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太阳般耀眼》谨之舟

7、生命是短暂的易变的 父亲离世

　　三年前传来父亲病情好转、准备转院的消息，转院前她在医院碰到过一个陌生男孩。她看不清对方长相，只记得那人戴着鸭舌帽与墨镜，看着格外神秘。

　　这件事在她心里萦绕了整整一周，可还没等她多想，一件能击溃她所有思绪的事骤然降临——父亲突然离世。

　　父亲病情好转的消息出来后，许甜甜重新回到学校读书，她学习格外拼命，无论何时手里都攥着小本子背诵知识点。吕娜慕总劝她放宽心、别太累，许甜甜却始终不肯停下，她想考上大学，当作送给父亲的礼物。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洗漱完拿出单词本低头默写。窗外此起彼伏的蛙鸣吵得人心烦，许甜甜从柜子拿出耳机戴上隔绝噪音。

　　“甜甜，出来一下。”宿管阿姨敲门走进宿舍，喊了她一声，许甜甜没有听见，阿姨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摘下耳机回过神。

　　“你爸爸出事了，这是给你开好的假条，校门口我帮你叫好了车，快收拾东西去医院。”

　　许甜甜整个人猛地一怔。父亲明明刚有好转，她下意识安慰自己，会不会是痊愈特意准备的惊喜？可下一秒又立刻否定，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她根本冷静不下来，慌忙把桌上的复习资料、错题本塞进书包，快步走出宿舍坐上等候的车。

　　路上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路边路灯、绿植飞速向后倒退，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她强行稳住情绪告诉自己，没有确定的消息，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翻开书包里的错题本，一遍遍地看着上面标记的错题，仿佛翻开了自己一件件遗憾的往事。

　　学校到医院大概半小时路程，这是许甜甜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孩子，到地方了。”司机从后视镜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短短一句话，已经说明了所有不好的结果。

　　许甜甜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疯了一样冲进父亲所在的病房。病房里站满亲戚，大家围在病床边，有人默默落泪，有人握着父亲的手低声说话。看见许甜甜进来，长辈们连忙转身擦掉眼泪，刻意藏起满脸悲伤。许甜甜一眼就看出，所有人都沉浸在难过之中。

　　她清楚知晓了一切，脚步虚浮地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往日刺鼻的消毒水味，从前总会呛得她连打几个喷嚏，此刻巨大的悲伤堵住了她的鼻腔，她什么气味都感知不到了。

　　上一次这样奔向父亲，还是上周放假。她拿着进步之星奖状跑到病床前和他炫耀，从小到大，每一次奔向许润达，心里都是满满的欢喜。

　　“爸爸，我打算考妈妈当年读的大学。”
　　“爸爸，我今天背的单词比昨天多十个。”
　　“爸爸，我不催你快点康复了，等你出院，我亲手煮面给你吃。”

　　许甜甜一遍遍地重复着没来得及兑现的心里话，伸手牵住父亲的手。小时候，也是这双手牵着她散步、逛游乐园。

　　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从前温热宽大，能完整包住她的拳头，如今冰凉一片，再也握不住她的手。

　　一滴又一滴眼泪不断滑落，砸在被褥和父亲的手背上。许甜甜抱着父亲的手臂哭了很久，病房里的长辈轮番上前劝慰，最后都默默离开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躺在床上的是她至亲的父亲，这份伤痛，旁人根本无法宽慰。

　　一直哭到深夜，许甜甜才恍然意识到，床上的人再也不会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她轻轻把父亲的手掖回被子，指尖碰到一块硬硬的纸张，她小心抽了出来。

　　我的闺女甜甜：
　　恭喜你宝贝，找到爸爸藏的信了！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应该已经去陪妈妈了。其实我的病情根本没有好转，后续治疗只会让我承受更多痛苦。我思考了很久，决定放弃治疗。对不起，爸爸刻意瞒着你，如果继续治疗，最后只会人财两空。对不起，没能等到你考上大学就先走，是爸爸太自私，你千万不要怪我。

　　你总问我，为什么苏姨对你态度冷淡，这件事也是爸爸的问题，是我没能处理好家事，让你心里委屈难过，对不起。我已经和她协议离婚，往后你只管开开心心，和好朋友好好相伴。

　　枕头底下放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积蓄足够我的宝贝闺女一辈子衣食无忧。你的生日礼物我全都提前备好，一直准备到你二十五岁。甜甜尽管放心往前走，爸爸会一直陪着你。我有时会化作蝴蝶，有时变成嗡嗡飞的小蚊子，就算你嫌我吵闹，我也不会离开你。

　　愿你岁岁平安
　　事事顺意

　　最爱你的爸爸
　　2022.6.27

　　信纸上面字迹歪歪扭扭，许甜甜记得父亲从前写得一手好看的字，写下这封信，他一定耗费了巨大力气。纸面多处褶皱，还残留着干涸的水渍。

　　送走父亲之后，许甜甜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她取出父亲留下的积蓄，独自租了一间小屋，整日闭门不出，半步都不愿踏出家门。

　　她既不回学校，也没有向老师请假。吕娜慕比班主任还要着急，连续打了许多通电话，许甜甜才终于接起。吕娜慕从她语无伦次的哭诉里捕捉到关键信息，找到了她租住的房子。

　　“慕慕，我好痛，心口疼得受不了。只要闭上眼睛，全是和爸爸有关的回忆，根本停不下来，一想起那些事就忍不住哭，哭完脑袋又疼，一直循环往复。”

　　看见吕娜慕，许甜甜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亲人。葬礼上那些亲戚看似热心忙碌，可得知父亲留下一笔积蓄后，全都想方设法讨好、接近她，许甜甜最接受不了这样的假惺惺，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搬离原来的住处。

　　“甜甜，尽情哭吧，我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

　　有吕娜慕日夜陪伴，压在心底的悲伤总算缓解了一些，那段日子，她不再整日不停流泪。

　　父亲离世一周，许甜甜整日不吃不喝，浓烈的悲伤吞噬了她所有感知，不想睡觉，不想吃饭，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往下掉。

　　是吕娜慕一点点把深陷绝望的她拉了出来。两人一起收拾出租屋、做饭、窝在家里看电影，就算没有出门远行，也足以让许甜甜躁动破碎的心慢慢平静。

　　一个月过去，许甜甜的气色好转不少，她告诉吕娜慕自己缓和了许多，放下了一部分心结，也彻底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但她不想再回学校读书，心里生出走遍世界的想法。吕娜慕同样向往远方，可家里有约束，只有回去正常考试上学，她才能拥有自由。

　　“没关系，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就好。你安心读书，学习上有难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就算存在时差，我也会尽量及时回复你。”许甜甜安慰着好友。那天夜里，两个女孩坐在出租屋里，难舍地聊了一整晚。

　　那一年，许甜甜独自游历各地，见识了无数风景：威尼斯水上古城、北极漫天极光、新西兰萤火虫洞……

　　她每每都会在心底和父亲轻声诉说：“爸爸，原谅我任性放弃了学业。我见过很多新奇好看的风景，你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你一定全都看见了吧？这个世界真的很美，我会好好生活，牢牢抓住每一次欣赏世间风光的机会。”
　　世界旅行结束后，许甜甜回归现实生活，那段时光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一年内她马不停蹄学习，空闲时间就在网上录制歌曲。
　　高考结束后她如愿考得全省第三的成绩，但她并没有选择从前梦寐以求的学校，填志愿时她只填了一个——北苏戏剧学院。
　　吕娜慕却没考上心仪大学，好在家里兜底，原先休学在家里混日子的她知道了许甜甜的想法后，连忙恢复学位，只为和许甜甜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