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触镜异动 指尖的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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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镜子里的东西。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大半被厚重的木柜挡住，铜镜摆在桌面中央，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旧雾。方才镜中那道属于我的影子，正缓慢抬着手，动作滞后，僵硬得不像活人。
我眨了眨眼。
现实里我的双手垂在身侧一动未动，可镜面中的“我”，手臂依旧一点点向上扬起，指尖绷直，朝着我的方向伸来。
心脏狠狠砸在胸腔，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薄薄的棉质睡衣，凉意贴在皮肤上，冷得我微微发抖。
这面铜镜，是爷爷临走前锁在樟木盒子里交给我的。他当时反复叮嘱，千万不要擦拭镜面，不要对着镜子久看，更不要伸手触碰。那时我只当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迷信老旧物件，随口应下，没放在心上。直到昨夜，我收拾旧物把木盒打开，将铜镜拿出来摆在桌上，怪事便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陈柚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吗？刚才听见你那边好像有动静，还好吗？】
看见名字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陈柚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回来收拾爷爷遗物的人，傍晚的时候还过来帮我搬箱子，临走前叮嘱我，老宅太久没人住，夜里有响动别自己硬扛，随时联系她。
我指尖颤抖，打字的速度断断续续。
【铜镜不对劲，镜子里的影子，和我动作不一样。】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我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尽量压低声音。
“知晚？怎么了？你别慌，慢慢说。”陈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沉稳，稍稍抚平我心底翻涌的恐惧，“铜镜在哪？你现在离它远一点，不要直视镜面。”
我缓缓往后挪了半步，目光依旧没办法从铜镜上移开。镜里的人影已经抬到半空，手腕弯折的角度很怪异，像是关节不受控制。
“就在客厅桌子上……我明明没有抬手，它在朝我伸手。”我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锁定那面古镜，“爷爷以前说，这镜子不能碰，我刚才只是拿出来摆着，什么都没做。”
“别碰它，千万不要伸手去摸镜面。”陈柚语速放轻，“老宅里别的东西都别动，你先退到门口，要是觉得不舒服，我现在就打车过去。”
我慢慢向后倒退，鞋底蹭过老旧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可就在我打算转身离开的刹那，镜中的人影动作骤然一变。
它停下抬手的动作，头部缓缓转动，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直直望向现实中的我。
没有眼白，整片瞳孔都是沉沉的墨色。
我猛地屏住呼吸，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
从前照镜子，镜中人只会复刻我的神态动作，可此刻这面铜镜里的“我”，拥有独立的视线，它在看我。
“知晚？你还在听吗？”陈柚的呼唤从听筒传来。
“我在……它在看我。”我喉头发紧，干涩得发疼，“镜子里面的人，正在看着我。”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响起陈柚认真的声音：“爷爷留下的笔记，你有没有翻到？傍晚整理箱子的时候，我看见有个牛皮本子，夹在旧相册底下。爷爷好像专门记录过这面铜镜。”
我心头一动。
我确实见过那个牛皮笔记本，当时随手放在书房书架。本来打算等白天再翻看，眼下这个情形，或许里面藏着破解怪事的线索。
“本子在书房。”我低声说。
“你慢慢过去，不要从铜镜正面经过，贴着墙走，不要回头看镜面。”陈柚叮嘱，电话保持通话，“我一直和你说话，不用害怕。”
我轻轻“嗯”了一声，贴着冰冷的墙面，一点点往书房方向挪动。全程刻意侧着身子，避开铜镜的视野，不敢回头张望。老宅的木地板多处老化，每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呻吟，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穿过走廊，推开书房虚掩的木门。房间里弥漫着旧纸张与樟木混合的味道，书架高高立在墙边。我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在相册夹层摸索，很快摸到那本厚重的牛皮本子。
封面磨损严重，边角泛黑，是爷爷手写的笔记。
我抱着本子退到书房门口，手机依旧贴在耳边。
“拿到了。”
“翻开看看，里面关于铜镜写了什么。”陈柚说道。
我指尖发抖，一页一页翻开泛黄的纸页。大多是爷爷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早年四处收集老物件的经历，翻到后半段，文字骤然变得凝重。
【此镜得于深山古墟，镜中可纳虚影，虚影非镜像，是被镜子留住的魂。镜会模仿人的模样，伺机夺取躯壳。一旦人触碰到镜面，镜中虚影便能跨越边界。当年我将它封存，就是怕它寻机脱身。它不会主动伤人，可一旦与真人肌肤相触，禁锢便会松动。】
看到这一段文字，我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爷爷不是迷信，他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铜镜里的不是倒影，是被镜子囚禁的虚影，模仿我的样子，等待机会离开镜面。
“知晚？看到什么了？”陈柚轻声询问。
我一字一句，把笔记内容低声念给她听。念完之后，心底寒意更深。
“不能触碰镜面……”我喃喃自语，目光不自觉朝客厅方向瞟过去。隔着走廊，隐约还能看见那面铜镜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在了铜镜表面。
我浑身一震，猛地攥紧笔记本。
“什么声音？”陈柚立刻问。
“不知道，好像是镜子那边传来的。”我屏住呼吸，侧耳聆听。
又是一声，“嗒。嗒。”
一下，又一下，缓慢，规律。像是镜里的东西，正在用指尖敲打镜面，想要冲破这一层薄薄的隔阂，走到我的世界里。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楚状况，忘记了爷爷笔记里的警告，目光直直落向铜镜。
昏黄灯光下，铜镜表面的白雾渐渐消散，镜面变得透亮。镜里那个和我长相一样的人影，指尖贴在镜面之上，一下一下敲击。每一次触碰，铜镜边缘都泛起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光晕。
它隔着一层冰冷的铜面，与我遥遥相对。
鬼使神差一般，我的手慢慢抬起来。
明明理智疯狂呐喊，让我后退，可手臂不受控制，朝着铜镜伸出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着我，引诱我伸手触碰镜面。
“不要伸手！知晚，别碰镜子！”陈柚焦急的声音从听筒炸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混沌的意识。我猛地用力，强行收回手臂，指尖距离铜镜只有短短几厘米。
只差一点点，我的皮肤就会碰到镜面。
我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不停往下淌。
镜中人看见我收回手，敲击镜面的动作停下。它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向上扯起，露出一个不属于我的、诡异僵硬的笑。
它好像知道，差一点就能成功。
“我……差点碰到它。”我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发软，靠着墙壁才能站稳。
“还好及时停住了。”陈柚松了口气，“现在不要靠近镜子，我们想想办法。爷爷笔记里面有没有写，怎么重新把它封回木盒？”
我低头继续翻阅牛皮本子，快速扫过一行行字迹，终于在页面末尾找到简短的记载。
【重封铜镜，需在子夜前，以樟木盒扣住镜面，不能让虚影避开。一旦子夜来临，镜的力量会变强，再想封存，难如登天。】
我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子夜，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回到客厅，把铜镜重新装进樟木盒子。可那面镜子里的虚影，正在里面静静等着我。
“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到子夜。”我对着电话低声道，“要在子夜之前，用樟木盒盖住镜子，才能重新封印。”
“我马上出发，大概二十分钟到老宅门口。”陈柚果断开口，“在我赶到之前，你不要单独靠近铜镜，守在走廊，不要和镜里的东西对视。等我过来，我们两个人一起处理。”
“好。”我攥紧手里的笔记本，指尖把牛皮封面捏出褶皱。
挂断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周遭只剩下老宅安静的死寂，还有客厅里，偶尔传来轻轻叩击铜镜的声响。
嗒……嗒……
镜里的它，还在等待。
我靠着走廊墙壁，望向客厅那面古旧铜镜。镜中的人影安静伫立，目光牢牢锁定我的方向，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爷爷当年费尽心力将它封印，如今封印被我打开。虚影困于镜中，而我，困在这座老宅。
我深深吸一口气，攥紧笔记本，静静等候陈柚赶来。夜色越来越沉，铜镜表面的青黑微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触镜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