多疑狠戾。”
“我早就做好准备。”白清洄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布局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
前排副驾,黎晏秋自始至终安安静静,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打断。
可深色车窗的倒影里,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直牢牢锁在后座交叠的两道身影上。
温顺乖巧的外壳底下,翻涌着一层阴湿、沉默的占有欲,只是藏得极好,半点不露。
车子平稳驶入僻静的支路,渐渐远离主干道。
俞忆夏忽然想起一事,轻声提醒:“还有一件事,白蛰田最近在找白盼。白盼手里握着Elys‑01极乐专案最完整的原版备份文档,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白清洄闻言,指尖猛地收紧。
白盼。
他都要快忘了这人了。
六年了仍毫无踪迹。
当初联合黎家绑架黎晏秋给黎晏秋注射药剂的账还没算呢。
“我会留意。”他低声应下,“先找个安全的落脚点,把情报汇总对接,之后再想办法搜寻白盼的踪迹。”
俞忆夏“嗯”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短暂歇息。
长途奔波加上一路躲避追杀,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白清洄偏头,目光不经意扫向前排黎晏秋的背影。
黎晏秋像是有所感应,忽然微微侧过头,没有回头,只轻声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软软的调子:“哥哥,前面这条路监控少,我再绕一圈,确认后面没有尾巴。”
白清洄沉默一瞬,淡淡应了一声:“好。”
安静过了一个路口后,说着“休息”的俞忆夏突然询问起盛以凌的状况。
“他……还好吗?”
白清洄闻言,对上俞忆夏忐忑的视线没回答只询问:“想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