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你家狐仙又跑了》乐欣

54、第 54 章 炊烟

　　第五十四章炊烟

　　五月的某个周末，别墅里难得地聚齐了所有人。

　　沈惊澜第一个到，带了一整箱狐族新收的春茶和两坛他自己泡的青梅酒。他把东西往厨房一搁就开始检查冰箱，发现酱萝卜只剩最后半罐，立刻扭头对客厅喊了一句“顾寒渊你酱萝卜快没了记得再腌一罐”。陈阿婆第二个到，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和一大袋合欢宗后山刚挖的春笋。她把鸡关进院子里的临时鸡笼时，母鸡扑棱着翅膀在草坪上拉了一泡新鲜的鸡屎，正好落在那片刚开的二月兰旁边。陈阿婆面不改色地用灵力把鸡屎移走，埋进花圃当肥料，拍了拍手说“二月兰喜肥”。

　　顾明月第三个到，抱着一箱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全是婚礼那天的航拍图，她特地挑了几张效果最好的放大装裱。进门先把最大的一张挂在客厅正中央，然后退后几步歪头打量了片刻：“这是夕阳时分拍的，你们俩在银杏林边上，尾巴和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的角度一模一样。”白芷最后一个到，只带了一个小布包，进门就说“沈惊鸿让我带句话，极北的冰凌花谢了，但他用冰晶冻了一朵新鲜的，明年春天托人送过来”。

　　厨房里挤得转不开身。陈阿婆亲自掌勺做笋干老鸭煲，切笋时菜刀剁在砧板上砰砰响，一边剁一边指挥沈惊澜“火小点”“水少了再添半瓢”“别偷吃盘子里的红烧肉那是最后一道菜”。沈惊澜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狐族的灵力炉灶不用柴，但陈阿婆坚持用土灶做这道菜，说是三千年老配方改了火候味道就不对，他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烧柴火，时不时被烟呛得咳两声。顾明月负责凉菜，在餐桌上摆了一排小碟子，拍黄瓜、凉拌木耳、酱萝卜、桂花糯米藕，每一碟都精心摆盘拍了好几张照片。白芷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青梅酒，偶尔伸手指点一下火候但坚决不下厨，理由是“我做的菜你们不敢吃”。顾寒渊做他的拿手菜红烧肉和蒜蓉粉丝蒸虾。我负责所有需要炸的东西——炸春卷、炸藕盒、炸小黄鱼，油锅嗞嗞地响，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晃。

　　那张被顾明月摆在客厅正中央的婚礼航拍图里，夕阳把整片银杏林染成了暖金色。我穿着白色婚服，他穿着玄色婚服，两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林边缘的湖边。画面下方的角落里，宋姐身边的长明灯火苗微微上翘，前代圣子在用他唯一能用的方式对着镜头笑。

　　饭后所有人移到了院子里。新扎的秋千旁多了一张石桌和六个石凳，是父亲用涂山山石刻的，托白芷带来摆在二月兰花圃旁边，一块石头也没让外人碰。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把烧烤炉里的炭火吹得明明灭灭。顾明月叼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手里平板上的论坛实时刷新，超话里有人发了今晚家宴的模糊远拍图，配文只有两个字——“团圆”。她抬头对所有人说：“论坛里有人说今晚是狐渊CP的家宴，还知道陈阿婆炖了老鸭煲、白芷长老带了青梅酒、沈惊澜负责烧柴火。”

　　沈惊澜闻言差点把竹签戳进手指里，扭头看向顾明月：“你没发帖？”

　　“今晚一个字都没发。他们是从沈惊澜带的青梅酒坛子上那个狐族印记推测出他在场的，然后根据陈阿婆上次在论坛认证用的合欢花徽章反推出她也在。逻辑推导层层递进，比我的毕业论文还严谨。我现在怀疑这群粉丝里有合欢宗情报组的编外成员。”顾明月把平板转过来给我们看，屏幕上那个推测帖的回复已经破了两千条，热评第一点赞数还在跳，只有一行字：“因为是真的在乎，才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去推。狐渊CP和他们的朋友们，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团圆。”

　　陈阿婆戴上老花镜把这段评论看完，放下烤玉米擦了擦手上的油，以宗主的身份在那条评论下面点了一个赞。她的账号认证徽章金光一闪，论坛首页弹出了官方提醒——“合欢宗宗主赞了这条评论”。顾明月尖叫了一声，捂着嘴差点把鸡翅掉在地上，然后以情报组正式成员的专业素养第一时间把点赞页面截屏存档。

　　深蓝色的夜空下，石桌上的烧烤盘还在冒着热气，青梅酒在玻璃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着，远处有晚归的邻居关车门的声音，不知谁家的猫从院墙上一跃而过。白芷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秋千旁，望着极北方向的夜空看了很久。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侧头看了我一眼，月光把她眼角那一丝极细极淡的纹路照得有些透明。

　　“姑姑，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喝了酒，有点晕。院子里人多，我在这里站一会就好。”她放下酒杯，动作和平时一样端庄从容。但我看到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传音符看了看，又收了回去。那是合欢宗特制的防风传音符，上面刻着一朵白玉兰。出发前顾寒渊亲手交给她的，她当时接过去说“顺路的人不用这个”，但此刻她看了它很久还是收了回去，没有激活。

　　沈惊鸿在极北守着一道永恒极光，冰洞里冻着一百多朵冰凌花。白芷在涂山和极北之间往返了一百多年，每次都说是“顺路”。她给所有人备了药箱、烫伤膏、护心丹、玉髓丹，却唯独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发一条传音。我不禁想，也许下一次顺路的时候，她会把那张传音符激活，而极北的冰洞里，一百多朵冰凌花会第一次等到摘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