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书 崖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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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的风，是倒着吹的。
至少萧起此刻是这么觉得的。
从万丈高空坠落，耳边呼啸的风声没有带着他下坠，反而持续向上托举，拼命想把他往那片令人绝望的苍青色天穹里推回去。
好像这天地间，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浑身是血，原本那件绣着金丝云纹的内门弟子服，此刻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左肩被碎魂钉贯穿，半边身子几乎麻木，若非修仙之人淬炼过的筋骨强悍，这一下就足以让他散架。
“咳——”
一口黑血从喉头涌出，混着内脏的碎片。他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即弹起，又滚落十几丈，最终“噗通”一声，跌入刺骨的寒潭。
水面泛起一片猩红，很快又被湍流冲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上方，悬崖边缘，几道御剑而行的身影悬停着，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这片死寂的空间。
“师兄……当真要赶尽杀绝？”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忍再看那潭水。
为首那人，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正是昊天宗一代天骄林清梵。
此刻，他手中那柄名为秋水的本命飞剑正发出阵阵清鸣，剑尖直指崖底。
“他勾结魔教，残杀同门，盗取镇派秘典《昊天心经》已是宗门罪人。”林清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若宣读一篇早就写好的判词，“留他一命，便是留给宗门无穷后患，诸位师弟，可别忘了掌教师尊的谕令。”
“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大师兄……”
“大师兄？”旁边另一个弟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一个心机深沉的魔头也配做我们的大师兄？师兄做得对，这种人死有余辜！”
林清梵不再多言，指尖掐诀，那柄秋水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化作一道流光直坠而下，剑气激荡，将崖壁上的藤蔓碎石尽数斩断，誓要将那潭水连同下面的“垃圾”一同搅碎。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寒潭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赤红光芒。
那光芒很弱，力量虽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亘古洪荒般的苍凉气息。
萧起并没有死。
他正处于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
意识沉沦在黑暗的深渊里，身体却在本能地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就在秋水剑即将临头的生死一线，那股来自寒潭深处的红光，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致命威胁，猛地扩散开来。
“嗡——”
一声低沉到灵魂层面的轰鸣。
那道赤红光芒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瞬间裹住了萧起残破的身躯，同时也将那柄杀气太过的秋水剑弹开了去。
剑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倒飞回林清梵手中，竟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这是什么东西？”崖顶的弟子们大惊失色。
林清梵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寒潭。
他感觉到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正在苏醒，那绝不是《昊天心经》里的任何一种功法！
“走！”他当机立断，“回去禀报师尊，封山！此事……绝不可外传！”
几道剑光仓皇离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潭水深处，那点红光渐渐收敛，最终凝聚成一柄不过三尺长，通体暗红，剑身布满玄奥符文的古朴断剑。
断剑静静地悬浮在萧起胸前，剑柄抵着他的胸口，一股温润却又霸道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修复着破碎的经脉和脏器。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无法被感知的维度里，某个存在正经历着剧烈的认知冲击。
“卧槽卧槽卧槽！！！”
沈倦觉得自己要疯了。
三分钟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小说《昊天帝尊：逆天狂仙》骂娘。
“写的什么玩意儿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开头咋还有这种老套情节？众叛亲离？跌落悬崖？再外加奇遇三件套？太典了哥，写书能不能有点新意？”
沈倦拿起旁边水杯润了下嗓子，继续敲键盘，“出门就能捡神功，然后随便打个喷嚏都有美女投怀送抱，后宫们更是离谱，明明前一章还在为争风吃醋拔簪子互戳，下一章就能为了夫君累了集体端茶揉肩搞团建，最绝的是反派，每次出场都像自带弱智光环，只为了给男主送经验值，顺便见证他再纳一房小妾……”
他抠着脚，一边愤愤不平地敲下大篇吐槽，一边轻车熟路地给作者送上一波推荐票，然后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睡着了。
再然后……他就醒了。
但不是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充满水压和血腥味的地方，旁边躺着的就是他刚吐槽过的男主。
最关键的是，他脑子里还有……这本扑街小说的完整内容。
“我……我穿进小说里了？”
沈倦想捂脸，但他发现他没有手。
因为他根本没有实体。
他的意识依附在一柄断裂古剑的灵核里。
意识到这点，沈倦在剑里疯狂吐槽：
“卧槽卧槽卧槽，我怎么穿成剑了？开局男主直接坠崖，还有同门追杀，怎么穿过来的时间点这么背，为啥是龙傲天最低谷时期啊喂！西八，我要回家！！！”
萧起意识昏沉，耳畔突兀多出一道鲜活跳脱的声音，一时分不清是幻觉还是异物作祟。
萧起：……？
龙傲天？那是什么？
萧起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幽暗的随着水波晃动的光影，还有那柄近在咫尺的断剑，剑身暗红，那些符文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流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沈倦感受到那个叫萧起的男人醒了，那股仿佛随时要爆炸的杀意，让沈倦这个知情人士都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萧起有多狠，在原著里，这是一个为了复仇能把自己逼成疯子的男人。
“哟，醒了？”沈倦瞬间收敛吐槽，试探性地在萧起脑海里发了个声，装作高深莫测道：“不错不错，知道先看救命恩人，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本剑灵英明神武，光彩照人？”
他对自己这句台词还算满意，非常符合他的逼格。
然而，萧起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尝试动手指，那股隐忍的痛楚和倔强让沈倦有点接不住戏。
沈倦有点尴尬，赶紧补救：“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百脉俱碎，丹田枯竭，要不是本大爷心情好顺手捡了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哪里了！”
“你……是谁？”萧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沈倦松了口气，赶紧报幕：“我？如你所见，一柄剑，准确来说，是这方天地下，目前唯一有点脑子的存在，至于名字嘛……”
沈倦看着这柄暗红色的断剑，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某本玄幻小说里的台词，当即决定给自己取个帅气又符合意境的名字。
“唤我‘烬’吧。”
残烬，余火。
既符合这断剑的颜色，也暗示了从毁灭中重生的意味，沈倦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烬？”萧起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没有发表评价，只是眼底的冰寒更甚。
沈倦能感觉到萧起在警惕他，甚至对他抱有敌意，这也难怪，刚被自幼相伴的同门背叛，突然冒出个会说话的剑，任谁都会怀疑是不是敌人的阴谋。
“别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啊喂！”沈倦赶紧解释，生怕这疯批男主把自己扔了，“你这副身子骨也太脆了，刚才要不是我护着你，那道破剑气就能把你切成段了！那个叫林清梵的是吧？下手真黑啊，同门师兄弟至于吗？”
听到“林清梵”三个字，萧起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沈倦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戳到人家肺管子了，不过也好，只要他恨意足够，我这个小弟……啊不，这柄本命剑的地位就越稳固。”
“他为何要杀我，我清楚得很。”萧起咬着牙，每动一下都牵扯浑身伤口，疼得脊背微微发颤，“无需多言。”
“被人往死里整了还这么冷静，脑子缺根筋吧？”沈倦在心里嘀咕，嘴上却说道：“不错，说话很硬，我欣赏你。”
沈倦现在的心态很复杂。
他清楚接下来原著剧情满是血海深仇，本只想躲开纷争苟活，可看着眼前浑身是伤却不肯认输的萧起，逃跑的心思淡了不少。
“你这时候应该接受我的力量，然后在这个洞窟里找到地心火莲，重塑经脉才对……”沈倦一边观察着萧起的动静，一边在脑子里翻原著。
萧起撑着岩壁缓缓坐起身，水潭冷水漫过腰腹，动作缓慢又僵硬，每抬一次手臂，肩侧贯穿的伤口都会撕裂，新的温热血液顺着衣料往下淌，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断剑，暗红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助我疗伤，我欠你一份人情。”萧起的声音勉强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如何行事，由我做主。”
沈倦一听就急了。
大哥！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要是乱来，咱们俩都得死在这啊！
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急躁，怕引起萧起的怀疑，只能故作高深道：“还挺有脾气，行啊，反正我也闲得发慌，就看看你能把这出戏演成什么样，不过先说好，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你得听我的。”
萧起没有理会这番诡异的发言，他抬头望了一眼那高不见顶的悬崖，目光锐利如鹰隼，随后又漠然地移开。
“既然崖上已无归路，便往这深渊之下寻一线生机。”萧起低声自语，目光锁定了寒潭另一侧的幽深洞口，“这崖底寒潭，既然能孕育出你这样的存在，未必就没有其他机缘。”
沈倦心里狂喜：对对对！就是这个方向！洞窟里有好东西！这男主虽然疯，但脑回路还是跟着剧情走的嘛！
“哟呵，脑子转得还挺快。”沈倦假装赞赏道，“这洞窟确实有点意思，我也感应到了一丝特别的气息……行，那咱就往这龙穴里闯一闯！”
萧起伸手扯过身旁垂落的藤蔓，笨拙地缠绕包扎肩上贯穿伤，动作幅度稍大，便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处理完伤口，他才伸手，指尖缓缓伸向悬浮在身前的断剑。
在接触的瞬间，沈倦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萧起体内，但他同时也清晰地听到了萧起心底无声的翻涌。
“看来这龙傲天是真的要觉醒了。”沈倦心想，“不过幸好，我这个知道剧情的剑灵在他身边，只要操作得当，不仅能保住小命，说不定还能把这烂尾的剧情给圆回来……虽然这男主看起来不太好忽悠。”
萧起握紧断剑，一步步走向黑暗。
“喂，我说，”沈倦在他脑海里提醒，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试探，“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兽或者机关，你可得挡在前面啊，我可是脆弱的剑灵，禁不住造……”
“聒噪。”萧起冷声打断了他，走一步便要停顿片刻调息，虚弱感肉眼可见，“省点力气，调息。”
“……切，不识好人心。”
沈倦悻悻地闭了嘴，目光落在萧起那道哪怕重伤也未曾弯折的脊梁上，心底乱糟糟的烦躁莫名平复几分。
寒潭底下湿冷的暗流绕着断剑打转，萧起每往前挪一步，胸腔里都闷出细碎痛哼，血珠顺着下颌一滴滴砸进潭水，漾开细碎红圈，可他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半点不见颓丧，攥紧着剑柄。
沈倦藏在灵核里悄悄叹气。
按原著剧情，此刻的萧起本该满心怨毒，失魂落魄，可眼下这人就算落到绝境，骨子里不肯低头的韧劲半点没散。
望着那道挺直不肯屈下的背影，心底那股只想抽身远走的怯意，消散得越来越多。
“算你有点骨气。”沈倦在意识里小声嘟囔，持续调动剑身灵力顺着剑契渡入萧起经脉，一点点抚平他翻涌刺痛的气息，“罢了，暂时先护着你，等躲过林清梵那群追兵，我再找机会摸鱼跑路。”
萧起似是察觉到剑身持续不断传来的暖意，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些许，垂眸看向胸前暗红断剑，眼底翻涌的戾气柔和了一丝。
他能清晰感知剑里那道鲜活跳脱的意识，嘴上满是抱怨，却毫无保留向他输送灵力稳住伤势，稳稳压制住他体内濒临失控的气息。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布满古纹的剑身，低沉嗓音轻得融进潭底水声：“多谢。”
沈倦猝不及防听见这声道谢，灵核猛地一颤，慌忙假装冷淡移开思绪，嘴硬地在心底反驳：“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跟着你一起碎在这寒潭底下，咱俩现在绑着一条命，救你等于救我自己。”
嘴上说得疏离，输送灵力的力道却不自觉加重几分。
萧起没有戳破他口是心非的别扭，一手扶着冰冷岩壁，步履沉稳地向着洞窟深处缓缓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