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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瓜少年日记 人最无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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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整栋大楼只剩练习室长明的冷白灯管。伴奏循环往复,节拍一遍遍砸在地板上,舞步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鹿禹昊望着镜面里身形单薄的自己,沉陷无尽内耗。他一遍遍苛责自己,怎么练都达不到心中标准。
近日他刻意断了三餐,把所有情绪全部压榨在无休止的训练里,妄图用疲惫掩埋心底溃烂的委屈。
长久空腹叠加高强度练舞,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双腿一软,他直直倒在练习室冰凉的地板中央。
音响还在循环播放伴奏,舞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唯独练舞的人,彻底失去了支撑。
再次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灌满鼻腔。病房里,张翘言嫌耳机闷耳朵,干脆打开外放,轻快的旋律陡然炸开,直接惊醒昏睡的鹿禹昊。
“你总算醒了兄弟,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张翘言快步上前,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又急又心疼,“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惨白着脸瘫在地上,音乐还在循环,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你一个人。都低血糖到晕厥了还不肯停下,你简直是拿自己身体赌气。”
消毒水的凉意冲散残存的昏沉,鹿禹昊撑着病床想起身,打算立刻赶回练习室,身上搭着那件陪伴自己入行的黑色皮衣,这是他为数不多珍视的私人物品,却被张翘言一把按住肩膀推回被褥里。
“我真搞不懂你,练舞都练得失了分寸。不就是吴家宇暗地里点赞抹黑你的通稿吗?大不了我们撕破脸,他能做,我也能曝光他的私事,何苦这么折腾自己?”张翘言满心不解,他从来见不得有人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吴家宇带了他整整两年多。十五岁那年他孤身入行,是吴家宇伸手拉了他一把,从前事事护着他,什么好资源都优先留给自己,那份温柔真切,鹿禹昊分得清从来不是伪装。只是名利场的欲望慢慢裹挟对方,掺杂嫉妒与利益的私心,旧日温情慢慢变质,才演变成如今这份拉扯不休的伤害。
他早已把对方当成相依为命的家人,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反复拉扯的巴掌与甜枣,暗地里源源不断的恶意。
他始终想不通,昔日视自己如亲弟的人,为何偏偏要这般消耗、刺伤他。
风波爆发之后,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每天睁眼只有无休止的训练,以为透支身体,就能暂时躲开那些扎心的回忆。耳边流转的歌词明明在诉说一往无前的勇气,可彼时的他找不到半点可以落脚的寄托。
“你不会懂的,你先走吧,谢谢你送我来医院。”鹿禹昊侧过身背对他,此刻的他竖起满身防备,不敢接纳任何人的关心与靠近。
“我不走,万一我离开你偷偷跑回练习室怎么办。”
鹿禹昊沉默下来,不再争辩,任由挚友守在病房。
外放的音响依旧没停,一句歌词清晰飘进耳朵:我有跌倒的勇气,我不怕痛,再痛我也要奔跑。张翘言自顾自跟着旋律轻哼,仿佛刻意忽略病房里压抑的沉默。
周遭病房人声熙攘,嘈杂不断,鹿禹昊竟靠着床头重新浅浅睡去。
等他再次清醒,病房里早已没了张翘言的身影,刺骨冷风灌得他浑身发冷——窗边推拉窗没关严,窗帘被夜风掀得高高鼓起,像支临时搭起的帐篷。
他抬手摸过枕边手机,指尖下意识点开星绪广场的热搜榜单,他与吴家宇的矛盾词条依旧挂在高位,在意料之中。他迅速退出软件,点开星聊,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
【沈导紧急召集我们开会,我只能先走了。导演让我劝你好好斟酌,别一时冲动,白白浪费这么多年咬牙坚持的训练成果。】
鹿禹昊指尖敲下回复:谢谢你今天照顾我,不用惦记我,专心准备你的比赛。
他拎起床尾搭着的外套,按下床头呼叫铃,等护士过来拔针。这一刻,熟悉的孤寂席卷全身,仿佛重回三年前和父母断绝往来的那段日子。偌大娱乐圈,只剩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迷茫与酸涩堵在胸腔,闷得心脏阵阵抽痛。他打算下楼走走,吹吹深夜的冷风。
深夜的住院楼静得可怕,静到能清晰听见每层病房里婴儿细碎的啼哭。他走到楼下小卖部外的塑料座椅坐下,指尖用力攥紧那张薄薄的退出演艺圈申请表,指节绷出青白,整个人深陷无边的绝望之中,全然没留意,一道纤细的身影,恰好从他身侧缓缓走进小卖部。
他恹恹抬眼扫过那道身形,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只是铺天盖地的郁结压住细碎思绪,转瞬便被他搁置脑后,尚且不知这场偶遇,将会改写自己往后整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