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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的千层套 ...

  •   第六章他的千层套路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没有的话,今晚早点睡。明天回公司。”

      顾寒渊说完这两句话,越过我走进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水声很快响起来,淅淅沥沥的,隔着门板传出来,变成了一种模糊而持续的背景音。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的尾巴还炸着,九条白尾在我身后铺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里突然凝固的那一帧。耳尖露在发丝外面,红得能滴血。

      他说他找了我一千年。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每一圈都碾过某个我一直刻意忽视的可能性。

      他第一次在街上见到我——不对,第一次在他公司楼下见到“白丽丽”——就知道我是谁。他看我的那一眼不是打量发传单的闲人,而是在确认。确认我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只狐狸。我变回男身去碰瓷,他递名片。我制造暧昧,他全盘配合。我在温泉里邀双修,他说“好”。每一个“好”字都不是被我引诱的妥协,而是他在岸上等了千年,终于看到鱼游到了网中央。

      那我呢?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套路——欲擒故纵、反向操作、酥骨散偷袭——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我想起自己洗完澡只围一条浴巾站在他面前,他问我“不冷吗”。我想起自己半夜跨到他身上试图反攻,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把我捞进怀里,说“别闹,睡觉”。我想起酥骨散那杯咖啡,他喝完面不改色,事后告诉我“药味太重”。

      当时我以为他是不解风情。现在才明白——他只是看穿了一切,然后选择不戳穿。

      不戳穿我的伎俩,不拆掉我的台阶,不让我太难堪。用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等我主动撞进他怀里。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一方面我觉得丢人——本仙活了千年,自诩套路深,结果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的圈里。另一方面,我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像心尖上被人放了一颗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糖,烫得发颤,但舍不得吐掉。

      我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尾尖拖在地毯上。我拿起茶几上那只白狐挂件——玉雕的,九条尾巴,底部刻着B.L。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什么时候学会刻玉的?他一个霸总,日理万机,哪来的时间做这个?

      还是说——他准备了很久。久到刻废了不知道多少块玉料,才雕出这个九条尾巴都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我握着挂件,拇指反复摩挲那两个字“B.L”。白黎。他刻的是我的名字。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飞快把挂件塞进口袋,假装自己在看手机。门打开,热气涌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走出来,头发半湿,垂在额前。没有发胶和西装的武装,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眉目间那股冷意被水汽融掉了大半。

      他看了我一眼。

      “还没睡。”

      “不困。”我说。其实是脑子里太乱,根本睡不着。

      他没说什么,去茶水台那边倒了杯温水,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另一端,拿起笔记本开始回邮件。

      我们就这么坐着。他在工作,我在发呆。房间很安静,只有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响。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奇异的、让我不安的舒适——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好像这样并肩坐着是发生过千百次的日常。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们认识才多久?半个月都不到。

      但他说他找了我一千年。

      “顾寒渊。”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轻。

      “嗯。”他没抬头,手指继续敲键盘。

      “你说你找了我一千年。是什么意思?”

      键盘声停了。他合上笔记本,转过头来看我。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落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一条很长的路,路的尽头是我。

      “字面意思。”他说。

      “你从来没说过你是合欢宗的人。”

      “你没问过。”

      “我没问过你就可以不说吗?”我的语气开始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你看着我每天费尽心机地勾引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堂堂九尾狐族少主,在你面前上蹿下跳,像个小丑——”

      “白黎。”

      他打断了我的话。不是厉声,不是冷调,是很平静地叫了我的名字。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结果他只是伸出手,把我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腹擦过我的太阳穴,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我没有觉得好笑。”他说,“从来没有。”

      我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条格外清晰,喉结在浴袍领口上方微微凸起。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面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神色。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绿洲时,不敢跑过去——怕那是海市蜃楼。

      “你每一个接近我的借口,”他说,“我都知道是借口。但你愿意找借口来接近我,这本身对我来说——”

      他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就够了。”

      我愣住了。

      够了?什么叫够了?我骗他、套路他、给他的咖啡里下药——这些对他来说,居然是“够了”?

      “你有病吧。”我脱口而出。

      他没有反驳。甚至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轻,像是在承认:对,我有病。

      “你找了我一千年,”我继续追问,“为什么是我?你一千年前又没见过我。一千年前我都还没——”

      “见过。”

      “......”

      “一千年前,涂山脚下。你那时候还只有三条尾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条尾巴——那是我刚开灵智不久的时候,大概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小孩。那段记忆对我来说已经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了。我隐约记得自己确实在涂山脚下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在林子里乱跑,追蝴蝶、抓鱼、偷长老的酒喝。但我不记得见过他。

      “你不可能见过我,”我说,“一千年前你还是个凡人。凡人活不了那么久。”

      “我不是凡人。”

      他解开浴袍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印,嵌在皮肤底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合欢宗圣子转世,记忆不断。每一世的记忆都会传承到下一世。我轮回了多少世,就记了多少世。”

      我盯着那道金色纹路,喉咙发干。

      “所以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我是合欢宗第七代圣子。途径涂山,遇到了你。”

      他坐下来,坐在我对面的茶几上,和我平视。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我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时候你还很小。三条尾巴,毛都没长齐。你在林子里被树藤绊倒了,摔得满脸泥。我路过,把你扶起来。你看了我一眼,然后——咬了我一口。”

      “......”

      “咬在手背上。很用力。留下了牙印。”

      “......我为什么咬你?”

      “你说我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你想尝尝。”

      我的脸“腾”地红了。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像是我能干得出来的。小时候的我比现在还不着调,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咬一口试试。长老说我小时候把他珍藏的千年灵芝当萝卜啃了,气得他追着我跑了三座山。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跑了。但你在我手上留了牙印。”

      “就因为这个牙印,你找了我一千年?”

      “不全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好像那里还有一道早已消失的印记。

      “合欢宗圣子渡情劫,需要九尾狐的真心。那一世,我的情劫未渡,在三十岁那年兵解。转世之前,我在忘川河边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是什么意思?”

      “轮回道前有个规矩。入轮回,前尘尽忘。但如果执念够深,可以在忘川河里留一样东西——留下一段记忆,带到下一世去。”

      我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你留了什么?”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映着灯光和我,还有一千年的长度。

      “你的牙印。”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顾寒渊已经回了卧室。我躺在沙发上,把那只玉狐狸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玉质照得莹润通透,九条尾巴在掌心里冰凉而光滑。

      一千年。他在轮回里反复转世,每一世都带着一个狐狸牙印的记忆出生。每一世都知道自己在等一只九尾白狐。每一世都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一千年前咬过他一口的小混蛋。

      第一世没找到。第二世没找到。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直到这一世,一个叫顾寒渊的霸总,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穿红裙的“美女”,他知道那是他等了一千年的狐狸。

      但他没有冲上去相认。没有抓住我质问“你还记得我吗”。他只是皱了皱眉,让助理把我请出去。然后等我变回男身,以另一副模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

      我把玉狐狸贴在嘴唇上,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太沉重了,我不敢接住。

      ——因为他怕吓跑我。因为他不知道我愿不愿意接受一个等了我一千年的人。因为他宁愿用最笨的办法——配合我的套路、接住我所有的招、让我一步一步靠近他——也不愿意用一个千年的筹码来逼迫我做选择。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餐厅。顾寒渊已经在吃早餐了,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煎蛋三明治。看到我的脸色,他眉毛微挑。

      “没睡好?”

      “失眠。”我言简意赅,坐下端起牛奶灌了半杯。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煎蛋三明治推到我面前。

      “我不饿。”我嘴硬。

      “你昨晚没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

      “你睡觉的时候肚子在叫。”

      “............”

      我抄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不看他。他又推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好。

      “今天回公司,”他说,“你的工位我让人重新布置了。加了张沙发,累了可以休息。”

      “......不用。我又不是来享福的。”

      “你是来做什么的?”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双修的?是来飞升的?还是——

      我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抬头看他。他正在喝咖啡,垂着眼,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但我注意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这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了。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找到阳气充沛的霸总,双修,飞升,拍拍屁股走人。但现在这个霸总告诉我他等了我一千年,在轮回里把这个牙印带了十几辈子。我要是还想着拍拍屁股走人,是不是有点太渣了?

      但我如果不想走——那飞升怎么办?千年的执念怎么办?狐族长老的期望怎么办?

      我没有答案。三明治在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回到公司之后,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我继续做顾寒渊的私人助理,泡咖啡、整理文件、安排行程。他继续做他的霸总,开会、谈判、签合同。表面上一切和之前没有区别。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让我接触他的私人领域。以前他书房的门总是关着,我送文件只能放在门口的小桌上。现在门开着,我可以进去。书架上除了商业书籍,还有一排古籍——《合欢秘典》《涂山志异》《狐族源流考》。每一本都有翻阅的痕迹,书页间夹着纸条和批注。有一本的扉页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白狐何在。

      是他的笔迹。墨迹很旧了,不是这一世写的。

      他的卧室门以前也是关着的。现在偶尔开着一条缝,我能看到里面的床铺和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一只陶瓷杯子,一个手机充电器,还有我随手落在他家的发绳。他用那根发绳绑了一小束干花,挂在床头灯上。干花是我某天中午从公司绿植区摘的,随手插在他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它风干、绑好、挂在了自己睡觉的地方。

      看到那个发绳的瞬间,我在他卧室门口站了很久。

      这些变化一点一滴地累积,让我越来越难以维持当初那副“我只是来利用你”的姿态。我开始主动做一些小事——不需要他开口,提前准备好他习惯的温度的咖啡;在他连续开会四个小时后,往他桌上放一盒薄荷糖;下雨天多带一把伞放在他车后备箱里。

      他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我的工位上多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

      我们在用一种极安静的默契,相互靠近。谁也不捅破,谁也不加速。

      一周后的晚上,顾寒渊出席一个商业酒会。我是他的私人助理,自然陪同。

      酒会在城东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满场都是名利场的套路笑容。顾寒渊一出现就被围住了——敬酒的、递名片的、套近乎的,里三层外三层。我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百无聊赖地数吊灯上的水晶珠。

      然后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深V长裙,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身材高挑,走路带风。她径直走向顾寒渊,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笑容妩媚而势在必得。

      “顾总,好久不见。”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身体微微前倾,让锁骨和胸前的风光恰好落在顾寒渊的视线范围内。

      我认得她。沈若薇,沈氏集团的千金,和顾氏有过几次合作。财经媒体炒过她和顾寒渊的绯闻,虽然都被顾氏公关压下去了,但坊间一直有传言说沈若薇对顾寒渊志在必得。

      她把一杯红酒递到顾寒渊面前,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背。

      我的尾巴在裤子里炸了一下。但我脸上保持着微笑。

      ——不对。我在意什么?沈若薇喜欢他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来利用他的。对,利用。等他帮我双修完,我就拍拍屁股走人。沈若薇想怎么贴就怎么贴,和本仙没关系。

      我端着香槟杯,继续微笑。笑得很用力。

      沈若薇贴得更近了。她挽住顾寒渊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而顾寒渊没有推开她。他没有推开她。他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听她说话,表情淡定如常。

      我手里的香槟杯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杯脚被我捏裂了一道纹。好几个人转头看我。我连忙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桌上,扯出一个“不好意思手滑”的笑容。

      心里翻江倒海。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生气?她要贴他是她的事,他又不是我的。我们连正经关系都算不上——不对,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除了那次双修,除了他摸过我的尾巴,除了他在我睡着时盖上的那条毯子,除了那只刻着B.L的玉狐狸,除了他说“找了你一千年”——

      操。

      我把香槟一饮而尽。然后发现杯子是空的,我喝的是空气。

      更生气了。

      酒会中场休息的时候,沈若薇终于松开了顾寒渊的手臂。她扭着腰去洗手间,路过我身边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轻蔑。大概在她眼里,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助理。

      我从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把狐族媚术的第三层心法默念了一遍。那层心法叫“惑心”,可以让目标对象短暂失去判断力,做出非理性行为。施法很简单,消耗灵力也不多,唯一的副作用是施法者会暂时情绪外放——也就是说,如果我对沈若薇用这招,她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糗事,比如把红酒泼到自己裙子上,或者对着麦克风唱一首跑调的《爱情买卖》。

      我的手指已经抬起来了。

      然后放下了。

      不行。我不能这样。狐族的法术不是拿来争风吃醋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吃醋。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最终没有对沈若薇施法,但老天好像替我出了这口气。她补妆回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香槟塔的方向栽过去。三层的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和香槟酒液溅了她一身。全场瞩目。

      沈若薇狼狈地站在一堆玻璃碴子里,酒红色长裙湿了大半,裙摆上全是泡沫。她尖叫着让服务员拿毛巾,妆容花了一半,假睫毛掉了一片。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生怕被玻璃碴子溅到。

      我站在角落,一脸无辜地喝了口香槟。

      真不是我干的。虽然以我的法术,做到这件事轻而易举,但我真的没动手。是她的高跟鞋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自作孽,不可活。

      我偷偷看了一眼顾寒渊。他站在人群外,面对这一片狼藉,表情淡漠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和我的撞在一起。

      他微微挑眉。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是你干的?

      我摊了摊手:不是我。

      他的嘴角弯了不到一毫米。然后移开视线,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很快有人来处理残局,沈若薇被扶去休息室换衣服。酒会在短暂的混乱后恢复了秩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沈若薇摔倒的时候,顾寒渊没有扶她。他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一动不动。而那天我脚滑差点摔倒的时候,他隔了五米远都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拽住我。

      区别对待。他在区别对待。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那股无名火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小很隐秘的甜。像在糖罐里偷了一块糖,含在嘴里不敢嚼。

      回程的车上,我坐在副驾,顾寒渊亲自开车。他很少自己开车,今晚的司机不知道被他支到哪里去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路灯。橙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沈若薇是沈氏的千金,”他忽然开口,“沈氏和顾氏有战略合作。她挽我的手臂是社交礼仪,我没有推开是因为——在商场上,公开拂了合作伙伴的面子,合作就黄了。”

      我愣住了。他在解释?他在向我解释?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嘴硬,眼睛看着窗外。

      “你觉得不用,但我需要解释。”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边种满了法国梧桐。车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来看我。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一贯冷硬的轮廓照出几分柔和。

      “白黎,以后如果你看到类似的场面,不用捏碎杯子。”

      他知道。他知道我捏碎了杯子。我当时站在角落里,离他那么远,他被人群包围着,居然还能注意到我手里裂开的香槟杯。

      “你长了后眼吗?”我嘟囔。

      “对你,我一直在看。”

      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车子重新滑入夜色。我坐在副驾上,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对一棵飞快后退的梧桐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嘴角是翘着的。压都压不下去。

      “谁吃醋了。”我对着玻璃小声说。

      他没回话。但我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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