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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顾公子,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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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早过了为情身困的年纪,但最终她答应顾白舒的要求,或许出于心中微妙的不忍,或许……许多年,已经很少有人在意过她的喜恶。
但顾白舒的言行昭示他在意。
这种情意到底掺假多少,陈念不做分辨,她想正如那时他决定救她,是否也考量核证过她的请求——他最终心软,陈念也最终心软。
两个月,而已。
顾白舒眸伤复发,陈念想为他解带上药,但他不肯,几番拒挡后,陈念上了脾气。
真是矜贵公子难伺候,她索性收起泛滥同情,只出去打来温水,让他自己用巾帕敷洗。
出屋跨坐在石阶上,远处仍有狗吠,已难入眠,陈念闲仰观月,听身后屋内传来的淅沥水声。
该是痛的,可他的动作极轻,连水声都那么微弱。
陈念敛眸不语,无意识出神,乱糟糟回想从前岁月,很清楚这样堪称懦弱的人,在仿佛吃人的后宅是怎么明哲保身的。
至此,骤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顾白舒如此性情,是怎么被人算计,以致到要与人当众扭打的地步,真是失手?
他整漱好后,摸索着端水盆出来,因双手端物,辨认方向便有些吃力,在他即将要被门槛绊倒前刻,陈念出声叫住他。
仿佛没想到她还在这里,顾白舒的神情似乎有些惊喜,恢复白洁的系带下,薄唇微扬,有些笑意,“……陈念。”
胆子大了,答应作陪便能直呼其名了?
陈念冷邦邦问:“顾公子,事到如今,别相互隐瞒了,敢问您当时为何先出手意欲伤人?”
顾白舒习惯陈念的嗤嘲,也习惯了她不高兴时假得明显的敬称,他抿了抿唇,那点笑意消失了。
月华如练,倾照这间破败矮小的院堂茅屋,天地之大,此间不过一粟,但即便如此,身前公子竹姿玉面,气度自生风华。
只是端盆无措的模样,有些可怜。
陈念突然想:顾白舒不应该困身在这里的,后半辈子他也该宁闲度日,岂可如此苟延残喘?
“说话。”他依然抿唇,陈念出声催促,同时起身,端走那盆血水,倒入石池。
他寻声跟着陈念,踌躇着,最终慢慢说:“他污蔑我。他说妻主从未碰我身,是因为我心有旁属,早偷了人……母亲觉得家宅出丑,才借官职人脉将我送过来,说妻主是不想娶我的,她早厌弃了我。”
倒水发出哗然声响,陈念随性扔盆的怦然声吓到了他,他手足无措,欲言又止。
陈念与他侧身而过时,顿步侧眸,看这人紧张得屏气。
如果她再近些,他似乎便要窒息而亡了。
有这么怕她?那为何要她作陪,即便拿她作替身,他那点可怜痴望便能满足?
陈念觉得可笑,简言道:“顾公子,已被休弃,还要唤她‘妻主’吗?中丞大人家的公子所嫁何人,我想查听不是难事……那人姓甚名谁,什么官职?”
直呼妻主名姓不合规矩,可如今他不是那人的夫郎了,陈念不喜欢他还固守死礼,何况在替身面前爱慕正主,是个女子都受不了,对此陈念尚有杀意。
顾白舒没有反驳,很轻开口:“白…蕊棠,吏部司勋使。”
他顿了下,迟疑着,又说:“她是郄王的人。”
陈念很意外他的补充,顾白舒身居内闱,不该知道朝党派系,但他显然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是先前他母亲透露。
“原来传闻两袖清风的中丞大人,站在郄王身后了啊。”
陈念眯眼笑了两声,顾白舒惊觉他无意透露出母亲的立场,慌色之下,抓住了陈念的手,他胸口呼吸起伏不定,如飞蝶振翅。
他掌心也有薄汗。
“陈念……陈念,”顾白舒语气明显委屈与难过,陈念看不见他的眸光,但总觉得这人快哭了,“外面很危险,我同你说这个,因为不想你受伤,你……你会守口如瓶吗?”
“我答应守口如瓶了吗?”陈念嗤笑着,他的手微凉、颤抖,陈念收起作弄心思,直言不讳,“陛下不喜郄王,一直让这个女儿待在宫外,近几年才接回封王。如今储君无德,任外戚干政,臣民皆苦不堪言。”
系带下,顾白舒的眉心似乎微蹙,陈念随意看他,退后两步,他终于长长呼吸。
“你母亲选择站队郄王,很聪明……中丞监察,司勋核务,另有世家自荐入麾,更何况郄王宫外多年也有旁势。陛下已年迈,除非改诏,否则他日必有宫门之变。”
陈念想:所以,顾白舒才会在被赶出府后,不去寻母求助。
他在她们筹谋的要事里不值一提,是无需分神的搁置。
“搁置”生变,最好的方式是让他暂不出现,他的悲怒惊惧,并不适时。
陈念愈说,顾白舒脸色愈僵,分不清是否因月色,他玉色面容惨白,最后竟然扯出笑意。
“……对。对娘而言,站队、定亲,和…白蕊棠结盟是最有用的,在其位身不由己,我知道,娘已尽力为我图谋,我无怨。虽已被弃,可顾家不能同白家翻脸,这一生行至此境,我不后悔。”
最后四个字,顾白舒说的很轻,很慢,似乎迟疑了。
他顿了顿,凭声看向陈念的方向,固执地没有松开手,哭音微哑。
“可……陈念,你为何细晓?你不是江湖中人吗?”
陈念凝视着他。
说出这些,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她知道远比他多,收起他可笑的欲盖弥彰。
何况,陈念的身份真伪,与顾白舒何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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