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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余波 ...

  •   第二十五章余波

      柳渊落网后的第一个清晨,我是被煎蛋的香气熏醒的。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线。身边没人,被子被掀开的一侧已经凉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松木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昨晚残留的、淡淡的洗发水香。然后我的尾巴不争气地从被子边缘钻出来,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扫了扫,像在找什么。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都精准得像在打节拍。我踩着拖鞋走出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揉眼睛。顾寒渊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道金纹。煎锅里的蛋液刚凝固,边缘泛起一圈金黄。

      “早。”他没回头。

      “早。”我打了个哈欠,“今天煎蛋又放了多少黄油?”

      “比上次少放了三克。”

      “你连克数都算?”

      “上次你说太油。”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大概半个月前随口说的一句话,说完自己都忘了。他不仅记住了,还精准地调整了黄油的用量。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他的体温透过家居服传过来,带着煎蛋油烟的暖意。他的背肌在我脸颊下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松下来。锅铲停了不到一秒,又继续翻面。

      “今天公司有事吗?”

      “上午有个董事会,下午两点见客户。你呢?”

      “在别墅整理情报组的资料。柳渊虽然抓了,但他那些弟子还没全部归案。玄清也还没找到。”

      “玄清不急。柳渊倒了,他翻不起浪。”

      “嗯。”

      他把煎蛋铲进盘子,又往锅里打了两个蛋。这次蛋壳敲得比上次更利落,单手操作,蛋黄完整得能照镜子。

      “你什么时候练的单手打蛋?”我问。

      “你还在睡觉的时候。”

      早餐摆好之后,顾寒渊换上了西装。深灰色三件套,领带是暗纹银灰,袖扣是极简的白金方钉。他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袖口,动作干脆利落,从袖扣到领带夹,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毫米。我在餐桌旁咬着吐司,看他穿戴整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人昨晚还在跟我讨论柳渊的禁术残留,今天早上就变成了要去开董事会的霸总。圣子和霸总之间切换得如此自然,好像他天生就活了两套人生。

      “看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不行?”

      镜子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弯下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是蜻蜓点水,是停了整整一秒的那种,嘴唇干燥温暖,带着须后水的清冽。

      “走了。”

      “嗯。”

      门在身后关上。我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发了几秒呆,然后低头继续吃吐司。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晃着。

      中午的时候,顾明月发来消息,说她已经把柳渊的卷宗整理成了一份电子档案,包括他的所有已知弟子名单、禁术修炼程度、可能的藏匿地点,以及黑市交易的完整流水。她还附带了一个Excel表格,按威胁等级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每个弟子的危险程度。红色三人——柳渊的嫡传弟子,修为最高,目前下落不明。黄色七人——在之前的两次交锋中被击伤,正在潜逃。绿色十一人——修为较低,主要充当眼线和后勤,部分已经主动投案。

      “这些红色的,情报组在跟吗?”我问。

      “在跟。但有个问题——他们三个人最后一次同时出现,是在城东的一个废弃冷库。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是死了,是有人在帮他们藏。”

      “谁?”

      “不确定。但冷库附近的监控拍到过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三个月前在城西道观门口拍到的那辆一模一样。当时那辆车里坐的是玄清。”

      玄清。柳渊的得意弟子,上次在六合困阵里被我抽飞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他师父落网了,他不但没有逃,反而在暗中集结人手。这个人比柳渊年轻,比柳渊更能忍,也比柳渊更没有底线。柳渊至少还有一套“复兴宗门”的歪理给自己撑场面,玄清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想要力量。而对他来说,最快的捷径就是九尾白狐的内丹。

      “你把资料发一份给顾寒渊。我下午也看一下。”

      “好。对了嫂子——那个论坛又炸了。”

      “什么论坛?”

      “还能什么论坛。柳渊被抓的消息不知道谁泄露出去的,现在论坛首页全是相关帖子。有人说合欢宗宗主亲自出手是千年难遇的大新闻,有人说前代圣子被平反是宗门史上最大反转,还有人把你们之前在码头打架的视频重新翻出来,加了慢镜头和配乐。”

      “配乐是什么?”

      “《乱世巨星》。”

      “......”

      “其实剪得挺好的。不过最火的是一个匿名帖,标题特别长——‘我从柳渊落网那天开始复盘狐渊CP的一切,发现他们的爱情不是命中注定,是逆天改命’。”

      我盯着那个标题看了片刻。

      “发了什么?”

      “发了很长很长一大段。我截几句给你——‘白黎本来是来利用顾寒渊的,顾寒渊本来是需要白黎渡劫的。按照剧本,一个飞升一个魂飞魄散,这才是命。但他们把剧本撕了。一个不飞升,一个不渡劫。两个人都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然后硬是走到了一起。’”

      “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是——‘这哪是双修,这是双向奔赴的逆天改命。’”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过了一阵才回:“这人写得还挺好。”

      “是吧?我也觉得。所以我用你的账号给他点了个赞。”

      “我的账号?”

      “对啊,我帮你注册的。账号名字是‘九尾白狐本狐’,头像是你那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尾巴铺一地的背影。现在已经三千多粉丝了。嫂子你别生气,粉丝都是自己来的,我没买过粉——他们是被你尾巴圈粉的。”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顾明月,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把你的电脑锁进保险柜。”

      “来不及了,我已经备份了三份,云端还有一份。”

      我在沙发上躺平,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顾明月送的暖房礼物,灯罩是磨砂玻璃的,上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祝哥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字是她用激光刻上去的,想擦都擦不掉。

      下午我把所有关于玄清的线索打印出来,铺了一整个茶几。他的背景很干净——孤儿,被柳渊在路边捡到,从小修炼禁术。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这种人是最好用的棋子,也是最难追踪的幽灵。他没有软肋,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铠甲。

      但他在柳渊落网之后没有逃跑。这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在忠心地为柳渊做最后的挣扎——比如想办法劫狱救人。要么他师父只是他的跳板,现在跳板没了,他反而更自由了。不管哪种,他下一步一定会来找我。因为九尾白狐的内丹是一切禁术的核心原料。柳渊栽了,但如果玄清能拿到内丹,他就能完成他师父没完成的事。

      我把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用红笔在冷库的位置画了个圈。

      傍晚,顾寒渊下班回来。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他换好拖鞋走过来,在沙发边站了片刻,弯腰从我面前的茶几上拿起那张被圈了红圈的冷库照片。

      “你想去。”

      “嗯。不是现在——但迟早要去。玄清不会罢休。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先找到他。”

      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他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声音很平静:“下次去,带上我。”

      “当然带上你。还有沈惊澜。可能还需要顾明月的无人机。”

      “好。”他停了一下,“今天董事会通过了一个提案。”

      “什么提案?”

      “顾氏集团将成立一个特殊项目组,专门处理修行界与凡间的边界事务。项目组的负责人是你和我。”

      我愣了一下。“你让董事会通过了一个修行相关的提案?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没说服。我直接宣布的。”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金纹,“我是董事长。不需要说服。”

      “霸总的做派。”

      “嗯。”

      晚上洗完澡,我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浴室里水声停了,门打开,热气涌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走出来,头发半湿,没有发胶的刘海垂在额前。他在床边坐下,背对着我,手里拿了一条干毛巾。

      “帮我擦?”

      我把自己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跪坐起来接过他的毛巾。他的头发在手指间穿过,湿漉漉的,比看起来更软。我擦得很仔细,从发根到发尾,力道放得很轻。水珠沿着后颈滑进浴袍领口里,我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后。他闭上眼睛,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的重量轻轻倚在我身上,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豹。

      “累了?”

      “嗯。”

      “今天董事会吵了多久?”

      “三个小时。关于修行界项目组的事,有几个老股东意见很大。”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同意的可以现在退股。没人退。”

      我捏了捏他的肩膀。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块被拧了太久的湿毛巾。我用狐族的推拿手法慢慢揉开那些僵硬的肌理,他闷哼了一声,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但几秒后眉间的折痕终于松了几分。

      “白黎。”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的手停了一下。窗外月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轻轻响着。

      “大概已经飞升了吧。在天上待着,每天喝仙露,吃蟠桃,和其他神仙下下棋,偶尔低头看看人间——然后继续低头看人间。”

      “为什么是继续?”

      “因为人间有一个我咬过的人。”

      他把我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很长,能完全包住我的手。指腹的薄茧擦过我的骨节,触感粗糙而温暖。

      “我不想让你低头看人间。”他说。

      “所以呢?”

      “所以我在人间。跟你在一起。”

      他的拇指按住我的脉搏,力道极轻,像是在数我的心跳。我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四只手交叠在月光里,手腕上的金纹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在危险时的那种示警,而是某种更深更柔的呼应——像两颗星在寂静的夜里无意中对上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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