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环系旧年》不胜寒sh

11、被发现了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醒过来时，顾豫忱心里着实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熠辞。

　　前一晚顾豫忱洗完澡出来，陆熠辞早已沉沉睡熟，他就自觉躺回自己的床铺休息。直到后半夜，陆熠辞烧得止不住地剧烈咳嗽，顾豫忱实在没法装作听不见，才不情愿地起身给他冲药剂、量体温，又贴上退热贴。

　　这会儿顾豫忱已经清醒，他下床走到陆熠辞床边，伸手撕下昨夜给他敷在额间的退热贴，指尖触到对方皮肤，依旧带着滚烫的温度。

　　顾豫忱出门前备了整套旅行应急药箱，大大小小各类药品一应俱全，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他拿出手机拨通小刘的电话。
　　“喂，小刘。今天原定外出实践活动对吧？”
　　“对，计划是……”
　　“跟你问一声，能不能帮我俩请假？你们老板发烧了，身子扛不住。”

　　挂断通话，顾豫忱心里清楚，今日的行程本就没有多少需要他们二人亲自到场的环节，无非是小刘带队外出，替公司做线下宣传。公司这边业务向来全靠小刘打点，老板陆熠辞常年不必操心琐事，少他们两个也不会耽误进度。

　　确认小刘能全权处理后，顾豫忱重新取了一片新的退热贴贴在陆熠辞额头，又冲好一杯温热的感冒药剂放在床头柜。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床上的人。

　　手肘撑在椅沿，掌心托着下巴，顾豫忱的目光落在陆熠辞沉睡的侧脸上。少年感的脸颊被高烧烘出一层薄红，纤长睫毛时不时轻轻颤两下，额间不断渗出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进发缝。

　　纷乱思绪一下子扯回昨天。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如果，仅仅是如果——陆熠辞是真的喜欢自己，那自己该作何回应？他扪心自问，心底对陆熠辞，同样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喜欢’。

　　他又开始设想，倘若某天陆熠辞同自己坦白心意，自己要如何应答。他尚且无法完全确定心底这份感情的分量，但不可否认，陆熠辞身上没有半分让他反感、厌恶的地方。

　　顾豫忱望着闭着眼的陆熠辞，脑子里千头万绪搅作一团。

　　“咳……”

　　陆熠辞低低咳嗽一声，缓缓掀开眼皮，转头时直直对上坐在床边的顾豫忱，他抬手碰了碰额间的退热贴，下意识蹙起眉头。

　　“醒了？快把药喝了，折腾一晚上。”顾豫忱端起床头柜温好的药递过去，“起来趁热喝。”

　　陆熠辞撑着身子坐起身，接过药杯，又闷咳两声，低声问：“几点了。”
　　“刚跟小刘打过电话，他们已经出发去活动现场了，我俩请过假。”

　　陆熠辞轻轻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他心里意外，经历过昨日那场失控失态，顾豫忱依旧愿意这样细心照料自己。他不敢深想，若是顾豫忱知晓自己暗藏多年的心意，还会不会像此刻这般温和。

　　昨日自己失控的举动，恐怕顾豫忱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

　　那天在商场，他差点克制不住翻涌的心思，终究还是泄出一点破绽，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跟顾豫忱解释。

　　要不索性不解释，直接坦白心意？

　　念头刚冒出来，又立刻被他否决。不行，眼下时机太过仓促，顾豫忱未必能够坦然接受，还是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顾豫忱心里同样纠结，他迫切想把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却又惧怕摊牌后的结果。原本打算暂时搁置，可万一陆熠辞对自己根本没有同等心意，往后相处只会格外尴尬。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僵持着。

　　陆熠辞喝完药，放下杯子，打算掀被下床去洗手间，可被子刚掀开、双腿分开的瞬间，身体骤然传来的反应让他瞬间僵住。

　　他慌忙收紧双腿，把掀开的被子重新拉严实。身上的睡裤单薄宽松度有限，此刻异样一眼就能看清。
　　他暗自懊恼，都二十二的人了，偏偏在心上人面前半点自制力都无，藏了十年的心思，连身体都先一步泄了底。

　　“怎么了？”顾豫忱察觉到他反常的动作，出声询问。
　　“没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点私事。”陆熠辞强行稳住语气，双手死死攥住被角。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为什么要我出去？有什么事我不能在这儿？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啊！”

　　“……”

　　陆熠辞一时语塞，再也说不出话。

　　“你被子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顾豫忱见状，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掀开被子，视线落下去的瞬间，一切了然于心。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你多久没纾解过……”顾豫忱看着陆熠辞攥紧床单、微微发颤的手，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那个……我们还没吃早饭，我下楼去买点。”

　　说完他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听见关门声落下，陆熠辞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床头，抬手捂住双眼。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顾豫忱一定什么都明白了。

　　楼下餐厅里的顾豫忱同样心绪纷乱，来回踱步，心底反复揣测。

　　陆熠辞一大早就出现这般反应，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可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昨夜酒店有女职员进出，才让对方有了波动？

　　转念，顾豫忱又懒得继续纠结。喜欢便喜欢，装作不知情就好。

　　于是他在酒店楼下逛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只拎着一袋包子、两杯豆浆折返房间。

　　推门回去时，陆熠辞已经换好了外出衣物，额头上的退热贴也已经撕掉。

　　“醒了，吃点东西吧。”顾豫忱将早餐放在桌面。
　　“嗯。”

　　两人格外默契，谁都没有提起方才房里尴尬的插曲，并肩坐在桌前，安静低头吃着早饭。

　　顾豫忱实在受不了这份凝滞压抑，身侧明明坐着人，却全程无话，闷得他心口发堵。
　　顾豫忱正好又是这种两分钟不说话会憋死的人。

　　“陆熠辞。”不过几分钟的沉默，耐不住性子的顾豫忱率先开口。
　　“嗯？”
　　“下午打算去哪？你要是烧退干净了，我们可以跟他们队伍汇合一起活动。”顾豫忱主动找话缓和气氛。
　　“嗯。”
　　“到底去还是不去？”
　　“随你。”

　　顾豫忱无奈叹气，拿出手机给小刘发消息报备行程，顺手点开备注栏，把陆熠辞的昵称改成了“暗恋我的臭脸制冷机”。

　　两人在酒店消磨了整整一日，大半时间都处在无话可说的状态。顾豫忱主动搭话，换来的也只是陆熠辞冷淡简短的回应。

　　他暗自腹诽，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内敛腼腆，不过是一点生理反应，至于羞赧成这样？哪有男生不经历这些。

　　顾豫忱清楚，必须找机会和陆熠辞把话说开，不能任由两人一直这样隔阂僵持。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舒适相处氛围，不能因为这点心事尽数毁掉。

　　今日行程的晚餐安排自由，不强制集体出行，可以自行选择就餐地点。这家酒店顶层有一间临海旋转餐厅，安静视野开阔，顾豫忱打定主意，今晚带陆熠辞上去，趁晚饭把所有心结摊开说清。

　　顾豫忱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你晚饭打算去哪吃？”
　　“都行。”
　　“那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我们晚上去顶楼旋转餐厅，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熠辞心里大致猜到顾豫忱要谈及何事，早点摊开讲清楚也好，当即应声答应。

　　夜幕降临，两人一同抵达酒店顶层旋转餐厅。

　　天色彻底沉落，餐厅整体是圆形构造，四周环绕落地玻璃，餐桌顺着玻璃幕墙缓缓匀速旋转。

　　“环境倒是挺雅致。”顾豫忱走到餐桌前，陆熠辞跟在他身后，两人隔着桌面相对落座。

　　天色渐暗，窗外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清晰传来，伴着几分独属于夜晚的静谧。餐厅内循环播放舒缓纯音乐，餐桌随着轨道缓慢转动，方才进门时面朝入口，此刻已经缓缓转向临海一侧。

　　服务员上前倒好茶，递上两份菜单。
　　顾豫忱刚要把菜单推给陆熠辞，对方却轻轻摆手：“不用给我，你点你爱吃的就好。”

　　顾豫忱轻叹一声：“行吧。”

　　点完菜品，沉默再度笼罩两人，只能端起茶杯小口啜饮，以此掩饰心头局促。

　　“说吧。”陆熠辞先打破寂静，转头望向落地窗外漆黑海面，语气平静。

　　“我……”顾豫忱心底积攒了一肚子想问的话，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起头，“就是，你……”

　　他暗自斟酌，要是直白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只会让两人同时陷入难堪，眼下这份难得的平和氛围也会荡然无存。

　　顾豫忱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猜到了。”陆熠辞主动转头，目光直直对上他，轻声开口，“或许，该说你早就清楚了。”

　　顾豫忱轻轻点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温和笑意淡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清明澄澈，他静静望着陆熠辞，仿佛想从对方眼底读出藏了许久的心事。

　　陆熠辞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藏了许久的告白险些脱口而出。杯中水面映出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人始终胆怯懦弱。明明无数次在心底演练过告白，可真正对上顾豫忱温和的眼眸，他又开始退缩胆怯。

　　顾豫忱会如何看待自己？能不能接纳这份心意？他怕顾豫忱会反感、厌恶，觉得自己怪异病态，从此再也不愿同自己往来。

　　顾豫忱将他眼底所有不安尽收眼底，伸手覆上陆熠辞攥紧杯身的手背，轻声开口：“我知道，看得出来的。”

　　他注视着陆熠辞，松了口气，眼底带着柔和暖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抱歉。”陆熠辞缓缓吐气，低声坦白，有些含糊不浅，“我是喜欢你。”

　　餐厅舒缓的轻音乐节奏渐渐放缓，窗外海浪反复冲刷沙滩的声响层层递进，扰得人心绪起伏不定。

　　“谈不上抱歉，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错事，你没必要跟我道歉。”顾豫忱凝视垂着眼的陆熠辞，认真开口，“陆熠辞，现在是什么时代，我不会抱有偏见，不会觉得你怪异，更不会心生反感。”

　　陆熠辞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很优秀，喜欢我，我受宠若惊。”顾豫忱浅浅笑了一下，“诚然我当下还没有生出同等浓烈的爱慕，可我完全接纳你的心意，心里没有半分排斥，甚至我对你的情愫，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陆熠辞从未设想过这般局面，此前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告白失败、顾豫忱厌恶抽身离去的画面，万万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包容温柔的话，一时受宠若惊，怔在原地。

　　“先吃饭吧，菜要凉透了。”

　　两人安静进食，席间顾豫忱再度伸手握住陆熠辞的手，指尖摩挲对方腕间那枚同心手环：“那现在，这只同心手环，对我们而言，便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陆熠辞愣了愣，低头沉默着继续用餐。

　　晚餐结束，两人一同下楼回到客房，并肩坐在沙发上各自摆弄手机。

　　“哎，怎么不说话？害羞了？”顾豫忱侧过头，胳膊轻轻撞了撞陆熠辞。
　　“没有。”陆熠辞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

　　“啧，说实话，我看着你这样挺难受的。倘若你一直单方面暗恋，我始终不给你任何回应，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陆熠辞握手机的手微不可查一颤，犹豫了一阵，低声答复：“会的。”

　　顾豫忱靠向沙发靠背，翘起一条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反倒会心生愧疚。”

　　陆熠辞盯着屏幕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

　　顾豫忱望着他紧绷、藏满不安的侧脸，心底翻涌着藏了许久的心意。他骗不了自己，这些日子朝夕相伴，自己早就对陆熠辞的感情…或许已经超越了从前的‘朋友’。
　　或许是自己一直刻意自欺欺人，强行把那份心动归类成朋友间的亲近。看着这人小心翼翼藏着满腔爱意、独自煎熬隐忍，他再也没办法继续伪装，也舍不得再让陆熠辞一个人困在单向的喜欢里。与其继续隔着一层隔膜僵持拉扯，不如主动跨出这一步，坦诚自己早已沦陷的心意。

　　顾豫忱抬臂揽住陆熠辞的肩膀，身子缓缓凑近，嘴唇凑到他耳畔，刻意放缓距离，温热呼吸扫过耳廓。

　　“所以，我想，要不我试着……”

　　他刻意停顿下来，留足空白，等着陆熠辞追问。

　　陆熠辞果然顺势抬头：“试着什么？”

　　顾豫忱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刻意压低嗓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对方耳中：“试着也喜欢你。”

　　陆熠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情事如风无定，只这一句，便轻易搅乱他全部心神。

　　【小剧场·陆熠辞脑海预想画面】

　　陆熠辞：顾豫忱，我喜欢你。
　　顾豫忱：什么！你居然对我抱有这种心思！你别靠近我！太恶心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我们到此为止！（起身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