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84、静默基地 白默心

　　白默心中翻出滔天巨浪。

　　黑桃A却露出了几分嘲讽，声音压得极低：“人体实验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尽管心里已经对秋吉博士的话产生了强烈的恶心感，白默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尽量放缓语气，甚至刻意露出一丝迟疑：“博士，我……不太确定……”

　　一个刚得到机会、准备为社会做贡献的科研助手，不可能在第一次听到这种可能有违人伦的实验后，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白默的反应显然在秋吉博士的预料之中。

　　“没事的，孩子，等你真正见到它们，也许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秋吉博士温和地安慰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前面森严的大门，白默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去。

　　白默注意到这里的门似乎和主基区不一样，门体更厚，也更加坚固，灰白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让人觉得沉重而冰冷。

　　秋吉博士提交权限申请后，门锁终于缓缓解除。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声，厚重的大门一点点向两侧分开，门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低沉的“隆隆”声。

　　白默望向门后的东区。

　　整个东区明显经过特殊设计。

　　中心是一座封闭的白铁高塔，而距离高塔约十米的位置，则是一圈厚实的围墙。围墙顶端站着巡逻的哨兵，持枪的武装人员分散在各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

　　从白默所在的位置看去，墙体上还布满了一个个漆黑的方形洞口，密密麻麻，像是一只巨大蜂巢上的孔洞。

　　那里面是什么？

　　白默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继续深想。

　　在秋吉博士的带领下，两人顶着士兵警惕的目光进入高塔。

　　白默原本以为秋吉博士会带着自己一路向上，没想到进入电梯后，对方伸手按下了标记着“-1”的按钮。

　　进入地下的空间后，这里的戒备程度更高，在白默眼睛里看到的每个门口都站着戒备的武装人员。

　　而在真正进入负一层之前，地面上还特意划出了一道黄色警戒线，那条线横贯走廊，将前后区域彻底分割开来。

　　秋吉博士在这里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白默，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昨天给你的工作板还在吧？”

　　白默下意识点头回应。

　　“很好，一会儿进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任何想要了解的信息在电子版中询问，明白吗！”秋吉博士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

　　白默心里早有预期，却没想到这里的规矩会严格到这种程度。

　　他看了眼那条黄色警戒线，又扫了一眼两侧的武装人员。

　　里面究竟关着什么？

　　白默收起心中的杂念，迅速调整状态，认真地点了点头。

　　秋吉博士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一会儿我们进去见的是静默基地最危险、最不可控制的生物之一。”

　　“它的编号是004，声音沉默者”

　　白默心头一跳，有一种隐秘在面前逐渐揭开，却带来了另一种危险的慌张感。

　　秋吉博士看着缓冲区的后面，提醒白默：“编号00开头的都是异常高危的物种，它们很多都不算是生物，用怪物来形容它们更为贴切。”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其中，001、002、003、004最危险且不可控制，所以被单独安置在这片区域，与其他生物彻底隔离。”

　　秋吉博士再次认真且严肃地叮嘱白默：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有几条规则你必须记住。”

　　“第一，不要相信它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第二，不要对它们产生同理心，更不要怜悯它们，牢记它们怪物的身份，它们不是人！”

　　“第三，记住每一个怪物的编号以及它们的能力。只有掌握这些信息，你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第四，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靠近它们。”

　　“第五，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点。”

　　秋吉博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们所感激的是人，而不是怪物。”

　　白默沉默片刻，随后平静地点头：“我记住了。”

　　见白默已经明白，秋吉博士没有继续叮嘱，两人都闭上了嘴，沉默地走进了004所在的楼层。

　　004所在的区域被静音海绵包裹得彻彻底底，墙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包裹着厚实的静音海绵，将外界传来的所有声音层层吸收。

　　白默和秋吉博士一起走进去时，连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都被压得几乎听不见。

　　就连头顶的监控也不敢大幅度地转动，生怕发出一点微小的声音。

　　等白默走到一个名为观察室的区域，他终于有空打开电子板查看004的信息。

　　[编号004，声音沉默者]

　　[危险等级：较高，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房间接触004，消息不可外传，不可打听]

　　[研究方向：脆骨病针对性治疗，身体素质强化]

　　[特征描述：004听觉灵敏，视力不好，四肢纤长，骨骼已异变，肌肉高度发达，具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白默滑动电子板。

　　以下为实验记录：

　　[004外表依旧为人类皮肤，尝试高温压制……失败……004具有高温抗性]

　　[尝试004接触腐蚀品……失败……004再生能力强，接触腐蚀品后依旧可以再生□□]

　　[高浓度炸药测试……失败……004坚硬的骨骼可以抗击炸药]

　　……

　　看着一行行详细的记录，白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电子板上的记录几乎都是失败，他至少看到了004十多条抗性和能力，不但包括抗药性、再生、高移动性、巨力等等。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白默飞快浏览电子板的内容，终于在底部看到了一条成功记录。

　　[004没有人类智商，分不清声音的来源，可以保持安静躲过004的袭击。]

　　[失控后控制方向：选择一个绝对密闭的空间，杜绝房间内一切声音的产生，可以限制004的行动。在没有声音的环境中，004会待立在原地停止行动。]

　　[警告：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它会不记一切代价消灭声源]

　　[最后，让我们铭记志愿者李军的牺牲]

　　白默看着最后一行，有些怔住。

　　志愿者？这是什么意思？004以前就是李军吗？

　　就在这时，电子板微微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白默，注意看！这就是004]

　　秋吉博士在电子版中发消息过来了。

　　白默这才从电子板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向观察室内。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电子版上的记录终究是数据，真正的004比白默想象得更可怕。

　　在包裹着纯白色静音材料的房间里，赫然站着一个两三米的怪物。

　　它的皮肤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紧紧贴在粗壮异常的骨骼上，腹部的皮肉向下坠着，层层堆叠，形成一圈又一圈诡异的肉褶。

　　它没有任何毛发，头顶光秃一片，四肢光秃纤长，十根手指更是尖削如同竹节，可想而知被它抓住的人会遭遇什么样的折磨。

　　004最突出的特征是脸上两个眼眶处没有眼球，只剩下两处平坦的皮肉，像是眼眶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的耳朵却异常巨大，在下方甚至还生长着一对副耳。

　　难怪它的听觉会强到这种程度。

　　此时此刻，004正低着头，双臂自然垂落，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它一动不动，安静得就像一尊毫无生命的雕像。

　　白默看着这个彻底刷新世界观的怪物，心中刚刚升起几分惊叹，视线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面多出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黄色保护服的男人，他正在一点一点靠近004。

　　他进去干什么？

　　白默将视线投向秋吉博士，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白默只能满含疑惑地看着房间的场景。

　　只见那个穿着黄色保护服的人脚步颤抖地一点点接近004，每向前挪动一步，他的身体都会轻轻颤抖一下。

　　显然，他也非常害怕。

　　男人双手捧着一个金属罐，里面装着黑色、粘稠的液体。

　　白默发现现在整个观察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注视着黄色保护服的男人打开了罐子。

　　男人打开罐子的手臂在不断颤抖，尽管他始终保持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在最后开关弹开时，罐子还是发出了“哒”的一声。

　　这一声对于人来说可能谁也注意不到，但对于004来说，这一声恐怕不亚于在耳边骤然炸响了一枚闹钟。

　　显然男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抬头。

　　004那张没有眼球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正对着他。

　　不要！不要！！不要看着我！！！

　　男人在心中不断哀求，然而下一刻004嘴巴直接从两侧脸颊处裂开了，它咆哮着冲男人怒吼！

　　男人再也无法压制身体本能里的恐惧，他直接将装着黑色液体的瓶子摔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然后他疯狂冲向实验室出口，双手不断拍打着厚重的大门，示意外面的研究人员打开门。

　　他是个哑巴，发不出声音。

　　然而，那群研究者却连目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因为在他的手拍向大门的时候，004的双手已经贯穿他的腹部了。

　　一股鲜血从黄色保护服下方疯狂涌出。

　　004显然很生气这个发出声响的制造者，它长而尖锐的指甲和手指从腹部撕开了这个男人，更是捏碎了发出声响的双手。

　　细碎的骨渣混着鲜血洒落在地面，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观察室里的研究者们沉默地记录着，观察着现在004的状态，对刚才血腥的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白默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研究者们还在注视着房间内的活动，男人已经死了，他们在看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刚才摔落在地上的黑色液体竟然活过来了，它率先发现了还在活动的004，快速贴近了这个活着的庞然大物。

　　粘稠的液体从004的脚踝蔓延上去，凡是被液体粘上的地方，黑色液体快速地和肌肤融合在了一起。

　　004也发现了房间中的另一个生物，它张开沾满鲜血的竹节手掌，快速地从中穿刺过去，却是无法伤害液体分毫。

　　相反，液体还趁机黏上了004的手指。

　　004感受到了手上这个粘稠到不像话的东西，拼命地甩动它的双臂。

　　然而，它的幅度越大，黑色的液体反而被甩在了它的身上，大片黏稠的黑色物质被拉成细丝，散落到004的身体、地面以及墙壁上。

　　那些细丝彼此连接，最终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网，将004牢牢固定在原地。

　　004疯狂挣扎，整个身体不断扭动，可它越是用力，黑色液体便缠得越紧。

　　下一刻，房间的灯光骤然变化，蓝色的灯光逐渐旺盛，房间内部开始由于温度的下降开始漫出大量白气。

　　寒气如潮水般涌来。

　　黑色液体逐渐变得僵硬，就连被死死缠住的004，也在这股低温之中逐渐停止挣扎。

　　等到白雾终于缓缓散去，整个房间重新恢复清晰，黑色液体和004，都已经僵硬在了原地。

　　它们不再动弹。

　　观察室里沉默了数秒，转瞬间，研究人员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耶！我们成功了！”

　　研究员们开始爆出庆祝的声音。

　　“利用003果然可以牵制004！”

　　“原来00级生物之间真的可以互相牵制！”

　　几个研究人员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脸上满是兴奋与狂喜，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伟大实验。

　　只有白默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房间门口不断流淌的鲜血沿着白色地面一点点扩散，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已经不知道是里面的怪物更可怕还是外面这群研究者们更可怕了。