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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坦白 “哥哥舍不 ...

  •   “哥哥,是在找这个吗?”
      白清洄浑身一僵。大概是二人信息素契合度太高,白清洄情绪紧绷时散出的那一点微弱信息素,黎晏秋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悬在半空的指节轻轻颤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转瞬便稳住。
      白清洄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模样,微微眯起的眼尾,却藏着压不住的不爽。
      他盯着黎晏秋手里那本笔记本,许久,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你翻我东西了?怎么找到的?”
      黎晏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说什么呢哥哥,你没发现书桌换过了吗?我想着你念旧,特意换了一模一样的一款。这个本子我没有翻开过,我知道要是擅自看了,哥哥会不高兴,所以一直好好收着,没碰。”
      如果换做十几岁的黎晏秋这么说,白清洄或许会选择相信。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的黎晏秋。
      二十四岁就在商界站稳脚跟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论起藏心思的本事,黎晏秋还差得远。白清洄从很小的时候就学着周旋伪装,再加上相伴的那六年,黎晏秋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想到这里,白清洄低低哼笑一声,上前几步接过本子,往后退了半步,脊背轻轻靠在书桌边沿。
      这本本子他做了机关,一旦被人翻动过,根本没法复原。
      白清洄余光扫过黎晏秋,抬手翻开纸页。
      纸上的痕迹完好,确实没有被人碰过的迹象。
      真的吗?
      他不信。
      白清洄抬眼,视线直直撞进黎晏秋那双看起来无辜干净的眼睛里。
      他记得,十八岁之后的黎晏秋看他的眼神,里面从来都裹着化不开的怨恨。
      一场假死、一别六年,难道就能把所有东西全部抹平?
      他不信。
      又想起重逢之后,黎晏秋问他,他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十七岁的黎晏秋,意外得知他的心思之后,整整一周没有露面。再出现时,只说自己仅仅把他当成哥哥。
      等到了十八岁,黎晏秋恶狠狠地骂过他恶心。
      十八岁之前的黎晏秋,在他面前确实乖顺,可白清洄清楚,这不代表他不知道黎晏秋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良久,白清洄哼笑出声,疲惫地把笔记本搁在桌面上,就那样靠着书桌,双手撑住桌沿,侧过头,自上而下慢慢打量黎晏秋。
      似乎又高了。
      就算刻意在他面前装得温顺乖巧,属于上位者的气场也藏不住。
      眉眼比从前,锋利太多。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着书房大部分面积。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信息素若有若无地缠在一起,紧绷得像一根随时要崩断的弦。
      白清洄收回打量的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笔记本的封面,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终于打算摊开底牌。
      “黎晏秋,我们坦白说吧。”
      他没有绕弯,目光稳稳锁着黎晏秋,不躲不避,“你费尽心思安排重逢,派人跟着我,一步步凑到我身边,无非是想跟我清算当年的事。”
      黎晏秋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落下来,遮住眼底情绪,还是那副乖乖听话的样子,轻轻应了一声:“哥哥想说什么?”
      “我清楚你恨我。你认定当年是我站在白蛰田那边,把你母亲送进了那个实验室。”白清洄的左肩微微沉了沉,那只曾经粉碎骨折过的左手,悄悄往桌后收了一点,紧绷的时候,骨头里会漫开一阵熟悉的钝麻,“当年很多内情,我没办法跟你全盘解释。但今天我把话说透,希望你能知难而退。”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我身上缠的这摊子事太脏,白蛰田、信息素实验、数不清的人命,不是你该蹚进去的泥潭。你现在手里有资本,在商界站稳了脚,大好的路摆在你面前。”
      “离我远一点,对你最好。”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结果,我也给不起。到此为止,别再盯着我,别再往里面掺和。”
      白清洄说得直白,他本来就想借着这次摊牌,把黎晏秋推出去,不让他卷进这场和白蛰田的死局里。
      最后干涩补充一句,“当年的事还没结束。”
      黎晏秋安静站在原地,好几秒没有出声,看上去像是受了委屈,眼尾微微垂着,那层纯情小狗的外壳还没有褪干净。
      下一秒,他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没有暖意,慢慢漫开,把之前那点温顺的假象撕开一道裂口。
      “知难而退?”
      黎晏秋抬步,慢慢往前走近,一步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很近。
      他脸上那副无辜的神态一点点褪下去,藏在底下阴湿偏执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翻涌上来。
      那双曾经盛满怨恨的眼睛,沉沉锁住白清洄。
      “哥哥觉得,我熬到今天,爬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等来你一句到此为止?”
      他气息落在白清洄的耳畔,调子压得很低,不再是之前调情似的软糯,带着笃定、掠夺,还有六年积攒下来的执念。
      “十七岁我退过一次,我告诉自己只把你当哥哥。十八岁那天,我骂你恶心,是我压不住那股又疼又恨的心思。”
      “后来火光起来,所有人都说你死了。我在原地找了你整整六年。”
      黎晏秋的视线往下,淡淡扫过白清洄藏在身后的左手,没有挑明旧伤,可那一眼重得吓人。
      “我攒势力,铺人脉,一点点做成别人眼里年轻的商业大佬,所有布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你想让我放手?不可能。”
      “你想一个人去跟白蛰田硬碰硬,想独自扛下所有罪孽和仇怨,想把我隔绝在外?做不到。”
      他微微俯身,视线和白清洄平齐,语气裹着潮湿的狠劲,是藏了很多年的本性。
      “我可以保护你。但哥哥要记住,我不会再像十七岁那样,乖乖躲开。你赶我,我也不走。你想逃,我就把你抓回来。”
      “这场局,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别妄想把我推开。”
      白清洄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他本想坦白目的劝退对方,可这一场摊开来说的坦白,反倒亲手把黎晏秋藏在乖顺皮囊下的恶鬼,引了出来。
      白清洄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早该明白的,这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听话温顺的小狗。
      白清洄的确被黎晏秋的眼神震慑住,只一瞬又恢复正常,似乎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淡声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
      黎晏秋错愕,所以本来,白清洄是不打算回来的吗?
      没关系,如果白清洄不回来他去找白清洄。
      黎晏秋没有退却,目光晦暗:“绑我也要和你绑一起,大不了殉情。”
      白清洄思路一下子没跟上了,气笑了:“盼我点好的不行?”
      笑意很浅,浮在面上,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黎晏秋牢牢锁着他的视线,左肩无意识轻轻沉了沉,那只受过粉碎性骨折的左手藏在身侧,指尖悄悄蜷了一下,骨头里熟悉的钝麻慢慢漫上来。
      黎晏秋望着他这副模样,方才翻涌在眼底的阴鸷稍稍收了几分,又换回那副乖乖的、带着点委屈的小狗神态,可那温顺底下藏着的偏执半点没散。
      他往前又靠近半步,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声音放得轻软,是专对着白清洄才会用的调子。
      “我哪里是不盼哥哥好。”他眼睫垂下来,投一小片浅影在眼下,“我只是太清楚白蛰田是什么人,清楚你要走的这条路有多险。哥哥一个人往前走,出事了,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
      “兜底?”白清洄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唇角那点笑意彻底淡下去,“黎晏秋,你拿什么给我兜底?你手上的生意、你铺出去的人脉,看着光鲜,说到底和白蛰田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碰在一起,稍有不慎就是全盘倾覆。”
      他太懂其中利害。白蛰田蛰伏多年,背后牵连着当年信息素实验一整条灰色链条,不是仅凭几年攒下的商业资本就能硬碰硬的。
      黎晏秋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好不容易从泥泞里挣出来的筹码,不该耗在自己这场看不到归途的复仇里。
      黎晏秋安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顺着白清洄的手臂,落在他藏在身后的左手,停留短短一瞬,又抬回看回他的脸。
      “筹码我可以再赚,再攒。”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哥哥只有一个。”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书房里,分量却重得压人。
      窗外的天光又暗下去一层,夕阳褪去暖调,屋子里的阴影慢慢扩大,将两人之间的界限揉得模糊。
      空气里纠缠的信息素依旧没有散开,一冷一沉,互相勾着、拉扯着。
      白清洄喉结滚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从来没有想过,六年之后,这人会把所有的野心、所有筹谋,全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这是赌。”白清洄的声音冷了几分,“拿你自己所有的一切来赌一场不知道输赢的局。”
      “是赌。”黎晏秋坦然应下,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引诱似的调子,“从六年前爆炸那天,我在废墟里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下注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缠在白清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哥哥与其劝我收手,不如好好想想,等真的对上白蛰田的时候,怎么带上我。不然,就算我找不到你,我也有办法自己查到白蛰田头上。”
      这话是软的,内里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白清洄眉心微蹙。
      他知道黎晏秋说到做到。
      这人看着在他面前装乖示弱,骨子里阴湿记仇,一旦被他认准方向,谁都拦不住。
      他原本的计划里,从头到尾就没有黎晏秋的位置,他想独自了结所有恩怨,把所有危险都自己扛下来,不让任何人被拖进泥沼。
      “你非要掺和进来,最后若是折进去,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白清洄的语气彻底冷了,疏离感重新隔在两人之间。
      黎晏秋低低笑起来,笑声不大,带着点得逞的意味,脸上依旧是那副纯情小狗的外壳:“我不会怪哥哥。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也是我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又放轻声音,慢慢往回绕,带着调情的意味:“再说了,哥哥舍不得我出事的,对不对?”
      白清洄被他这一句问得一滞,眉峰蹙得更紧。
      他舍不得吗?
      他不敢细想。
      当年实验室里的火光还刻在脑子里,孟谭云、白岐晟,所有悲剧历历在目。
      他已经见过太多离别与死亡,他不敢再让黎晏秋因为他,再去碰这些要命的纷争。
      可黎晏秋偏要抓着这点暧昧的空隙,一点点往他防线里面钻。
      “少自作多情。”白清洄偏开视线,不再看他,抬手扶了一下书桌边沿,慢慢站直身子,打算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对峙,“我没有功夫和你在这里耗。”
      他想绕开黎晏秋,往书房门口走。
      黎晏秋没有拦他,只是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看着他从自己身侧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黎晏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飘过来,又轻又低,带着潮湿的执念:“哥哥可以不承认,但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白清洄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要命……
      跨出去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黎晏秋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听不出喜怒:
      “我会等哥哥想明白。不管多久,我都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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