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残梦》沐阑

20、第二十章 红粉骷髅

　　等正式出了门，跨上了林豫准备的小船，苏绯湘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这似乎是……深夜与男子单独外出？
　　苏绯湘脸微微红了，只觉得身侧的林豫一举一动都令她心跳不已。

　　君山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眼前，苏绯湘等不及船靠岸，便跃了下去，轻轻在水面上一点，便掠到了岸上。裙子的下摆在水面上带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又荡开去。
　　她到了岸边，笑道：“传说舜帝的妻娥皇和女英葬在这里呢。”
　　林豫将船靠岸，缓步上前，微笑道：“对呀，湘妃和湘夫人……绯湘，这个地方倒真是与你有缘。”
　　他转头对她道：“绯湘，你如今轻功也大有长进。”

　　苏绯湘眼睛晶亮：“那当然！”说完袖底红影已现，“豫哥哥，我回家后练成了‘问情’的最后一式，我使给你看好不好？”
　　林豫点点头，看到苏绯湘身形极快地从面前闪过，接着便是一出终身难忘的月下绝舞。

　　“问情”刀法本就刀势华丽，身法形似舞蹈，最后一式“相思成灰”又是其中身姿最优雅，刀法最绚丽也最凌厉的一式。此刻由苏绯湘使来，只觉她身上银色衣衫似月色般融了开去，而她手中惜红的绯影，变成了这片银灰中唯一的色彩。
　　原本这一式取自女子相思寸断、心已成灰之意，可苏绯湘虽留了那一分凄伤，却将其中狠厉都化成了令人仰止的礡然大气。刀势开合之间，月下的女子浑身都带了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最后一道白光闪过，苏绯湘手中刀停在他面前几尺的地方，林豫却觉得自己的发鬓都被那刀风刺得有些疼痛。他凝视着气喘呼呼、额上微有薄汗的苏绯湘，笑道：“果然厉害。”
　　谁知苏绯湘笑了笑后却撇撇嘴：“厉害是厉害，可也不是最厉害的招式呀。师傅会使，可不还是败在阁主的手下了吗。”
　　林豫微笑道：“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如阁主那般呢？绯湘，以你如今的功力，在江湖上也未必有几人能打过你，知足便好。何况……”

　　他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苏绯湘要他继续，他只是摇头。
　　最后苏绯湘急了，拉住他道：“话不能说一半，何况什么，你快说吧！”
　　林豫这才深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何况，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就算我们都不是最厉害的，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任何事。”

　　苏绯湘愣住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那个意思么？还是只是……把她当成生死知己？

　　林豫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鼓足了勇气，抬手按住了她的肩，道：“绯湘……有些话，原本那年在南疆，我就想告诉你了，只怕……如今已经快有两年，我对自己的心思也算更加清楚明白，所以也不必再等。绯湘，我师傅曾说，每个人一辈子都会遇到一个人，萦系一生相思与苦乐。我想，我如今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苏绯湘听他将一腔情意缓缓道来，心中早已是波涛翻涌。
　　林豫继续道：“绯湘……你可愿意，今后让我照顾你？我会尽一生之力，让你远离困苦哀愁，予你一世的幸福快乐。”
　　这一路上看到秦逸真正让林豫感觉到了危机。他的心思从未言明过，而现在，他怀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决定不管不顾地告诉她，无论结果如何。
　　然而苏绯湘只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良久良久，久到林豫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他松了松手，正准备放下，苏绯湘猛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脸上微有笑意，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林豫看着她，只觉得心脏一瞬间就险些被狂喜之情撑破。她也是属意于自己的！她也是的！
　　他一时无法表达心中的震动，握了她的双手，凝视了心爱的少女许久，低下了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咫尺之距，她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皎洁的小脸上写满了娇怯。他放开她，看进她满是盈盈笑意的双眸里，只觉极致的幸福原来是这样容易——只需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看着她，世界便已完满。

　　翌日凌晨时分，苏绯湘和林豫才携手而归。两人昨夜在君山痴痴坐了半晌，都觉心中安宁，只需就这样伴在彼此身遭便可得天长地久。
　　情窦初开的他们，彼此看一眼，便怀疑自己的心思尽数写在了脸上——怎么对方总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眸里闪烁的光也似乎无比暧昧——于是都觉得脸上有些烧红。
　　两人都是孤儿，如今便觉得从此之后这世上便不再是自己孤单一人，一时心中都盈满了无法言说的喜悦之情。
　　回去的路上，林豫悄悄拉起了她的手，苏绯湘挣了挣，也就随了他去，一张素颜却浮起了绯色，晚霞也似。
　　夜里有雾，整个洞庭湖看去烟水迷蒙，几米开外的地方就完全看不清。两人一直到了灵越剑派外的水坞旁，才发现岸边有两个人站着，牵了艘小船，正欲下船去。
　　见有船来，那两人也停下了动作，等着他们过去。苏绯湘眯了眼睛往远处望去，却愕然发现浓雾里似乎还闪烁着处处灯光——怎么会？即便是闹洞房，这个时辰，大家也该都睡下了吧？

　　再近了些，林豫和苏绯湘同时惊讶地喊出声来：“怎么是你们？”
　　慕容风扬和秦逸的表情却都异样地凝重。慕容风扬完全没注意到林豫和苏绯湘之间的暧昧情态，也没想到别处去，只看他们二人没受伤便松了一口气，道：“于姗被害了。”
　　“什么！”苏绯湘焦急地跳下船来，“怎么回事？不是都进洞房了么？那楚云峰呢？”
　　她脸上犹有红晕，此刻焦急之下，脸色更添红润，越发显得娇艳。一旁秦逸看得眸色一暗，目光瞥及林豫，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半夜外出，孤男寡女……他凉凉的目光扫过苏绯湘和林豫，正在焦急的苏绯湘注意到他的目光，仍是有些尴尬。林豫则自然地负手在身后，并不看他，只看着慕容风扬。

　　却听慕容风扬道：“楚云峰失踪了。守夜的丫鬟说听到轻微的一声怪响，进去时就再没看到人。”
　　“就没有人看到有人进去过？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守夜的丫鬟说没看到人进去过。”慕容风扬说完后，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皱起了眉头，“你们倒是去哪儿了？刚才府里清人，偏只不见了你们两个。若非那新房留下了‘红粉骷髅’，大家也许要以为是你们两个所为。我跟三弟担心你和苏姑娘出了事，正出来打算寻你们”
　　苏绯湘听得脸上一红，又疑惑道：“我们去了君山游玩。”

　　她每说一个字，秦逸的脸就更暗上一分，眸里闪动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又听苏绯湘道：“红粉骷髅？那是什么？”
　　林豫接口道：“红粉骷髅，便是江湖上有名的魔女华香尘的印记。此女嗜杀成性，每次杀人后都会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玉骷髅。又因传说其容貌极其艳丽，便得此名。”
　　他想了想，道：“据说华香尘轻功世间卓绝，如果新房内当真无人进去过，倒有可能是她趁人不注意进入新房所为。可是府内今日高手众多，要瞒过所有人，楚云峰和于姗的功夫又本非寻常之辈，要做到这些，当真不易。何况楚云峰还失踪了……”
　　说到这里，他一惊，道：“怪不得要清人，大家定都认为华香尘还在派中吧？”
　　秦逸点头道：“那魔女带着个人，估计也走不远，现在一部分人去追那魔女，还有人在派里继续搜查。”
　　慕容风扬看着林豫和苏绯湘，道：“既来了，还是去给楚掌门解释一下，以免招人嫌疑。”
　　两人自然是答应了，便一同往灵越剑派议事大厅而去。路上苏绯湘问那于姗的死状。秦逸道：“我们到时，于姗已经被人抬了出来。她只颈上有一圈深深的伤口，看上去正是被那魔女的锁情链所伤。”
　　“房中可有打斗痕迹？”
　　“只有床铺凌乱，并有血迹。”
　　苏绯湘吐了吐舌头：“这样……难道真是那位——华香尘？”
　　林豫这时开口道：“只怕未必。先看过死者再说吧。”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正厅，林豫赶紧迎了上去，拉过苏绯湘，两人解释了一番。因着望璟阁和苏氏历来的名声，这事便就此揭过，只是众人看林豫和苏绯湘的眼神便多了分暧昧。孤男寡女趁夜出游，怎么都不能让人联想到好的地方去。苏绯湘脸色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出去追华香尘的人很快回来报说没有魔女的踪影，林豫也就转了话题，提出看一下于姗的尸体。
　　几人跟着到了后堂，便见于姗的尸体放在一处台上，罩了白布。林豫第一个上前，揭开来细细看她脖颈处的伤痕。苏绯湘也怀了丝悲悯的情绪凑上前去，觉得面前女子虽肤色已呈苍白，隐隐有些青黑，仍不掩丽质，心里直叹命运无常，连城易脆。想到傍晚时她还曾赞这女子身姿袅娜，此刻便已见着她的尸体，不由伤感。
　　林豫看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出声。苏绯湘心觉奇怪，推了推他，林豫才想回过了神来，道：“我没见过华香尘的武器，看这伤口，倒也看不出什么来，跟从前所见被她所杀的人，死状是极像的。”
　　身旁楚秋山便点了点头，沉声道：“这魔女心狠手辣，小儿被她掳走，恐已是凶多吉少。此番我灵越剑派就算倾尽己力，也要抓住这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