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塔上的火烈鸟》心核

15、第 15 章 “对

　　“对，是新的一年了。”他重复着这句话。
　　“先走了。”我对他摆摆手，下了床。
　　“宋——”陆祁安伸出手勾住的我的衣服，然后慢慢松开手收回去了，“我有点忘了。”
　　我笑了一下，稳稳抱住他，贴在他的耳边说：“我晚上来见你。
　　陆祁安微微摆正我的脑袋，送给了我一个吻。
　　我走出房门，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进门，又是空白的。
　　早知道就去问陆祁安要一本小说看了，我小声嘀咕着。
　　我摸着墙上的划痕，不知道上一个在我房间里的人又是谁，要是用指甲，那简直不可思议。
　　太深了。
　　我实在是无聊，就像之前一样，伸出两根手指模仿小人走路，爬过墙上的所有划痕。
　　“喂，臭小鬼，想不想出房间。”是那个护工，细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可以出去？”我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看着她。
　　她撅撅嘴，“院长觉得你太闲了，让你来帮忙，正好我要去后楼。”
　　“行啊，我正好闲的。”
　　我跟着他走出房间，路过陆祁安的房间我往里看了一眼，他不在。
　　到了后楼，她打开了铁门。
　　“小梅阿姨。”小正笑嘻嘻地跑过来。
　　“欸？”我看着他们两个人。
　　“小梅阿姨是除了祁安哥对我们最好的。”小正笑着拉着她的手，左右晃着，“哦，对了，我去叫苏静阿姨，她见到你肯定会开心的。”
　　过了一会，楼上就下来一个女人，她眼睛里闪着泪花，一下抱住了小梅。
　　我打量着她，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个把我手拽进门框里的人。
　　“苏静。”小梅摸着她的头发，小声说。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小梅窝在她的怀里哭着。
　　“我就像以前一样……”她顿了顿，垂下眼眸，“对不起，我忘了。”
　　这时，小正拉着我的手上了二楼，“让她们两个待一会吧。”
　　我点点头。
　　“苏静阿姨，每天都会忘掉些东西，但是她每次都记得小梅阿姨哦。”小正撑着下巴说。
　　“她们现在在一起了。”我说。
　　“今天祁安哥不来吗？”
　　“我没有看到他，他可能在忙吧。”
　　小正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院长回来了。”
　　“回来了，小正害怕吗？”我低头看向他。
　　“不害怕，祁安哥说我们马上都可以出去了。”小正站起来走向屋外，“我很小就来这里了，很多东西都没有看，祁安哥说外面很漂亮，不止有黑色。”
　　我好像明白小正为什么喜欢画画了，那是他唯一可以握住的色彩。
　　我跟着他下楼，小梅正拿着小灯在给苏静剪指甲。
　　“你来了，等会我们打扫一下这里，院长他过几天要来的。”小梅抬起头对我说。
　　“好。”我找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一边。
　　我看见苏静抖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小梅。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小梅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她指了指我，“我要是不在的时候，你有事可以也可以和他说还有陆祁安。”
　　苏静看着我点了头。
　　“陆祁安呢？”苏静问我。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摇了摇头。
　　苏静忽然挣开了小梅，跑过来跪在地上握住了我的手，“请你一定要护着他些，一定要告诉他所有事的都要付出代价，让他适可而止。”
　　我说了句好，朝着前楼看了一眼。
　　“他一直想带我们逃出去，他付出的太多了，实在太多……”说完苏静就哭了。
　　“苏静，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总忘掉幸福的事。”小梅拉起她的手，回到了座位上。
　　陆祁安你现在在哪里呢？我心里这样想着。
　　这里的光线过于昏暗了些，我借着些许灯光，才看清自己衣服上沾着泪。
　　那些不是苏静的，是我流下来的泪。
　　隐约间已经知道了陆祁安所付出代价，他身上的疤，他和我说过的话都在一一应验。
　　我现在只有恨，一个我爱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我站起身来，拿了门口的抹布，就去擦桌子。
　　“挺勤快。”小梅笑着说。
　　苏静在后面擦窗台，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小梅扫完一片，小正就像推着小机器一样用抹布擦过地板。
　　我上了二楼，打算去擦擦二楼的门。
　　小梅走到我旁边，靠着楼梯站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楼下的苏静，又收回去了。
　　“别抽。”
　　“行。”她把烟盒收了回去，“不要害怕，我会帮你们的，你们想什么时候走？”
　　我叹了口气，“主要是怎么出去的法子都没有找到。”
　　“我帮你们多留意。”
　　我顿了顿，“你这话说的像是你不出去了。”
　　小梅叹了口气，“谁能保证不会有变故呢。宋景逸，要是出去了，求你帮帮他们。”
　　“一定。”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你的全名叫什么？”
　　她手一顿，然后做了个鬼脸笑道：“就不告诉你。”
　　我知道她是在学我早上的样子。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转身就要走。
　　“我叫严晓梅，春眠不觉晓的晓。”
　　“我还以为是大小的小。”
　　“对啊，所以特地说的，小时候我的奖状上名字就是错的。”
　　“知道了，严晓梅，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她马上接上了下一句。
　　“傻子。”我笑骂道。
　　二楼我去打扫小正的房间，晓梅去打扫婆婆的房间。
　　我刚进房间小正也跟来了，“我要自己打扫。”
　　“嗯？”我指了指柜子，“柜子上你擦不到。”
　　“好吧。”他撅了撅嘴。
　　“小正藏小秘密了吗？”我笑着说。
　　“就几幅画，这个只能我知道在哪。”小正说完就拿着抹布去擦门。
　　“我不看。”我对着他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到时候我出去就好。”
　　“好——”说完他就把我推出了房门，把门关上。
　　我听到里面悉悉索索的动静，然后就是人跳到地板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好了。”小正打开门，让我进来。
　　我大概扫了一眼，就去擦柜子上的灰。
　　“景逸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和祁安哥在一起了啊？”他抬起头呆呆地问我。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抹布在柜子上停住了，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你说什么呢。”
　　“你耳朵红了。”小正蹲在楼梯口，双手托着下巴看我。
　　“你个小孩懂什么？”我撅撅嘴说。
　　“我八岁了。”他晃了晃脑袋，“这里什么都学不到，但我能看人，你是不是觉得祁安哥特别好。”
　　我没说话，把抹布扔进水桶里，蹲下来拧。
　　“祁安哥对谁都好，但对你是另一种好。”他咂了咂嘴，“小春告诉我的。”
　　“小春？”
　　小正指了指他的脑袋，“对，小春。”
　　我点点头，原来小正身体里还有一个人。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小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对别人不会。”
　　我站起来，把桶端起来准备倒掉。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
　　“所以是不是嘛。”小正拽了拽我的衣角。
　　“是。”我点点头。
　　“小春你好厉害哦。”小正扶着自己的脑袋说。
　　我蹲下来，和小正平视。他还在扶着自己的脑袋，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再说什么。
　　“小春是什么时候来的？”
　　“很久了。”小正放下手，眼睛朝上翻了翻，像在想一件很久远的事，“比祁安哥还早。我来的时候，这里好黑，然后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叫小春，我们就住一起了。”
　　双重人格？我在心里想了想。
　　“小春会害怕吗？”我也不知道我在问些什么。
　　小正歪着头想了一下，“害怕，但他不说。”
　　“嗯？”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因为他不想让我害怕呀，但是我能感觉到。”小正抬起脸看向我。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问我这个？”
　　“因为院长回来了。”小正低下头，脚尖蹭着地板上一道长长的缝隙，“院长回来的时候，小春就不太说话了，他只在我一个人的时候说话，但是你在的时候，他也会说话。”
　　“为什么？”
　　“小春说你今天问题好多哦，他说喜欢你。”小正抬起头，笑了一下，“他说你是一个好人，你和祁安哥一样，会带我们出去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软，像一把被水洗过的草。
　　“我会的。”我说。
　　小正点点头，然后转身跑出去找小梅了。我站在房间里，手上的水还没干，凉凉的。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楼下传来小正的声音：“小梅阿姨，景逸哥和祁安哥在一起了！”
　　然后是晓梅的声音：“臭小鬼，别什么都往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有秘密武器呀。”
　　我继续擦着柜子，叹了口气。
　　一下子帮我昭告天下了。
　　后楼的光线比前楼暗，但墙角那一小片阳光落在地上的时间更长。前楼的影子是直的，这里的影子是软的，慢悠悠地爬过墙壁。
　　我站在二楼走廊里，低头往下看。小正在转圈，小梅在笑，苏静靠着窗台坐着，嘴角是弯的。
　　那一刻我觉得，这里像是被切出来的一块地方。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地上，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找陆祁安。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我微微直起身，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是谁。
　　“是我。”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祁安学着我的样子躺在地上，然后抱住了。我埋在他怀里，小声问他，“你怎么来的？”
　　“等不及。”
　　我笑了出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今天只见了两面吧……”
　　“一秒不见如隔三秋。”他的鼻尖凑近我的脖子，弄的我的心里痒。
　　“陆祁安，我今天去打扫卫生了，好累啊。”我翻了一个身，看着天花板，他就支起一条胳膊，垂下眼眸望着我。
　　“我今天也去打扫了。”
　　“打扫哪里？”
　　“四楼。”
　　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想起了苏静和我说过的话，但我不忍去戳痛他的心。
　　“陆祁安——”
　　没有等我说话，他就会回应了我。
　　“怎么了？”
　　“小正把我们两个的事昭告天下了，现在苏静和小梅都知道。”
　　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声，“知道就知道吧，迟早都要知道的。”
　　“陆祁安，你有没有感觉，我们出去又像逃跑，又像私奔。”
　　“那就当做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