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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回到家 ...

  •   回到家中,武大邹着个眉头,不知道在和谁置气。

      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端洗脚水,便也不去问他。

      武大踱了一阵,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在我的身前。

      “大嫂,你是如何知道我二弟武松的?”

      我顿了能有三秒中,心里明白过来了。这是有人把姐妹们聚会的话题,出卖给了武大。

      哪个长舌妇这么不要脸,私底下开玩笑的事,没捂过夜就告诉武大。

      “大郎,你脑子瓦特了?平日里,不就是你成日把二叔挂在嘴边么?怎么反问我如何得知的?”我只好扯谎。

      武大道:“可你知道的也忒详细了一点,与姐妹们说时,虽然浮夸,却并非空穴来风。莫不是你肚子照着我的模子,杜想的?”

      我才抿得一口茶,差点笑喷出来。武大也太敢说了,照着他的模子,也能杜想出武松来?

      见我漏茶了,武大赶紧接过茶杯,找抹布替我擦拭。我嫌弃地推开了他,一边圆谎道:“是你睡梦里也在想二叔,把武松说的详细,我都听去了。”

      武大并不十分相信,歪这个脖子,拽着抹布,斜视我道:“你说他暴虎冯河,也是我梦里说的?他何来的暴虎冯河?”

      我心虚地又抿了口茶,道:“大郎,你家二郎会不会冯河我不知道,但是暴虎确是你亲口说的。前天晚上你还说景阳冈那条天杀的大虫,迟早死在二郎手上。”

      武大摇了摇头:“你就没一句真话,景阳冈有虎的事,我也是昨儿个才听说,做什么前天梦里就叫二郎打虎?”

      他自知再问也没趣,只好识相的滚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临进门前,还嘟囔一句道,“你和我同床过么?便听见我的梦话?”

      我懒得理会武大抱怨,他无非是以为我真有心馋他二郎了。那挑拨是非的长舌妇得揪出来,否则等武松真回来了,日子不好过。

      洗完了脚,我将那茶杯饮尽,转身正要上楼。忽得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背后,吓得险些跌倒。

      “武大,你要死啊?怎么好好的觉不去睡,悄咪咪又跑回来了?”

      武大郎噗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嫂,还几句话要说,不吐不快。”

      我连忙将武大扶起,道:“什么话要说便说,我还没死呢,你就来跪我,传出去,还是我的不是。”

      武大站起身,低着头道:“我知道大嫂瞧我不上,也无怪会幻想我家二郎。你我既没有夫妻之实,成亲时也好似过家家,并没有什么三聘六礼,算不得踏实夫妻。若有天二郎真的回来,说得通此理,你们又相看得上,不如就和二郎过了吧。”

      武大此言一出,我感觉到了自己瞳孔在地震。慌得又要站不住脚了。

      真没想到,武大居然还有这样的胸怀。倘若现在站在武大面前的是真潘金莲,这件事八成是成了,可惜我是男魂女穿的理工男,纵使武松再怎么了得,又岂会动心?

      嫁于武大,我左右还拿捏得住他,若嫁于了武松,只怕男贞迟早不保。

      感觉到菊部地区一紧,我赶紧劝说武大:“大郎,你这叫什么话?孟子曾经曰过,叔嫂是不好通婚的。武松若是回来,你千万别提这一出,他是何等人物,眼里也揉的进沙子?我们夫妻现状,你一句不许向他提起,否则他脾气极冲,闹出事情来,连累邻居看笑话……”

      武大闻言,木讷地抬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问号。他仿佛再说,“听你的意思,是想这么和我半死不活地夫妻下去了?那我当初买你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武大毕竟是商人,他真可能会这么作想,但也绝说不出口来。见我否决了方案,只好轻叹一声,老老实实滚回去睡觉。

      我被武大这一出吓得够呛。估摸着这些天,武松就要回来了,倘若他头一热,真向自家兄弟提这么个建议,恐怕我未必能活到西门庆出场。

      我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叫武松看不出我们夫妻有隙。

      武大相对容易安排,可他背后那个长舌妇是个大隐患。这人极其好事,没准也会到武松那里嚼舌头。在武松回来前,我必须把他揪出来。

      往后的几天,我一面打听景阳冈方向的消息,一面暗留心探寻武大的卧底。经过一番盘查,我基本排除了那天闲聊时的所有姐妹。

      现在唯一可疑的对象只有一人,那便是接待我们的王婆。王婆这人够泼、够俗,是具备传不堪闲话的身理条件的,但她偏偏也够稳,够藏奸。

      倘若真是王婆偷听去了我们的闲谈,她其实巴不得我和武松上演一场伦理剧,又怎么会向武大通风报信呢?

      那个神秘的长舌妇究竟是谁,直到武松到来前,我始终没能理清。

      这天早上,天蒙蒙亮,我尾随着武大出门,想要看看,那长舌妇究竟会不会来碰头。早在一天前,我和姐妹们闲聊,故意放出话去,说自己恨不得夜里剪了武大那话。

      这可是重要情报,真有这么个长舌妇在,理应寻武大卖消息才是。

      可是一路跟到了晌午,只见武大卖饼收钱,不见有人咬他耳根。更没见什么脸熟的女子,愿意与他攀谈。

      到了午时的时候,武大照例挪摊到了鱼场地界,预备给歇工的供应午饭。奇怪的是,今儿个这里行人稀稀拉拉,没有往日半分的热闹。

      武大纳着闷,问路人道:“杀鱼的是不是都死掉了,怎么不来营生。”

      路人回道:“你这点灵通劲,只好赶上屁吃。还没听说么?昨天夜里,景阳冈上摸下来一个真汉子,你猜怎么着,三拳两脚把那条害人大虫的虎头敲碎了。这会儿众人都赶去瞧热闹了,谁耐得住在这里上工。”

      武大闻言,嘴角一努,咒骂道:“这畜牲倒会添乱,都赶着给它戴孝去。”说罢,他把担子一挑,只往城东那头望了望,识趣地往家便走。

      我一看这情形,知道是武松回来了,赶紧脚不沾地,抢先奔回了家。

      及武大推门进来,我接过他那担子,假意询问道:“大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饼子也不曾卖几个。”

      武大道:“喝凉水塞牙缝,今天来了个晒山货的,鱼场不紧俏,扑了个空。”

      我反应了好一阵,才听懂这话什么意思,原来武大也这么诙谐。

      他继续补充道:“真被大嫂说着了,景阳冈哪条大虫,不知被什么人打死了,卖鱼的都急着去哭猫,哪里有空买我饼子。”

      我假意道:“原来那虎真被人打死了。大郎回来的对,咱本分人,犯不着去挤热闹,熙熙攘攘的,赶出个好歹来,个矮的总要吃亏。今天生意不做了,全当家里歇息一天。”

      武大并不算听劝,只是确实叫生意坏了心情,也就懒得打听什么打虎事迹了。如此正合我心意,和武松相认的事,能缓一天是一天。

      关上大门,我开始指挥武大打水来按脚底板。谁曾想,这桶才摆下,那一头,大门敲得震天作响。

      “武大武大,快开门,我是郓哥儿。你猜猜看,那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竟是什么人?”

      郓哥这一声吼,把我心也拎了起来。好小子,我竟把这只野猴子给忘了。还得是他,要来乱我的盘算。

      武大冷着脸去开大门,放郓哥进屋来。
      那小子这兴奋劲儿,我差点以为,大虫是被他打死的。

      “武大,你怎么不猜呀?快说那打虎英雄是谁。”郓哥滴溜着眼睛催促。他无意中瞥到了我一眼,神色竟尴尬起来,慌忙把目光挪开了去。

      武大看看我,又看看郓哥,冷淡地回应他道:“那打虎英雄八成是他爹的儿子。”

      “啊呀。”郓哥着急了,“若是旁的闲人,我犯得着特地赶来给你报信么?还是我机灵,一时看出那汉子有你三分影子,特意盘问了他家情。你道他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武大闻言,身子一振,赶紧握住了郓哥双手:“你说的是真?”

      郓哥发誓道:“千真万确,徒手打死大虫,不就是你说的暴虎冯河么。”

      “暴虎冯河?”这三个字简直振聋发聩,完全是当初我吹嘘武松,胡乱引用的酸文。武大还在那里激动个没完,却不知我通过这个词,已经把那传闲话的卧底找到了。

      好个郓哥,原来人小鬼大,连夫妻间的是非也敢调弄。犯在我手里,看不撕烂他的嘴。

      郓哥似乎也感到了自己言语疏漏,他偷偷瞥了我一眼,放低声音对武大道:“你们兄弟感情如何,来了可住得下么?”

      武大道:“这是什么话,快领我去,你又是首功。”

      郓哥拉着武大正要出门,屋外忽地炸开了一阵声浪。巷子里,邻居们的惊呼声,沸腾了。

      随着人声越来越近,对门的王婆侧身出现在了门框边。她挥舞着胳膊,一个劲把什么人往武大家里迎。

      没等武大和郓哥反应过来。日影一晃,门庭像是被什么巨物掠过,随即一具高大的身形,推着铺满门框的影子,一步踏入了屋来。

      凝眸看时,那汉子像是李小龙长成了奥尼尔的尺寸,一双明眼射光,不是天人武松还能是谁?

      武大激动坏了,慌忙往屋内退了一步,让出空间迎二郎进来。

      武松进屋,翻身便拜,只一句“哥哥,二郎回来了”,又激得武大热泪盈眶,伸手便抽打他那肩坎。

      “好个二郎,去时打坏了人,回时打坏了虎。你如何找见我这里,这番可还敢惹事?”

      武二道:“哥哥恕罪,逃身在外,其实思念。不知大哥是怨我还是念我。”说罢,眼角俨然有泪。

      郓哥见两人怕不是要哭鼻子,转身把手臂一扬,冲众邻居道:“都散了吧,散了吧,人家兄弟相逢,不便打扰。”

      驱散看热闹的,他大步往回踏,忽地看见我冷眼盯着他,当时吓一机灵,赶紧也随众邻退去了。

      武大搀扶起武松,来内屋见我,介绍到:“你去后不久,我买了一房女眷,便是潘氏。”

      武松一愣,道:“那岂不是嫂嫂。”说罢,翻身冲我便拜,“武二见过嫂嫂。”

      他这一拜,像是一头棕熊作揖,震撼得我七荤八素。

      要不是借着女人的身份,占了嫂嫂的高位,如何驯服得了这般巨兽,我为此感到有些汗颜,又有些莫名的舒畅。

      武松强把你当做嫂子了,怎么你还敢不做女人么?你是要他无条件的把你跪拜作嫂子,还是要驳这个面,非说自己是男人,和他较量较量?

      看着这具压迫感极强的身躯,我脑海里浮现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画面中,我指着武松大喊:“糊涂二郎,我是纯爷们,谁是你嫂子。敢这么叫我,我便和你拼命。”

      而武松此时莞尔一笑,轻轻把我托起,安放在高椅上,翻身又拜,“嫂嫂,休要蛮缠,二郎如何敢对你出手……”

      被迫当了女人,使耻辱和舒适感并存。女性原本的心理特征,莫非也是如此归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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