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25、第二十五章

　　大凉城位于北界和中界，东界与西界的中间地带，是四方地界的枢纽，向来热闹与鱼龙混杂并存。

　　万里晴空，街道喧闹，笑声嚷嚷，谁也没注意到，大凉城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妖一鬼修逃无可逃，被一人逼至墙角，瑟瑟发抖，眼中露出不甘。

　　“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裴道之静静站在那里，浅淡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杀他们，还需要理由吗？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回答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女妖看着俊逸的少年，想要再做挣扎，娇怯道：“道长～”她抬起眼，妩媚的眼射出摄人心魄的光，道：

　　“妾身就是一位弱女子，虽以阴气为生，却从没害死过一人。”

　　她身躯妖娆，娇滴滴的嗓音甜美勾人：“你就放过妾身吧，只要你放过妾身，妾身一定会好好服侍您，保证让您满意……”

　　她见裴道之不语，扭着腰身，大胆地上前一步，芊芊玉手抚上裴道之的脸，不禁感慨，真是俊俏的少年郎啊……就是这双阴沉沉的眼，太吓人。

　　裴道之垂着视线，一语不发，在女妖的手碰到他之前，侧开脸。

　　他忽然笑了一声，女妖心中颤了颤，这个笑声，不是她一向听到的男人快乐的笑声，而是含着深深的嘲意，冷意，让人心中发寒。

　　裴道之用剑隔开女妖的手，忽然一剑砍断女妖的手臂，女妖凄惨尖叫，不可思议看向裴道之，裴道之的眼眸越发阴寒，不紧不慢收回剑，道：

　　“我只想一剑解决，为什么非得没事找事。”

　　那个男鬼修见状，眼里满是惊恐，拼了命地拔腿就跑，裴道之脚下未动，抬手夹了张符纸，甩了过去。

　　符纸一帖上鬼修的身，鬼修面色立变，紧接着脸部扭曲起来，继而整个身体从腿到头，化为泡沫。

　　女妖抚着断臂，痛得落下眼泪，颤颤巍巍跪下来，道 ：“道长，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我就是偶尔吸吸男人们的精.气和死人的阴气，从来没有害过他们，求求了，求你放过我。”

　　裴道之看着她狼狈地跪下地上，冷淡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女妖心中凉了凉，她活了几百年，从没有见过这种人，再矜持的男人见了她，都会把持不住，可这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始终像在看一根木头，一块石头。

　　“你真可怜，”女妖擦干泪水，不甘笑道，“像块石头一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裴道之御剑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女妖的话，女妖恶狠狠地诅咒道：“你杀了我，会不得好死，在……”

　　她话音未落，身体被剑捅穿，化作烟散。

　　在死前，都会像一块被人厌弃的石头，孤零零地惨死——这是女妖未说完的诅咒。

　　裴道之用净剑咒清干剑上的污秽，收回长剑。

　　忽然，储物袋内的罗盘剧烈震动起来，裴道之眼眸抬了抬，看向城门。

　　看来下一次要杀的，不是这些小喽啰了。

　　大凉城的城门高阔入云，在弥漫黄沙中，远远地就可见城门的轮廓，走近时，更显壮阔。

　　苏凝累得双腿不是自己的了，她现在和个凡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不如一些凡人。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衣衫上，脸上，头发上，都是泥土黄沙。

　　跟在她身后的莫幽池悠哉悠哉，闲适整洁。

　　两人终于进城时，苏凝露出一个疲惫的笑，“终于到了。”

　　莫幽池打量着大凉城的街道，满脸轻松道：“走了很久吗？”

　　苏凝一个眼刀过去，莫幽池抬了下肩膀，道：“我可一点儿都不累。”

　　苏凝：“……”
　　他一个鬼修，好意思在她面前炫耀这个？

　　莫幽池察觉到苏凝眼神不对，撇开视线，眸光扫到一家成衣店，道：“不是要买衣衫吗，那儿有一家店，过去看看。”

　　他径自走过去，脚步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买衣服呢。

　　苏凝呵了声，也跟上去。

　　他们去的是一家专门卖女人成衣的店，莫幽池一进去，一屋子的女人尖叫起来，苏凝捂住耳朵。

　　“莫幽，你出去吧，这是女衣店。”

　　莫幽池站在原地不动，双臂交叉环在胸前，处变不惊道：“那又如何，你们换衣服又不在此处换，我为何不能在这。”

　　苏凝深吸一口气，他在这，四周就不能太平下来，那些姑娘们害怕地嘀嘀咕咕着，想挑衣衫又不敢。

　　老板娘怪他扰了自己生意，上前责怪，莫幽池冷冷瞧她一眼，扔了袋金子给她，老板娘喜笑颜开，笑着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凝呵了一声，算了，老板娘都没说什么，她也不管了。

　　此时楼上，两位女子刚换好新衫，从后房出来，看见莫幽池在这，神色都是一变，胸腔剧烈起伏，紧张激动起来。

　　那个丫头打扮的小姑娘低呼：“玄女，这……”

　　苏凝来到摆满衣衫的木柜前，挑选合适的衣服。

　　衣店内的顾客主要是些年轻姑娘们，卖的衣衫都是鲜艳靓丽的衣裙。

　　苏凝每一件都很喜欢，受师尊的影响，她很爱那些鲜艳浓烈的颜色。

　　莫幽池也来到衣衫前，看着五颜六色的衣裙，不解地皱了皱眉。

　　苏凝手指滑过一长列衣裙，最后停在一件红色的衣裙上，她笑了笑，最喜欢这件。

　　刚准备拿出来试一下，莫幽池突然塞给她一件衣裙，道：“这件，最适合你。”

　　苏凝一看，乌漆抹黑的，是一套全黑的衣裙，就和他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一样。

　　苏凝：“……”她头一转，嘴角扯出一丝含着危险的笑，问：“为什么呢？”

　　莫幽池忽略苏凝笑中的含义，自认为很有道理：“你身上穿了件白衣，结果脏成这个样子，现在要换，干嘛不换件黑色的，就算脏了，也看不出来。”

　　这可是他几百年的经验，黑色的衣衫，怎么脏都看不出来，非常方便。

　　他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凝的衣服上，开始的对莫幽池的害怕转变为对苏凝的嘲笑。

　　苏凝深吸一口气，将黑色的衣裙甩回莫幽池怀里，咬牙道：“我就买红色的这件。”

　　苏凝拿出看中的红裙，试都没试，问老板娘：“这件需要多少银子？”

　　老板娘笑着道：“不多，只需十两。”

　　苏凝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老板娘摇着团扇，惊讶道：“哎呦，这位娘子，这还贵呢，你到城里去打听打听，哪个不知道我丽衣斋的衣裙是真的好，面料，做工，款式，可都是一等一的，但凡买了，就没有后悔的。”

　　苏凝身边有凡人用的银子，可不多，更多还是灵石灵果类的，十两银子不是没有，只是全部花在这，未免太不划算。

　　她道：“能便宜一点吗？”

　　老板娘给了个轻蔑的眼神，下巴抬了抬，指向莫幽池怀里的那件，道：“这位公子手中的，最便宜，只要五两。”

　　莫幽池抬了抬眉，看向苏凝，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他果然没选错，这件衣衫从各方面都很适合她。

　　苏凝叹了口气，罢了，一件衣衫而已，正如莫幽所说，实用最重要。

　　她转身将手中红色那件放回原处，恋恋不舍看了几眼。

　　苏凝其实一向将这些衣衫首饰视为外物，没有花过什么心思。只是，哪个女子挑选这些时，不会想要最喜欢的那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苏凝在师尊的影响下，其实更甚。

　　只是……算了，现在的她，不配想这些。

　　她一边想着，一边收拾好情绪，转过身面对众人。

　　这时，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嗓音突然在店内响起：

　　“这是十两，那件红色的衣衫，我买。”

　　苏凝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逸，气质卓然。

　　是子守，他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