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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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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涟漪
玄清师徒失踪后的第五天,城市恢复了正常。
顾氏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短暂的波动后重新企稳。顾寒渊休养了几天,肩膀上的伤口结了痂,毒素也排得差不多了。他重新穿上高定西装、打好领带,去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我作为他的私人助理,当然也得跟着上班。
第一天回到公司,在电梯里遇到前台小姑娘。她端着两杯奶茶,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我:“白助理,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班?”
“请假了。有点私事。”
“哦。”她顿了顿,“那顾总这几天也没来。大家都在传你们去度蜜月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传的?”
“全公司都在传。”她毫不掩饰,“而且顾总的妹妹昨天发了条朋友圈,晒了一张照片——两个人坐一起吃早餐的背影,配文是‘哥嫂的日常’。被截图传到公司群里,三分钟转发超过两百条。”
顾明月。又是顾明月。我决定回去把她的电脑锁上密码。
走出电梯,我发现整层楼的氛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同事们看到我,眼神是“总裁身边那个长得好看的男助理”。现在看到我,眼神是“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九尾狐”。但他们不敢直接问,只是用一种努力装作不经意的、但实际上很明显的目光偷偷打量我。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但仍然听得清清楚楚的对话: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白助理真的有九条尾巴!”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妈呀那个战斗画面好帅——”
“以前只觉得他长得好看,没想到打架那么厉害。那尾巴抽人的力道——”
“我觉得他和顾总站在一起好配。”
“你不是一个人。”
“我当然不是一个人,你也是。”
我在茶水间门口咳了一声。里面两个人同时噤声,端着杯子一前一后走出来,脸红得像被抓包的小学生。我维持住体面的微笑:“早。”
“白、白助理早!”她们加快脚步逃离现场,在拐角处传来一声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尖叫。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完蛋了。以后在公司,我大概永远都摆脱不了“顾总的九尾狐”这个标签了。虽然这个标签本身,我并不讨厌。
下午我去顾寒渊办公室送文件,他正埋头签合同。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外面在传我们在度蜜月。”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嗯。”
“你知道了?”
“顾明月发了朋友圈。”
“你能不能管管你妹?”
“管不了。”他翻了一页合同,继续签字,“她说的是事实。”
“什么是事实?度蜜月还是哥嫂?”
“都是。”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他签完最后一份合同,放下笔,把文件夹合上递给我。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但那种碰法很明确——不是无意的。
“下班等我。一起去超市。”
“买什么?”
“鸡蛋快没了。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下一份文件了。表情是一贯的公事公办,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无波。但这句话本身——鸡蛋快没了,你爱喝的酸奶——每一个字都在说:我们在过日子。不是修仙,不是战斗,不是对抗宗门和外敌。是过日子。是冰箱里的鸡蛋快没了要去超市补货的那种过日子。
我抱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对着墙壁无声地笑了。然后被我从前台小姑娘那里学来的一个新词形容了我现在的状态——“嗑到了”。嗑到了自己的CP。
傍晚六点半,顾寒渊提前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他自己开车,我坐副驾。晚高峰的车流在主干道上堵成一条红黄相间的河,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控台上,指尖随着车载音乐轻轻敲着节拍。音乐是古典钢琴曲,很舒缓。堵车堵了二十分钟,他没有按过一次喇叭。
超市里人不算多。冷白灯光照着货架,推车轮子在地板上滚出低沉的嗡嗡声。顾寒渊推着购物车,我走在前面往车里扔东西。酸奶、鸡蛋、吐司、草莓、三文鱼、一盒巧克力曲奇——我拿起又放下,太甜了。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盒曲奇从架子上拿回来,放进购物车。
“你不是嫌太甜?”
“你喜欢。”
我就没再说话。把脖子缩进外套领子里,低头继续往车里扔薯片。
生鲜区的阿姨正在给三文鱼补货,看到我和顾寒渊一前一后走过,笑着说了一句:“小两口来买菜啊?真恩爱。”
我的耳朵腾地红了。顾寒渊面不改色地微微颔首,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推着车往前走,步伐不变。我快走两步跟上去,压低声音问他:“你谢什么?”
“她祝福我们。”
“她只是在客气——”
“她的语气是真心的。”他把一盒三文鱼放进购物车,转头看我,“真心的祝福,应该谢谢。”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惊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截图和一行省略号。截图是那个修行界论坛的新帖子:
“【前线报道】今日傍晚十八时四十五分,目击狐渊CP在城东某超市生鲜区购物。九尾狐挑了十分钟酸奶,霸总推着购物车全程耐心等待。购物车里发现草莓和巧克力曲奇,疑似投喂用。配图三张——模糊背影、高清侧脸、还有一张是两人对视时被抓拍的,光线构图堪称街拍级别。超话已炸。”
沈惊澜的文字是:“你们逛个超市都能被偷拍?能不能低调一点?”
我回了一条:“我们已经很低调了。是修行界闲人太多。”
“这还叫低调?超话粉丝已经破万了。一万,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修行界总共才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酸奶还没付钱。”
沈惊澜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排在前面的人终于付完钱,收银员开始扫我们的商品。顾寒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传送带上放,我在旁边装袋。装到那盒巧克力曲奇的时候,我看到盒子背面有一行字,是超市搞的活动——写一句对家人的祝福,有机会赢礼品卡。有一张便利贴粘在盒子上,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小朋友写的:“祝爸爸妈妈天天开心。”
但顾寒渊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祝白黎尾巴永远不抖。”
我凑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把便利贴贴回了盒子上,若无其事地把曲奇递给我装袋。
“你刚才写了什么?”
“没什么。”
“我看到了——尾巴永远不抖是什么意思?”
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停车场的电梯口,他才开口。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轻声说:“你每次紧张或者害怕的时候,尾巴都会抖。从一千年前就是这样。”
我沉默了。
“所以祝你尾巴永远不抖。就是祝你永远不会紧张,不会害怕。不会遇到任何让你尾巴发抖的事。”
电梯到了。门打开,春末的晚风涌进来。我拎着购物袋走出去,脚步有点快。他在后面叫我,我没有停。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眼窝太浅,再多待一秒眼泪可能会掉下来。走到车旁边,我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然后转过身。
“顾寒渊。”
“嗯。”
“你下次写这种话不要当着我的面写。”
“为什么?”
“因为很丢脸。”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脸别向窗外。
他发动车子,引擎轻轻一震。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余流。车载音乐自动续上了钢琴曲。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街灯。过了一阵子,把手从腿上移过去,放在中控台上。他的手覆上来,把我手指收进掌心。一路没有松。
到家时顾明月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纸。看到我们进门,她举起其中一张,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圣旨。
“超话粉丝数突破一万二。官方CP名由网友投票产生,最终入选的名字有三个——‘狐渊’、‘白顾’、‘尾巴与咖啡’。”
“第三个是谁起的?”我问。
“匿名网友。他的理由是——霸总每次出场的标志性动作就是端咖啡,狐仙每次心动的表现就是尾巴抖。咖啡+尾巴,等于爱情。”
我面无表情地把酸奶放进冰箱。顾寒渊换好鞋,走到沙发边拿起顾明月面前的打印纸翻了翻。
“你打印这些做什么?”
“存档。等你们将来办婚礼的时候做纪念册。”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以为顾寒渊会说“没必要”或者“别瞎闹”。但他放下纸,淡淡说了一句:“记得分类。按时间线排。”
“收到!”顾明月敬了个礼。
我在厨房里把鸡蛋一个一个放进冰箱的蛋格里,听着客厅里兄妹俩的对话,低头笑了。顾明月那个丫头,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粉头——她嗑的CP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每天被她亲眼见证着日常。她大概正沉浸在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终极快乐中。
晚上,我在书房整理文件,顾寒渊在卧室接电话。书房门半开着,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明显不对——不是平时接工作电话的平稳语调,而是更冷、更沉。挂了电话之后过了几分钟,他走进书房。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但我已经学会了从他细微的动作里读情绪——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进来,意味着他在组织措辞。他不想吓到我。
“怎么了?”
“玄清的师父——查到了他的名字。他叫柳渊。”
柳渊。这个名字在合欢宗的古籍里出现过。我曾经在顾寒渊书房里翻到的那本《合欢秘典》扉页上,看过一个被朱砂圈掉的署名——柳渊。他是合欢宗第九十七代弟子,长老候选人之一。三十年前因为偷修禁术被逐出师门,此后销声匿迹。
“情报组说,他在被逐之前,曾经是宗主的候选人之一。修为不亚于现任宗主。三十年前他偷修的禁术,是一种以抽取他人灵力来增进自身修为的邪法——最需要的原料,就是九尾白狐的内丹。”
“所以他觊觎的不只是我的内丹,”我接过话头,“他是要用我的内丹来完成三十年前没完成的禁术。”
“不止。”顾寒渊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他背后还有人。情报组追踪到他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合欢宗禁地。”
禁地。那个关着前代炉鼎的山洞。
“你是说——”
“他有能力在合欢宗禁地自由出入。那里除了前代炉鼎,还关着别的。”
别的。这个词太模糊了。模糊到让人不安。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抹了抹他眉心的折痕。手指按上去,那道浅浅的竖纹被抚平了一瞬,然后又在皮肤记忆下慢慢恢复了原状。
“不管他还藏着什么。我们一件一件拆。你想一个人扛的时候,就想想同心契——它会告诉我。”
他握住我的手指,没有拿开,而是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