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无赖 我们的 ...
-
我们的云大小姐终于出府，不过她没让人备轿，说是闷热还妨碍边走边逛。
好在确实也近，转两个弯大约一炷香的脚程就到，有丫鬟在侧，云瑶自然是全程都走在阴影底下。
星姝跟月秀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手里提着好几盒东西，另一个撑着绢伞，手中还捏着把小扇时不时给小姐扇两下。
登门拜访自然没有空手去的道理，月秀手里除了那两盒薄荷凉糕，还多了两罐茶叶。
祖母平日最爱品茶听戏，所以云夫人特意交代把这今年新制的荷叶茶也一并带去。
看望祖母嘛，云瑶穿得也简单。
碧色苎麻短衫配上浅淡月牙纱裙，裙摆镶着些浅蓝小莲花，远远看去就是一抹清凉的风。
头发梳成了简单的单环髻，丝带上只插着一支玉簪，往下则是一圈宽幅的羊脂玉项圈，正贴合脖颈曲线。
此时未时将半，空气里依然飘着热气，却影响不了她难得的好心情。
云瑶半哼着调子往前走，没曾想走到拐角时，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攥住了她。
“抓到你了，云声声。”
江澈背靠着墙懒懒出声，偏偏一双眼睛笑得勾人，跟只得意洋洋的狐狸似的，炫耀终于逮住了猎物。
本来暑天就不想靠近任何会散发热气的东西，被抓住的还恰好是手腕，云瑶下意识抽手，一把甩开了来人。
抬眸时她已经想出声呵斥了，却撞见少年眼底熟悉的捉弄，还有一种莫名的炽热。
那眼神差点让她没绷住，脚步往旁边一扭险些没摔一跤，还好星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已经撞在脸上，那就没办法再找理由避开了。
“哎呀，我刚刚都没看见你。”
少女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江澈肩头的一粒灰尘上。
片刻后她扭回头，勉强勾出抹嘴角下拉的笑，随即拿手拍着自己胸口，“真是的，干嘛藏在转角，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有坏人呢 ! ”
“以为是采花大盗？”
江澈挑眉，往前又逼近了半步，“还不是因为某人不回信，我着急的？给你写了那么多你都不当回事，怎么这么没良心？”
云瑶把手往他胸膛上一推，随即抱胸别开脸，气鼓鼓地说道 : “语气那么居高临下，看一眼就来气，谁想给你回信啊。”
“哦，是吗——”
江澈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干脆伸手去抓云瑶的手，三两下就把她乱动的两只手全制住了。
“但是澈哥哥呢，在这儿等了好久了，就想见我们小声儿一面。”
嘴上说得好听，那只手却牢牢把她扣住，云瑶用力也掰不开，无语地盯着江澈瞧了半晌。
“小侯爷真了不起，光天化日调戏女子也说得冠冕堂皇的。”
江澈被气得笑了，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手上用力一带，云瑶后背就抵上了墙，耳边是他低低的嗓音。
“这样才叫占便宜，明白吗？”
这句话没能说完，倒不是因为丫鬟慌得不知所措，而是江澈自己怔住了。
夏日的衣裳本就薄，方才和江澈的一阵拉扯，玉项圈已经移了位，领口若隐若现地现出一圈痕迹。
梦里的画面还未远去，试问能在颈间留下的痕迹还会有什么？
江澈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他仿佛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甚至想伸手上去将那碍事的项圈拨开。
“这是什么……”
云瑶浑身一抖，立时就猛地伸手把江澈推开，力道大得连自己都反撞到了墙上。
她急急回了句话，声音有些尖锐：“江澈你流氓 ! 盯着女孩子脖子看还好意思问这是什么 ! ”
似乎是觉得语气太过激烈，不过片刻，云瑶又换了一副口吻，嬉皮笑脸的调侃起来。
“都说不许再像以前那样逗我了，不然——这就是做登徒子的下场。”
江澈作势揉了揉胸口，对着她一挑眉，理直气壮地回 : “什么登徒子，你还不明白我就是开个……”
“况且小侯爷心有所属了还到处拈花惹草，真就不怕正主知道了会吃醋呀？”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她堵得严严实实，江澈不自觉地皱了眉。
自己不过就是担心问一句，就算云瑶怕流言再起，他也特意找了角落堵她，苏倾月又不在这，况且是她自己先不见他的。
江澈抱着手臂盯她，似乎也被她搞得火气上来了。他本也是骄傲的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转移话题，心里别提有多憋屈。
“云瑶，这到底是什么？是你有了心悦的人？还是那些传闲话的人上门报复？都叫你受欺负了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听？”
“我……”
听着江澈一连串审讯般的问话，云瑶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不敢去看他眼底的探究。
这时，一个路过的黑衫少年似乎是不小心趔趄了一下，差点撞上月秀手里的食盒，于是便听他赶紧道了歉。
在他们的小声交谈的间隙里，云瑶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江澈脸上，顿了一会儿才勉强牵起一抹笑开口 : “请问你又是我的什么人呢？”
这话让江澈很是莫名，皱眉想问她在说什么胡话，就听云瑶再次先发制人 :
“小侯爷与苏家二小姐的婚约，最近京里传得可厉害了。真是时过境迁，我现在已经是个旧人啦，所以得保持距离。”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中也带着笑，可这话就是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把江澈的话悉数打了回去。
也许是自己的话确实逾矩了，虽说是为了家族，但也是他先背弃承诺的。
可云瑶在他心里，同样是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江澈被这话气得抿唇，不凉不热地拿眼瞥回去：“强词夺理，说不过就耍无赖了？”
云瑶弯着眼不搭腔，有意无意地朝侍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跟近些，绕过江澈身侧，她才回头冲他笑了笑。
“我今日可是有正事的，再耽搁一会儿就赶不上了，小侯爷别这么堵着我嘛。”
说这话时云瑶朝着丫鬟方向努努嘴，于是江澈也跟着望过去——那个黑衣少年还没走，执着地想往月秀手里塞些文钱赔罪。
“求我？叫声澈哥哥我就听。”
云瑶 : “……”
江澈依然跟在屁股后头，云瑶彻底没了法。
不过那黑衣少年似乎此刻才注意到这个衣着华贵的大小姐，道歉的声音立时就更大了。
“没想到竟是不小心冲撞了您，小人该死 ! ”
少年虽然头埋得低，但嗓门可一点都不小，方才那声动静喊出去，立时就掀起了风浪。
已经有人开始频频往这边探头了，似乎是好奇到底是何种人物出现在闹市。
江澈皱着眉打量他，心里的不爽愈发汹涌。
怎么就那么凑巧，自己好不容易跟云瑶说两句话，却偏偏有不相干的人撞上来。
赔不是赔个半天就算了，竟然还故意凑到云瑶身侧，名门贵女也是区区平民能接近的？
就算是暗卫也太没眼力见了。
云瑶嘴角微微一勾，大发慈悲挥手让少年离去，嘴上却是对着江澈说话。
“这里人多眼杂，要是传些什么不好的出去，吃亏的也是小侯爷。”
……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有必要这样？还是说他见不得光，想跟她说说话都不行？
“胆小鬼。”江澈忽然扯了扯嘴角，冒了声嗤笑出来 : “是你怕了吧，我一点都没觉得吃亏啊。”
云瑶眨眨眼。
“那江小侯爷今天是打算当我的跟屁虫了？”
“可以这么说。”江澈跟个无赖似的点了点头，“今日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云瑶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江澈没在开玩笑后，非常嫌弃地给他送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澈，你好幼稚。”
“哪里幼稚了，小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边，现在轮到我，很合理啊。”
江澈非常坦然地迎着她的眼神看回去，随后一个挑眉，便从丫鬟手里抢过食盒，迈着步子就往前走。
云瑶根本来不及阻止，气鼓鼓地赶紧追上去抢，结果他手腕一抬就轻松躲开了，还顺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少女捂着额头，咬牙切齿地冲罪魁祸首喊 : “那是我要带给长房祖母的—— ! ”
“云老夫人也疼我，正好能一道去探望。”江澈低头看她，顺手按住这只急得要跳脚的兔子。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怎么连个侍卫都不带，出事了怎么办？还好有我陪着。”
这种话他竟然能说得大言不惭，云瑶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江澈却顺势转身走得更快了。
糟糕，薄荷凉糕还在食盒里，竟然被半路劫走了 !
她喊江澈站住，对方自然不肯，于是云瑶又跑上前去追。
“ 江澈—— ! ”
……
阳光透过树影。
蝉鸣更聒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无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