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太阳般耀眼》谨之舟

4、意外之喜 鹿禹昊后台

　　一日复一日，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三年。

　　鹿禹昊一步一个脚印踏过铺满荆棘的练习生道路，终于站上万众瞩目的高台。得天独厚的清隽长相，加上数年日夜打磨的唱跳功底，如今他已是圈内人气稳步攀升的二线演员，此番受邀出席跨年限时直播晚会。

　　红毯入口的聚光灯亮得晃眼，主持人清亮通透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全场：“接下来，欢迎演员鹿禹昊、演员张翘言！”

　　走完红毯，张翘言悄悄往鹿禹昊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羡慕：“昊哥，外面整条路全是举着你灯牌的粉丝，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应援人群啊。”

　　鹿禹昊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低声打趣：“收敛点，全场直播镜头来回扫。再摆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出十分钟热搜词条就得安排上——#张翘言憨憨实锤#，再不就是#张翘言小鸟依人黏鹿禹昊#。”

　　话音才落，网上相关词条果然飞速冲上热搜前排。评论区刷屏不断，密密麻麻的文字滚动在直播间页面。
　　【翘遇良昊是真的！两人靠在一起说笑也太甜了】
　　【好好奇他们偷偷聊什么，笑得眉眼都弯成一团了】

　　周遭人声鼎沸、喧嚣热闹，鹿禹昊眼底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西装内侧口袋，那枚小猪发卡常年贴身存放，冰凉的塑料触感勉强稳住心绪。
　　三年前那个雨夜，落魄无助的自己仅仅因为旁人几句背叛，便能独自内耗熬过漫漫长夜，那段灰暗岁月早已封存在过往。如今待人温和不过是对外营业的伪装，心底那处柔软，唯独留给三年前便利店遇见的女孩。

　　不远处人群传来细碎议论，一字一句清晰飘进张翘言耳中。
　　“听说今晚有神秘歌手首秀，三年前还只是默默无闻的翻唱博主，现在连发了好几张原创专辑，真好奇长什么样子。”
　　“咱们来不就是看昊昊的吗？这个新人我听都没听过。”

　　张翘言心头一动。他循环了整整一年的宝藏小众歌手“太阳”，传闻正是今晚登场的神秘嘉宾，心底顿时多了几分期待。

　　两人穿过拥挤嘈杂的后台长廊，寻到印着各自名字的嘉宾座椅。鹿禹昊漫不经心地垂眼扫过前排名牌，目光骤然定格，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纯白卡纸之上，黑墨字迹清晰直白——许甜甜。

　　“许甜甜？这人是谁啊，歌手还是演员？我完全没印象。”张翘言突兀出声，惊得身旁鹿禹昊浑身猛地一颤。

　　鹿禹昊无奈抬手轻扶额角，勉强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意，眼下卧蚕、浅浅酒窝全是强行挤出来的营业温柔，胸腔里翻涌的波澜几乎要冲破克制。
　　“你小声点，到处都是镜头。”

　　张翘言丝毫没察觉他情绪翻天覆地的剧变，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他强颜欢笑的模样。鹿禹昊无心计较这点小事，所有思绪牢牢拴在那三个字上。
　　是她吗？是那个带他去天台看星星的便利店女孩？她怎么会以歌手身份出现在这场晚会？晚会马上开场，她此刻又身在何处，会不会在偌大后台迷路？

　　他按捺不住翻涌的心绪，随口找了个搪塞旁人的借口起身离场，中途还被后台工作人员拦下，简单核对一遍艺人行程，耽搁短短片刻，才得以抽身。

　　鹿禹昊挨个走过洗手间、各个艺人化妆间，始终没能寻到那道惦念三年的身影。他忽然想起方才众人议论的神秘歌手，新人首秀，此刻大概率独自待在后台候场。

　　刚走到候场室门口，一道轻柔熟悉的女声轻飘飘传出来，那道声音在他心底循环描摹了无数个日夜，他绝不会认错。
　　“慕慕，我现在好紧张，第一次上这么大型的跨年晚会。”

　　是她。

　　原来张翘言日日循环、反复安利的治愈歌声，全都出自许甜甜。这三年，她的声音竟无声无息陪在自己无数个难熬深夜。

　　鹿禹昊立在门外，深吸好几口气，在心底反复演练待会儿重逢要说的开场白。距离她登台还有五分钟，他抬手，轻轻推开候场室的门。

　　暖融融的灯光落满少女周身，依旧是记忆里干净通透的模样。一身裸色撞香槟色无袖V领拖尾大蓬礼裙，头发挽成清爽的低丸子头，但少了当年那枚俏皮的小猪发卡。褪去当年满身青涩怯懦，眉眼间多了独属于成年人的从容平和，唯独唇角浅浅的笑意分毫未变，脸颊嵌着一对软乎乎梨涡，还是当年那个愿意把暖意分给他的小太阳。

　　鹿禹昊看似随意背在身后的双手，左手死死扣住右手掌心，指甲几乎掐破皮肉，拼命克制心底快要溢出的汹涌情绪，放轻声音缓缓开口：“你好，好久不见，我终于找到你了。”

　　许甜甜缓缓转头看向他，视线掠过男人清隽的眉眼。一双透亮杏仁眼，鼻梁挺直秀气，薄唇轻轻抿起，脸部线条干净柔和，没有娱乐圈常见的尖锐凌厉棱角。浅金色短发衬得少年感十足，深V黑色西装勾勒挺拔身形，隐约露出线条利落的胸肌，半点不显油腻。
　　她礼貌弯眼浅浅一笑，伸出右手，指尖纤细温热：“你好，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刚刚说找到我，是什么意思呀？”

　　鹿禹昊喉间猛地一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甜甜瞧出他手足无措的窘迫，连忙笑着打圆场缓和气氛：“或许你认错人啦，我长得比较大众脸。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歌手许甜甜，今晚的神秘表演嘉宾，艺名太阳。”

　　“抱歉，是我唐突，看错人了。”鹿禹昊勉强回过神，轻声自我介绍，“我是鹿禹昊，小鹿的鹿，大禹治水的禹，昊是日天昊。”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骤然熄灭，恢弘开场音乐响起，跨年晚会正式拉开帷幕。
　　“我要上台候场了，回头再聊。”许甜甜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舞台通道。

　　鹿禹昊静静望着她远去的纤细背影，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三年前对方隔着帽檐与夜色看不清他的样貌，时隔数年再度相逢，她果真没能认出自己。可寻到心心念念之人的巨大欢喜，又悄悄冲淡了那点酸涩遗憾。

　　他快步走回观众席，坐到张翘言身侧。
　　“我见到她了。”鹿禹昊低声道，目光依旧追着舞台入口，“她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耀眼。”

　　“她？那个小猪发卡的女孩？！”张翘言瞬间瞪大双眼，激动地扒着前排椅背往前张望，“天呐，昊哥你心心念念找了三年的人居然就在这场晚会上！我得好好看看！”

　　“安分一点，别引人注目。”鹿禹昊伸手把他扒着椅背的手轻轻拽下来，语气藏着无奈，“晚会结束回车上再跟你细说，现在你给我坐好。”

　　全场灯光骤然重新亮起，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神秘特邀歌手——许甜甜！”

　　一束独属于她的暖白聚光灯缓缓打下，完整笼罩住鹿禹昊在梦里反复描摹千百遍的身影。她一步一步缓步走向舞台中央，周身光芒万丈。
　　鹿禹昊坐在台下，安静凝望台上的人，那束渴求了三年的温暖光亮，近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薄纱。视线不经意扫过场馆侧边，几名结伴前来参加晚会的艺人由家人陪同落座，这幅画面让他顺势联想到许甜甜的过往，心底掠过一丝了然，也懂了她骨子里那份渴求温暖的缘由。

　　台下一众嘉宾低声议论，皆对这位横空出世的陌生新人充满好奇。
　　“她长得好漂亮，是刚出道的新人吗？从来没在圈内见过。”

　　许甜甜站定台前，对着镜头轻轻歪头轻笑，浅浅鞠躬：“大家好，我是太阳，本名许甜甜。很荣幸受邀参加本次跨年晚会，感谢各位观众的喜爱与支持。”

　　一曲温柔治愈的原创歌曲缓缓落幕，掌声席卷全场。她转身走下舞台，径直走向前排属于自己的座位。途经鹿禹昊身侧时，鹿禹昊下意识抬手，几乎要上前轻轻拥抱她，身旁张翘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才将他从恍惚拉扯回现实。

　　“昊哥，你刚才怎么直接看呆了，被我歌神迷得失神啦？”

　　“别乱说。”鹿禹昊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酸涩，像是珍藏多年、独属于自己的宝物，被旁人一同欣赏。他伸手把张翘言的脸轻轻拨向另一边，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点许甜甜的肩头。

　　“刚刚后台太过匆忙，有位影视导演托我转交影视邀约本子，我没存你的联系方式，现在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剧本细节，你可以直接和对方沟通。”

　　许甜甜微微迟疑，轻轻摇头：“我刚转型做歌手，暂时没有拍戏的打算。”

　　“没关系，先加上，日后你若是有拍戏的想法，再沟通也不迟。”

　　她没再推辞，拿出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鹿禹昊暗自松了口气，心底满是侥幸，全然忘了此刻全场直播镜头无处不在，一举一动都会被直播间千万观众捕捉。

　　直播间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鹿禹昊居然主动和新人歌手要微信？！】
　　【这个女生颜值好绝，气质完全不输圈内一线女星】
　　【肯定是聊工作对接啦，大家别过度脑补磕CP！】

　　许甜甜的微信头像是一幅手绘抽象涂鸦，画面里是戴着墨镜的小太阳，鹿禹昊只当是贴合她“太阳”的艺名，没再多想。

　　晚会所有表演环节全部结束，新人嘉宾需要提前离场，前往后台接受媒体专访。鹿禹昊如今深谙娱乐圈规则，早已不会把喜怒哀乐直白摆在脸上，索要微信后翻涌的所有情绪尽数压在心底，反复强迫自己冷静克制，安安静静坐到晚会彻底落幕。

　　散场后场馆人潮涌动，观众有序离场，保洁工作人员进场收拾场地。鹿禹昊与张翘言在工作人员护送下，走艺人专属地下通道，坐上等候已久的保姆车。

　　厚重车门关上，密闭车厢内只剩两人，鹿禹昊终于卸下对外维持的温柔伪装，低声开口，语气藏着压抑三年的怅然：“我放在心里整整三年的女孩，就是许甜甜。”

　　张翘言当场愣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刚刚要微信真是单纯谈工作，原来是另有隐情，藏得也太深了！”

　　车内车载烧水壶嗡鸣作响，刺耳细碎的声响搅得鹿禹昊心绪纷乱，他没有理会好友震惊的模样，低头点开微信，翻进许甜甜的朋友圈。

　　她的个性签名简简单单一行字：我觉得我可以。

　　朋友圈最早一条动态定格在三年前，正是两人仓促错过、她跟着父亲转院的那天。更早的过往一片空白，仿佛从前那段泥泞压抑的岁月尽数被她抹去。鹿禹昊指尖反复滑动屏幕，拼命想寻到一点关于雨夜便利店、天台星光、烤肠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或许是她全部删掉了过往。他在心底宽慰自己，又耐着性子一条不落翻完所有动态，贪婪捕捉这三年属于她的点点滴滴。

　　保姆车缓缓停在公司楼下，两人如常下车，和等候在外的粉丝温和挥手道别，收下粉丝递来的鲜花与手写信。

　　鹿禹昊还未察觉，网络舆论早已炸开锅，一桩突如其来的麻烦正飞速发酵。

　　经纪人若姐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焦灼：“我的祖宗，你总算回来了！你快看热搜，除了之前和张翘言的互动词条，你第一次和陌生女生捆绑上热搜，这个许甜甜到底是谁？我从没见过你对谁这般上心。”

　　鹿禹昊接过手机，热搜榜单前三条全挂着自己的名字。榜首词条#鹿禹昊 许甜甜 微信#居高不下，剩下两条皆是方才张翘言夸张的围观举动引来的热议。

　　他心头一沉，满心愧疚。刚出道的许甜甜无端因为自己卷入漫天舆论风波，是他一时心急拖累了她。
　　“若姐，帮忙撤掉第一条热搜，这件事我自己发文解释清楚，不要为难那个女孩子。不过一部分自媒体账号怕是拦不住，免不了私下发散流言。”

　　他点开微博，指尖飞快编辑文字发送：
　　多谢大家关心，方才向许甜甜索要微信仅为对接影视合作事宜，并无其他多余关系。所有争议冲我来，请勿打扰新人艺人。

　　官方词条顺利下架，但不少营销号悄悄截取现场镜头，在小众论坛编造二人私下熟识的小道消息，暗流并未就此平息。鹿禹昊立刻切回微信，点开置顶的小太阳头像发送消息：
　　抱歉，给你引来不必要的舆论麻烦了。

　　另一边，专访结束的许甜甜被吕娜慕一把拉到休息区沙发上。吕娜慕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眼底藏不住探究，方才在后台，她清清楚楚捕捉到鹿禹昊那份藏不住的情愫。

　　“甜甜快看热搜！你和鹿禹昊双双上榜，老实交代，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吕娜慕满眼八卦，不停轻轻摇晃她的胳膊。

　　许甜甜看着满天飞的词条，眉眼掠过几分无奈：“能有什么关系，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一开始认错人，后来有导演想递剧本，加微信只是单纯转交联系方式而已。娱乐圈也太麻烦了。”

　　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提示，是鹿禹昊发来的致歉。她点开对话框，视线落在对方头像那只粉嫩小猪上面，心头隐隐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却抓不住头绪。她翻出一张卡通小孩抓狂的表情包发送过去，宽慰他不必将热搜风波放在心上。

　　吕娜慕在一旁看得通透，轻轻戳了戳许甜甜的胳膊：“甜甜，我跟你说，这个鹿禹昊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后台我看得清清楚楚，哪里只是认错人那么简单，眼底藏的情绪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许甜甜弯唇浅笑，目光飘向窗外璀璨夜色，心底的念想只留给自己，不曾直白吐露分毫。旁人无从知晓，这三年来，她始终没有停下寻觅那个雨夜少年的脚步。
　　那个裹在鸭舌帽与墨镜之下的身影，寥寥几句闲谈，撑过她无数孤单难熬的日夜。如今她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心底隐隐笃定，总有一天，那个被她称作小墨镜的少年会主动寻来。

　　“不想这些啦，咱们去吃庆功宴！庆祝甜甜首秀圆满成功！”

　　许甜甜收起手机，跟着吕娜慕转身离开休息区。

　　窗外晚风掠过满城灯火，悄悄封存一段宿命的缘分，跨越漫长岁月惦念的两个人，已然踏上奔赴彼此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